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温清也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发了一会儿呆。
微信免打扰里，罗长远的消息还在轰炸。从上到下，十几通语音。
又一通打来，温清也接了。
“清也，清也！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有和余沐溪说吗？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恶毒！她把我们餐厅的供货给断掉了......那边的老板说，说如果还想继续合作就要预付全款！”
罗长远父亲收到消息时，刚吃完儿子从医院带回来的降压药。两眼一黑，差点栽倒。
“李总，为什么突然解约？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
“想继续也行。预付全款，概不赊账。”
高端餐饮，现金流最经不起折腾。全款预付，资金链会立刻绷到极限。
“就这样吧。”
罗长远声音发抖：“她还找人网暴我！我真的快疯了！那条微博传得到处都是，我怎么解释都没人信。我打电话求那个大V删帖，人家根本不接。评论区全在骂我、骂我爸的餐厅。”
舆论这把火，烧得他体无完肤。
他所有的“筹码”都在那段监控视频，但还没机会拿出手，就已经作废。现在他只要敢提“监控”两个字，所有人就会立刻联想到“要挟女人”的恶名。
一天之内，罗长远的社交信用归零。
“地产管理方那边也不让我们续租了！那可是我爸二十年的心血——”
罗长远父亲接到函件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二十年，全部身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他猛地回头，看向还在刷手机、四处求人删帖的儿子，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失望。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口气没上来。
当场离世。
惹了什么人？惹了什么人！
他只是用视频作为威胁的筹码，哪知道......哪儿知道余沐溪是一块根本踢不动的钢板。
罗长远的父亲让他出去上几年班体验体验生活的那段日子，他都没怎么受过罪。现如今，居然会败在一个戏子手里，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就一天时间，父亲离世，嘉州味也在毁灭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求情，求求心软的温清也，求求她让余沐溪放自己一马。
“求求你了，温清也，我真的没办法了！”
“罗长远，我不会去替你求情的。”温清也语气很平静，“这一切，都是你自讨苦吃。”
温清也是心软，但她三十岁了，早都过了别人对自己说几句好话、求求情就会心软的年纪。
“凭什么！凭什么！”罗长远竭尽全力怒吼，“你妈也参与了这件事，她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凭什么到最后受伤的只有我一个！难道就因为她和你的这层母女关系，所以你要维护她？呵！明明她才罪该万死！”
“你会后悔的温清也！我绝对会让你们后悔的！”
后悔？
她的人生，已经做过太多后悔的事。有关自己、有关爱情、亲情都一塌糊涂，还能有什么能让自己后悔的？
温清也想不到。
温清也将手机拿远了些。
“够了，罗长远。别说了，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
温清也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了病房。
刚从昏迷状态清醒不久的圆圆，进入了睡眠的摇篮。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的，温清也坐在床边，她一遍遍轻抚过圆圆干瘦的手背，盯着那一张苍白的小脸。
很久，很久。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
三天后的下午四点，圆圆手术前的一个小时，温清也签订了一份《医疗知情协议书》以及《外请专家手术协议书》。
下午六点，距离圆圆进入手术室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唐棠从机场赶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很空旷，唐棠的脚步很乱，回声很大。她在距离温清也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稳了稳自己的呼吸，看向温清也。
长廊上靠墙的位置有一排不锈钢长椅，温清也就坐在最右边，和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似的一直望着手术室门上突兀扎眼的红灯，放在左右膝盖上的两双手不知道在牛仔布料上摩挲了多少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摩擦，就算被冻得通红也不揣回兜里取取暖。
唐棠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她常年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手上的温度也总是暖和的，但在覆上对方手背的一刻好似全身上下的温度都降至到了零点。
温清也停下手上不断的摩挲，在扭头看见来人后她才从源源不断的麻木里费力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棠......棠棠，抱歉，我有点出神，都没注意到你来了。”
