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冰冰凉的,瞬间降下了脸颊余下来的火辣。
温清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余沐溪。她向来擅长从别人的眼睛里打捞情绪,几乎很快抓住了藏进余沐溪眉间与眸底的担忧。
而这份没来得及掩饰、也不需要掩饰的担忧令她贪恋。
于他人视线敏感的余沐溪,自然察觉到了。她没有打断温清也贪恋的黏着的目光,她只是拆了一根新棉棒,又从药膏底部挤出一点,动作轻缓地重新涂抹上去。
微妙的氛围没有人主动去打破,她们彼此都在这短暂的美好中温存。
突兀的手机铃声是在第二根棉棒沾满药膏时出现的,温清也没太听见。
“电话。”余沐溪顺着她拉成丝的视线,对视一眼,又收回,最后拧上盖子,利落地拉开距离,一气呵成。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新的陌生号码,温清也不用猜,都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怎么,我在这里你不方便接?”余沐溪蹙起眉头垂下眼帘,将屏幕上的十一位数字默记于心,随即抬眸轻飘飘地望向温清也。
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藏不住的“贪恋”变成藏不住的“慌乱”呢?
胆小鬼。
握住手机的、颤抖不止的手,真是刺眼。
趁温清也怔愣的间隙,余沐溪手快地帮她按了接听,顺带按下了免提。
尖厉刻薄的吼声透过听筒爆开,瞬间灌满了整个休息室。温清也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要完全被刺穿了。她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踉跄着冲到门前想出去,门锁却早已被扣上。
“温愿楠!今天的期限马上就过了,老娘要的十万块钱呢?!”
“说话啊!你是哑巴了吗?”杜琼英大声催促着。
温清沉默几秒后直接挂断电话,她不想让余沐溪知道太多事,更不想让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狼狈。
这样的狼狈和当初亲自对她说出口的“幸福”可一点也不沾边。
可一转身,还是直直撞进了余沐溪阴沉的目光里。
她走路怎么没声啊......
“我们的大作家,原来这么缺钱吗?”余沐溪身上还套着宽松的校服,可语气中的戏谑和神情中的冷意,实在是太割裂。
“真这么缺钱,那我包养你怎么样?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她轻轻歪了歪头,“噢,差点忘了,是不是还得先经过你爱人的同意?”
这是温清也听到的下一句。
字句断断续续钻进她的耳蜗,唯有“包养”二字格外清晰。
包养。
温清也再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字有一天会从余沐溪的嘴里说出来。
而且,还是对着她说的。
包养前任,好可笑。
大明星主动提出包养前任,可笑道令人浑身发冷。
“余沐溪......你是在侮辱我吗?”连你都要来侮辱我吗?
她不想余沐溪的“丑闻”被爆出,所以她忍气答应了杜琼英,但前提是用自己的钱去解决这一场风波,而不是别人的,更不能是余沐溪的。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也轮不到你来管。”
“嗯,你的事,我自然不会管。”
余沐溪的回应轻飘飘的,温清也根本没听清。强烈的耳鸣在她脑中疯狂震荡,恶心感翻涌而上。
她看着余沐溪利落地拧开门锁,头也不回地离开,才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到洗手池边,双手死死撑住台面,低下头一阵阵干呕。
凌乱的发丝垂落额前,原本红润的唇色褪成病态的苍白......她在嗡鸣的折磨中,竟有一丝可悲的庆幸——庆幸余沐溪没有看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
嘴上说了不管的人,违背了自己说过的话。
与杜琼英的见面,余沐溪将时间约在了几天后。
选的这家餐厅名字叫嘉州味,位置相对隐蔽。
在嘉州,这家餐厅的安保性和名气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比之前在山间聚餐时的那家还要好上几倍。
杜琼英是被三两个服务员包围着带到包间外的。她没那么有礼貌,没敲门,直接就进去了。
看见里面坐着的是余沐溪,她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
偌大的包间内,四处的窗帘紧闭着。十二把品质极好的椅子围着中间的一张自然纹理的大理石圆桌,而余沐溪就坐在主位上,身着最平常的便装,长发顺顺披在后背。
只有她一人。
明明只有她一人,杜琼英却觉得周遭都被压着,压得这样一个刁蛮刻薄的人难得的喘不上气。
“杜阿姨,好久不见。”
这场见面是余沐溪特意谋划的。
她凭借着记忆输入那一串号码,自称是温清也的经纪人并发出一段短信,要求她把银行卡号发出,后续资金会打入她的账上。但凡换做是别人,恐怕都会觉得是诈/骗,可杜琼英早就被金钱蒙蔽了心,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二话没说,便把卡号发了出去。
而余沐溪确确实实打了一部分钱给她,剩下的一部分,则需要她亲自来领。
“额呵呵,好久不见啊,小余是吧?我记得你当时和我们家清也耍得还挺好的哈。”杜琼英拉开椅子坐在她斜对面,说话的语气都没了当初电话里的激进,“我记得你不是演电视去了吗,怎么还自降身份给她当上经纪人了?”
