第12章 陇关

出长安还是闯禁出的。

皇帝估计要气的跳脚。什么反应班箐无从得知,因为还有别的麻烦等着他们。

出陇关也要牌照,班箐和李尘生自然没有那种好东西,秉持着进长安时的样子,打晕了两个官兵,翻墙就走。

两个人活似被通缉的贼痞子,用轻功跑了几里路,又搭乘木鸟飞了好几里,着陆在一处径道,才算摆脱了追捕的官兵。

诚然运气不错,沿着小路往前走了数十步,竟然见了一处客栈。

难为荒郊野岭也有客栈,许是专为江湖人设置的脚店也说不准。

直到拽着李尘生扑进大门才发觉这根本不是什么脚店。

“完了,进贼窝了。”班箐看着柜台前打算盘的那个小姑娘,默默戴上新买的帷帽,并忍不住握紧了李尘生的小臂,试图寻求一丝慰藉。

店内布置温暖明亮,还有熏香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贼窝。

李尘生见班箐反应奇怪,也没敢多问,只默默按住长剑,随时准备迎战。

“哟,这不是小班吗?”柜台上那姑娘注意到来人,放下算盘,撑着脸,戏谑地冲着班箐笑着,“来这蛮荒苦寒地干什么呀,不是养尊处优金尊玉贵吃不得苦吗,啊?”

“徐明锦,别拿我当笑话说。”班箐也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我们只住半天,然后西出萧关。”

这个店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脚店,怕是陈家特意设置在出关路上供人歇息的关卡。

上次见徐明锦还是在江南,她在杭州的天枢阁主司里管事。

“哼,”徐明锦轻哼一声,歪头看向李尘生,“这位少侠可怜生了张好脸,被班碧君这样的花花公子勾搭上了——少侠怕也是他的新欢吧?”

“我不是。”李尘生垂着睫毛,只否认了一句,没搭理别的废话,“充其量算班公子的镖客。”

“哦?”徐明锦无视了班箐要吃人的可怕表情,手指在桌上画着圈,无意说道,“那少侠知不知我为何在此地?”

李尘生对此了无兴趣,也无心探究,故而回避:“若姑娘有冤,在下可助一臂之力。”

徐明锦哈哈大笑起来,乃至于前仰后合,险些从自己的凳子上摔下来。

班箐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但他也没有立场拦着徐明锦不去说。

果不其然,她擦擦眼角渗出来的泪,使劲捶着桌子,对班箐说:“我可没什么冤情!冤的可是另有其人呢,是不是?”

李尘生果然回眸看向班箐,疑心班箐骗了人家姑娘的感情。

徐明锦把脚放在柜台上,拿了把小锉刀修指甲,漫不经心地说:“嘛,小班公子可是个十足的风流薄幸种呢,十六岁就勾搭了自家表兄手底下的良家姑娘,还不愿意负责到底,逼得那姑娘要投湖自尽,去找陈家家主申冤;谁料家主居然偏袒外甥——那姑娘就被从苏杭丢到了西北!”

李尘生蹙眉瞪着班箐,似乎在询问是否属实。

“你满口胡言的毛病一点也没改。”班箐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瞪着徐明锦,“怎么被调职的,明大掌柜比谁都心知肚明吧?我看这店里可没有要跳水的姑娘。”

李尘生听着这两套说辞,一时搞不清楚情况,也不好插手上前,只能暂且听下去。

“哪里信口雌黄了?小班公子?嗯?”徐明锦微微笑着,撑着自己的旋转小椅子转了一大圈,语气好像很委屈。

这把小椅子还是班箐给她做的。

她转回身子,把锉刀一把拍在柜台上,开玩笑一样继续说:“当然啦,你说的对。的确是锦瞎编的。”

接着徐明锦毫不留情地开始嘲笑班箐:“少侠,他都十六岁了,还不知道人心险恶!嗯,是锦先勾搭的小班公子,小班也确实不负所托,给了锦不少好处……当然生气起来也很吓人啦。不就是除了你多找了几个么。”

她拍拍班箐的脑袋,像是拍一只小猫,坐在椅子上又转了一圈:“所以家主生气了,我就被调到这里咯。”

李尘生彻底被他们两个的关系绕晕了。

“舅舅调走你可没那么简单。你比岳恬还要恬不知耻。”班箐不依不饶地逼近。

“据我所知,徐大掌柜还说自己怀孕了,被我娘告到舅舅那里,要知道我根本没碰过你;此事不成,又试图去撬表嫂的墙角,被表兄报给了舅舅;还问过我姐姐要不要跟你磨镜,又被告到了舅舅那里;最后当众与某个镖客亲吻,并称下一个目标是我娘,还被舅舅听见了——才被调职吧。”

“能把他逼急,你也是人才了。”

除此之外,徐明锦还故意在江南到处说班箐人傻钱多男女不忌,跟他处还不会**;直到现在还有人觉得班箐是个傻子,一点便宜不捞纯粹给对方送钱。

她本来叫做明锦,因为怕被追杀,居然还特意改了个名字。

“哎呀,你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徐明锦撑着脸无奈地看着李尘生,“待会儿这位少侠都要被吓跑了。这破地方鸟不拉屎,你知不知道等一个俊美公子有多难?诶,你要不要和我旧情——”

李尘生都要被巨大的信息冲晕了,好半天都没算清楚到底是笔什么账,在他的认知里人际关系还没有复杂到这种程度的算法,因而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更反应不过来一个女子能干出来这么一连串事情来。

“停停停,”班箐后退一步,躲过徐明锦试图抚摸他的下巴的手指,“我真怕了你了。到萧关到底往哪个方向走?”