“圆圆会没事的。”唐棠手上握着的力道紧了紧。
唐棠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很多话题去安慰或者让对方开心的人，可在这样的氛围下，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言语很贫瘠。喉咙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字句堵住，绞尽脑汁想一通，最后只用“没事”概括。
“嗯，希望吧。”
希望。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温清也向神明祷告了多少次？前前后后在心里说了多少遍“希望”？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人人都觉得手术室外的走廊最安静，却只有患者家属会觉得“吵闹”。
安静的长廊是病患家属的祷告地。人人都在用最虔诚的心声祈求神明，让心爱的人躲过死神的无情。
从17：00到21：40，前前后后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手术室门上刺目的红光才灭掉。
外院的专家是一位长相严肃的女士。在她没开口之前，温清也和唐棠两人可以说是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生怕下一秒从她嘴里说出的结果会难以接受。
“手术很成功。”所幸，是个好结果。
温清也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可以放心落下了。
她们跟随一行医护人员，担着担架坐电梯到了顶楼的VIP病房。
“嚯！VIP病房。”唐棠的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活泼，“宝贝儿，你们这医院待遇还挺好啊！”
“她安排的。”外院权威的专家、突然升级的VIP病房，全都是她安排的。
即使没明说，温清也也知道。
“她？”唐棠凑过去和温清也咬耳朵，“余沐溪啊？”
“嗯。”
“嘶！我说她可还真是——”唐棠一个扭头，女人戴着渔夫帽和口罩。她靠在门框上，手背在身后撑着腰，旁边还有一位齐肩发、矮她半个脑袋的女生。
嘶......卧槽......
这不是打雪仗那晚的那个“鬼”吗？
唐棠默默退后两步，退到温清也身旁。
她看见“鬼”亲手取下自己的伪装。
恍然大悟。
原来这“鬼”是余沐溪啊！
唐棠扭头看看温清也。正忙着给圆圆提被角、看监护仪的状态，反正就是不想给余沐溪一个正眼。
再扭头看看余沐溪。形态矜贵地走到圆圆床边，学着温清也的样子帮圆圆拎了拎另一侧的被角。
“圆圆的手术很成功吧？”
“嗯。”温清也伸手拿过椅子上的包，摸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余小姐，也不知道请专家花了多少钱，我这卡里有五万块还请您收下。”
余沐溪没接。
她垂眼看了看那张卡，又慢慢抬起眼眸，目光从卡面滑到温清也脸上，唇角微微一弯：“青池老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给圆圆做手术的专家，是你请来的。”她用的肯定句。
“于你而言，接受我的帮助就这么难？”
“余小姐，您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温清也的目光偏开一寸，落向旁边的墙壁，“而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余沐溪嘴角的弧度不减，眸色却越来越沉。
“嗯，那五万确实有点太少了。”她的笑容更开了，“我花了有十万呢，不过......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就给你打个折，八万怎么样——”
余沐溪这话一出，舒晨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溪姐啊！求和哪里是这样求的啊！别说青池老师，我都听不下去了！！！
“够了余沐溪！你特么有病吧！”唐棠一步冲到她面前，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似的，怒气沾满了眉头，“你一口一个帮助，结果到头来还要阴阳怪气几句，怎么？接受你的帮助是强制性的吗？你们大明星是要比人类高个等级还是怎样？”
舒晨闻声朝唐棠看去——我的老天奶啊！这位女侠，你可太勇了！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更高了：“那当年她在我们学校被她妈妈刁难、被学校论坛铺天盖地造谣的时候你特么在哪儿呢？那时候你俩还没分手吧？怎么没出现呢？怎么没来帮助她呢？还有后来她一个人辛辛苦苦照顾圆圆，好几次差点累死在工作里的时候，你怎么还是没想着来帮助她呢？”
——天，这这这......我听见了什么？？！
“哦，差点忘了，她接近死亡的那段时间，正好是你这个大明星的上升期——”
“好了！”温清也咬住下唇，“都别说了......余小姐，八万是吧，我会给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是在认错一般。
“清也！”唐棠很不满温清也懦弱的答案。
“棠棠，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别吵啦，你们别吵了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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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请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