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发烧

“宝贝儿!圆圆在叫你呢!”唐棠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一阵有冰冻魔法的妖风灌向她。她缩缩脖子打着颤。牙齿像发动机似的,“哒哒哒”止不住哆嗦,“这么冷的,你站外边儿看什么呢?”

她一眼望去,白茫茫的,冷风飕飕的,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没什么,发会儿呆。”温清也笑了笑。

“你是不是脑子被冻坏了啊?在哪儿发呆不好,偏偏得在四面透风的阳台啊!”

“妈妈,棠棠姐姐。”圆圆揉着眼出来,声音糯糯的。

“唉哟,宝贝儿!你怎么还出来了。”唐棠轻轻推推她。

“圆圆,快进去。”温清也皱了皱眉,一脸担忧。

“你怎么还不进来和我一起睡觉,我还叫了你好几下。”说着说着,圆圆越发觉得委屈,她垂下脑袋,小嘴嘟起来,快要哭了。

唐棠心都要化了,她狠狠斜温清也一眼。好似在说:“看吧看吧,都怪你!圆圆都要哭了!”

你这个坏人!

坏人!

“好啦好啦,我错啦,圆圆原谅我好不好。”温清也一边哄着,一边将圆圆抱起来,走进客厅。

圆圆七岁,但她因为常年身体不好,总要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要轻很多,温清也很轻易就能将她抱起来。她没有安全感,被抱着时,总喜欢环着温清也的脖子。

从跟着温清也以来,便是如此。

“乖宝,我们一起去睡觉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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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余沐溪会再往前走走,比如走到早已拆迁的筒子楼那儿,今天却反常地朝来时路走去。她拍拍衣服上附着的雪迹,几乎是拖着自己那具冷冰冰的“石头”身体回到车厢。

开上暖气,花上一点时间回温,再花上不止一点的时间回家,泡个令人舒心的热水澡。

热气弥漫的浴室,余沐溪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她自认为自身抵抗力比当代大部分年轻人强上许多,毕竟常年拍戏的缘故,去健身房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有时候大冬天遇到雨戏、下水戏之类的拍上数小时,也不带有事儿的。

比起这些,那二十分钟的雪又算得了什么呢?

余沐溪很是自信。

但,老天偏偏不想如她的愿。

钢铁般的人儿发烧了。

后半夜,密密麻麻的火蚂蚁啄咬着余沐溪每寸肌肤,滚烫的热意不断在她体内迂回,令她喘不过气。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落在床头的药柜上。

好不容易凭借浑噩的意识打开,结果翻了个底朝天都不见一盒退烧药,甚至一袋感冒冲剂都没有,全是些什么瓶瓶罐罐的酒精碘伏红花油,消炎止痒祛肿的软膏以及各式各样的膏药。

掐了掐发胀的眉心,目光逡巡着,最终落在角落那瓶小小的医用酒精上。她虚弱地捻起其中的小瓶医用酒精,连拧开的动作都显得笨拙无力。

余沐溪将软乎的棉球沾湿,随意地涂抹在手心达到物理降温,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出于大脑求救的本能。医用酒精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她也只能选择带着这股浓烈重新窝进被子,昏昏入睡。

自独身以来,她的睡眠一直很浅,就算是易使人昏沉的高烧,也是有循环的噩梦作伴。

噩梦层层相扣,直至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才得以从中抽离逃脱。

“你在敲门?”余沐溪给彭璐发去消息。其实知道余沐溪家庭住址的人只有彭璐和舒晨两个。但她警惕意识太强,觉得花上点时间再问一问比什么都强。

毕竟,自那件事过后,谁也猜不到还会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

“废话!我不仅敲门,而且还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如果你手机实在坏了就去换一个!”彭璐急得就快喷火了,“能不能赶紧来把门打开?”

余沐溪拖着千斤重的身子开了门,她看了一眼风风火火的彭璐还有身后始终笑盈盈的舒晨:“进来吧。”

声音像是被毒哑了刚恢复似的。

彭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拧眉道:“你不舒服?”

“你到底会不会关心人?每次就这一句话。”余沐溪无语,虽然这次彭璐的“诅咒”真的生效了,“只是有点发烧,没什么大碍。”

“溪姐,我去给你买点退烧药。”舒晨赶忙说。尾音刚落下,人就已经跑没影儿了。

彭璐双手环臂在客厅环视一周,跟个领导巡视似的。

沙发上随意搭放的大衣,空气中不易被察觉的丝丝酒气。

“你昨晚上出去干嘛?”她不爱绕弯子,直接问余沐溪。

“散心。”余沐溪如实作答。

“散心?大雪天,散心?还散去了十几公里开外,去和两个陌生女子聊天?我的姑奶奶,你现在在我面前撒谎都不提前打个草稿的吗?”