徐明锦撇撇嘴:“沿门口这条路往西直走二百四十里。”

李尘生的轻功不算出神入化,跟香引步那种级别的大能相去千里,但要赶二百里路,全速追赶,大约四个时辰能过关;班箐新改的机关鸟速度要稍快一些,但中途要调发条,大约要三个时辰左右。

今日已经廿一,他们必须在八月廿九前赶回海州。

仔细算来时间似乎还算充裕。

“要不要住上一日呀?”徐明锦眉眼弯弯地看着班箐。

班箐回忆起当初的痛苦记忆:“不了,我宁可睡在山上。给我们一点水。”

徐明锦慢悠悠地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两个水囊和几大包干粮来,并夹出几张纸递给班箐:“陈公子才是个木头坯子呢,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还得有事才想起我来。”

整个陈家就她在□□也有点关系,通缉令却拿到了不同原因的好几张。

“韩夫人不比你差劲。”班箐没好气地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分给李尘生一半,同时替表嫂正名,警示徐明锦一句,“你再胡言乱语怕是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嘁。”徐明锦不甘心地嗤了一声。

班箐正待展开通缉令,门口来了客人,徐明锦马上热情地招手:“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班箐侧开身子,给来人让了路。

“这张写的是抓活口。”李尘生把一张通缉令展开给班箐看,“要带你去太湖上。”

但一路上全是下死手的。

班箐也递给他一张:“这张写的是要我项上人头,防止箴言泄露。”

二者赏金一致,那大部分人都会下杀手。杀人可比抓活的简单多了。

新进来的那位客人倚靠在柜台上,说着要一壶酒,但是已经和徐明锦拉不开了。

这女人就这样,见一个爱一个,最热衷搞露水情缘。

偏生举止没她放荡的岳恬成了妖女。

“明大掌柜,这个是什么意思?”班箐举着一张追杀令,指了指其上“剑仙”二字。

上一届剑仙是香引步,她只知寻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有心思去追杀班箐。

徐明锦大概瞟了一眼,摇头说:“不知道。说不准是哪一位剑仙要杀你。”

“还活着的不是只有香引步了吗?好一招祸水……”班箐不住晃着手里的纸,一句话没说完,手里的追杀令就被一支冷箭穿过去,钉在了徐明锦背后的柜子上。

追兵来了。

李尘生上前半步准备拔剑,还没出手,徐明锦就已经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拿着自己修指甲用的锉刀翻了出去,顷刻间在门外放箭还没露脸的刺客就倒地发出一声闷响,人头骨碌碌地滚进帘内。

徐明锦从外面走进来,一脚把它踢出去,嫌恶地喊:“小莲,快来收拾一下。”

两个姑娘快步跑过去把尸体抬走了。

“好啦,解决了。”徐明锦一拍手,绕回柜台后,笑着不知是对自己的新欢说还是对班箐说。

她回身用力把那支箭带着通缉令一起拔下来,还给班箐:“至于别的,还是去问伏斋主吧。三届剑仙都是无相斋教出来的呢。”

李尘生接过那支串着纸的箭,看了两眼,发觉原句是“以补剑仙之血”,想起来洛阳城外那个女刺客,觉得有点奇怪。

一路上刺客都是针对班箐,那是第一个要他的血的。

班箐把那张画着古怪阵法的纸掏出来递给徐明锦:“查查这个。”

“剑仙之血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李尘生有点惆怅地看着那几个字。

“不清楚。”徐明锦把那张纸塞进某个格子里,沉吟一会儿,“呃……也有那个可能。不过咱们也不是夜衣侯,不知道。”

“我觉得应当有。”班箐深以为然地说,“香引步、雪从霜都是首屈一指的天才,天赋应该跟骨血抛不开关系。”

“雪从霜……?”

“他是香引步之前一届的剑仙,也是孤舟客最小的徒弟——他之前那一届的剑仙就是孤舟客。”班箐解释一句,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时间,发觉时辰不早,便揽着李尘生的肩往外走,“我们快赶路吧。”

徐明锦目送着他们离开,不过半盏茶时间,便有几个官兵进了店。

好在她和天枢阁的一贯原则就是不问不说不知道,男人女人都勾搭。

看起来班箐有点小麻烦啊……不过陈夫人知道他要出关吗?

徐明锦突发奇想,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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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衢
连载中素手罗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