好一个套近乎。
说得就好像多关心自家女儿似的,明明在以前,你出现的次数也没超过过五次吧。
“您都说了,和她玩得比较好,不是吗?”余沐溪熟练地展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啊对对对,差点忘了,差点忘了。”
“所以,那个......钱?”杜琼英一脸的横肉堆在一块儿,谄媚地搓了搓手。
余沐溪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咔哒”一声放在桌面上。她的指尖盖在上面敲点两下,轻轻朝杜琼英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杜琼英一见到卡,眼睛瞬间亮了。她面露贪婪,屁股从椅子上挪开,上半身笨重地俯身到桌上。戴着玉镯子、金戒指的那只手费力伸到最长限度,却还是没够到。
勾勾手指,余沐溪将薄薄的卡片勾回自己的掌心。她一边把玩着银行卡,拉开椅子,一边用看垃圾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向这位在餐桌上不停扑棱的女人。
“你!”杜琼英消停下来,喘着粗气,“你个小贱人!快把银行卡给我!”
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别急呀,杜阿姨。”余沐溪不急不缓地抽出几张医院报告单,“医生说,温清也的听力因为外界强烈刺激,导致鼓膜穿孔,听力受损。如果我把各类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算一算......”她顿了顿,笑容更加明媚,“恐怕,对方还得倒贴我一些呢。”
“你,你在胡说八道撒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让她听力受损的!我,我凭什么要给她出钱!”杜琼英一听还得倒贴钱,一下子就急了。
“哦?”余沐溪微微眯起眼眸,唇角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我可没说听力受损的原因是因为杜阿姨您噢,没想到杜阿姨承认得倒是挺快。”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再说了,您不是温清也的妈妈吗?这些事情,难道不是您应该管的吗?”
“谁想管谁去管啊!谁爱要谁要!这个赔钱货,老娘当年就不该把她生下来,就应该掐死她!”
余沐溪捏紧了拳头。
掐死。
她现在倒是挺想把杜琼英掐死的。
“对了,杜阿姨,您不是想要证据吗?”余沐溪满脸无邪地扳着手指数,“您是想要楼道里你扇巴掌的视频、电话录音、指纹鉴定,还是......您刚才这番精彩绝伦的发言录音呢?”
杜琼英一听,立马跪在地上。
看着对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余沐溪笑意更深,从包里随意拿出一沓现金,全数甩在她身上。
“或者这样吧。”余沐溪扫一圈落在地上的钱以及忙着捡钱的杜琼英,“除去地上的,我包里还有些现金。然后呢,我扇您一巴掌,就给您一万,怎么样?您算算,您欠她多少巴掌,我今天......一并讨回来。”
“哎唷,来人评评理哟!大明星要打人啦!无法无天啦!”杜琼英钱也不捡了,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拍打着地板、打着滚儿、哭着魂儿。
“嘘。”余沐溪笑脸盈盈地弯下腰。她觉得对方实在聒噪,直接上手钳住杜琼英的上下嘴皮子,“杜阿姨有点太小瞧我了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您还想说什么?”余沐溪松开手,悠悠绕道桌前,嫌弃地抽出一张纸巾,从指尖到掌根,反复擦拭。
“嘶!”杜琼英揉了揉人中发红的位置,“还......还有没有其他选项?”
“有啊!”余沐溪重新入座,掌根托住下巴,轻轻勾勾唇角。
“什么?”
“我们法院见。”
“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还有一位年仅七岁的儿子吧?如果您有案底在身,那您的宝贝儿子既不能考公也不能参军,以后怕是得恨你一辈子。”
“不行!坚决不行!你,你想怎么样都行,但绝不能把我送去坐牢!我儿子的未来可不能因为我而毁了!”
“噢?原来杜阿姨还是会替人着想的嘛。”
只是不愿意为温清也着想。
“你想打我多少巴掌都行,我拿了钱立马滚的远远的......求你,求你别打我儿子的主意!”杜琼英是真怕了。
真是......好一个母子情深的戏码。
“这可是您自己说得噢,杜、阿,姨。”
啪——
一万。
啪——
两万。
啪——
三万。
啪——
四万。
“不……不要了,我,我不要了……”杜琼英整个脸都肿起来,话都有点说不利索。
“杜阿姨,您还真是……不禁打啊。”
余沐溪张开手,总觉得掌心里有一滩油,腻呼呼的。她眉梢压低,不耐烦地瞟一眼还瘫坐在满地红票里的杜琼英。
差点忘了,应该力道再重些的,让她也尝尝耳膜破裂的滋味。
啧。
心里想着事,手里的湿巾也没停歇过。她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手擦了一遍。
直到油腻腻的感觉消失。
不知何时,待地上的杜琼英反应过来,余沐溪已经戴上了那顶黑色渔夫帽,在门口赵霜的接应下出了包间。
咱们沐溪对周围的人都是温温柔柔的,但是绝不能触碰到她的底线,要不然真的会彻底疯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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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