她从包里扔出几张照片重重摔在了冰冷的茶几上。那些是昨晚狗仔的“杰作”——照片里,余沐溪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了一丢丢弧度,温清也拉着唐棠埋头从她身旁走开,拍摄角度选得极其刁钻。说是聊天,更像是特意在温清也耳边说悄悄话。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在画面里无声弥漫,无论是光线还是表情都将其编织成一个足以让所有看客浮想联翩的故事。

要不怎么说,娱乐圈最锋利的刀,往往就藏在这些真假难辨的镜头之后。

从来警惕敏锐的余沐溪,竟对潜伏在侧的镜头毫无察觉。是这条路她独自走过太多次,已经放下戒备?还是突然闯入的胆小鬼成为了她感官的焦点?

但既然彭璐手里有照片,就证明这个被颠倒是非的爆料注定不会出现在任何平台上。余沐溪根本不怕网友怎么说自己,怕就怕人均福尔摩斯的网友顺藤摸瓜查出温清也的各种信息。

包括,连温清也都不愿面对的,暗无天日的过去。

“沐溪。”彭璐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里拉回,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郑重,“现如今坐到这样的高位,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余沐溪强撑着的、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还有,如果你的身体确实支撑不住,今下午的剧本围读......我们可以协调,暂时不去。”

“我的身体我自然最清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决。

言下之意是,她必须去。

“啧,你这副样子怎么去?!”彭璐的担忧终于压过了理智,语气里带上了火气,“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去了又能有什么用?能发挥出几成水准?”

空气仿佛被这尖锐的质问撕裂。

余沐溪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被褪去。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刮得人耳膜生疼。

“再怎么说......”余沐溪停顿两秒,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好歹是从死里逃生过三两次的人。”

“彭璐,你觉得......比起以前的事,眼下这点程度的发烧,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像遥远的潮汐。

她微微偏过头,越过彭璐米白的羽绒服,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在距离死亡最近的第一次,余沐溪特不想死,她想,如果死了,温清也怎么办呢?

在距离死亡最近的第二次,余沐溪还只是小有名气。当时,她和常人的反应一样,恐惧、难过,似乎还剩太多事等着她去做。

距离死亡最近的第三次,余沐溪的地位没有如今那么不可撼动,但也算得上家喻户晓。当时,余沐溪很平静。她想,要不就这样吧,她好累,真的好累,说不定温清也看见她去世的消息时,还会忏悔。

她太想看见温清也忏悔的模样了。

后来,阎王爷心软,又一次放过了她,她也没有见到温清也的忏悔。

舒晨买药回来了,她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刚结束“战争”的紧张感,也不敢多嘴,只把每种药按照医生吩咐的,分配好,放在茶几上。

“溪姐,吃药。”

那上面零零散散遍布的照片,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第二眼。

顶多......一眼。

“嗯,辛苦了。”余沐溪将大大小小的药粒倒入手心,混着温水,一口咽下。

彭璐瞥一眼余沐溪,又假意回复消息,淡淡开口:“小舒,下午的剧本围读,你陪沐溪去。”

“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放心吧璐姐。”她应下来。

大门被不轻不重地拉上,余沐溪抬手扶住酸胀的后腰。她的浑身卸下力来,深深地陷进沙发里,难得从鼻腔内逸出一声名为不适的叹息。

“溪姐,我去给你拿护腰带。”舒晨挺会来事儿的,“膏药需要贴一张吗?”

“不用。”非必要情况,余沐溪是不会贴膏药的,除非疼痛难忍。她不愿依赖那阵浓烈到无法忽视的药味,那会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的虚弱。

“那好,溪姐。”舒晨知道余沐溪不爱与人有肢体接触,便把护腰带递给她,又细心地嘱咐道,“医生说开的药里,有一种吃了可能会嗜睡,溪姐,如果你困了就去睡,到了时间我叫你。”

“嗯,好。”余沐溪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

她回到卧室,闭了眼。那些药效正如同无声的潮水,开始漫上意识的堤岸。

余沐溪没有抗拒这份逐渐袭来的昏沉,她任由自己在清醒与睡梦的边界漂浮。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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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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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骨痛
连载中五椿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