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人通常会醒得很早。
温清也睁开眼时，脑袋像被人用实木棍子反复搅过似的，又沉又胀。她半睁着眼，艰难地转动脖子，把酒店房间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
接着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瞧上一眼自己。
她的衣服呢？
现在身上穿着的......又是谁的睡衣？？？
温清也强迫自己去回忆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可兜兜转转下来最最多只能想起还在酒馆时她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想起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向余沐溪提出的大冒险内容......
然后，然后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模糊，大脑空白，身子飘飘然。
她是被谁带回酒店的？是被谁换下的衣物？对方是否图谋不轨，对自己做了什么？
一概不知。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荒唐的，不可能的。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拎起睡衣一角，凑到鼻尖。没有香水味。
只有一股极淡的薰衣草味。
很淡，很淡。几乎要很仔细才能闻出。
温清也的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
/
她把睡衣叠好，装进包里。
她知道余沐溪爱干净。那人一定会把衣物洗好、烘干，叠成整整齐齐的豆腐块，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让舒晨送过来。
温清也拿出手机，给舒晨发消息。
【余老师今天上午有戏吗？】
舒晨：【溪姐今上午没戏。】
温清也盯着屏幕，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那她在酒店吗？】
舒晨：【没有在酒店。上午溪姐有些私事要去处理，去之前她让我把你女儿接来酒店了，在你旁边的房间，你直接过来就行。】
一听余沐溪把圆圆接过来了，温清也拎上包一步并两步用，出了门。
来开门的是圆圆。
小脸蛋上瞧不出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反倒还挺开心。温清也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下了。
圆圆从小到大因为身体原因没怎么离开过她，最近一段时间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占据，导致有些疏忽了她的感受。
敲门前，温清也想了很多。想她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怪她没有在新春当晚回到家给她说一声新年快乐。一想到这些温清也很是愧疚。
她蹲下身来轻轻抱住她的单薄；轻轻用指腹抹去她嘴角残留的饼干碎；轻轻在她耳边说一句新年快乐还有......对不起。
此时此刻圆圆倒更像一位小大人，她缓缓抬起手在温清也的发顶，柔柔摸了摸：“没关系的妈妈，圆圆能理解的。”
“那圆圆有乖乖吃药吗？”温清也目光柔柔地望向这位‘小大人’。
“吃了的，妈妈。你放心，现在圆圆长大了，就算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了！”
明明才七八岁，什么长大不长大的。
“舒晨，真是麻烦你了。”温清也双手垂在身前，很是郑重地朝舒晨道了个谢。
“欸欸欸青池老师，不用这样，不用这样。圆圆那么乖的，没有什么麻不麻烦一说啦！”舒晨摇了摇手上拿着的手机，“圆圆快来，姐姐继续给你看小马宝莉。”
温清也把手里装有余沐溪睡衣裤的包拿给舒晨：“余老师的衣物，昨晚......实在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青池老师你可千万别觉得麻烦！”
舒晨接过包，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疯狂弹幕：
我们家溪姐巴不得你穿着她的睡衣呢！昨晚我来给她送睡衣，她就没看过我一眼，整个人趴在床沿，那眼珠子巴不得一直黏在你身上，哪里还对得起粉丝私底下叫的一声“冷艳禁/欲大总攻”啊！
什么攻不攻的，我看还不如改名叫“满心满眼爱黏人恋爱脑总受”！
当时那个场景啊，看得舒晨满脑子都是：当初那个在青池老师面前尖酸毒舌刻薄的溪姐呢，被夺舍了吗？
她现在很后悔自己没有偷偷将这样的余沐溪拍下来，说不定在她莫名其妙想扣自己工资的时候，还能拿视频做做挡箭牌呢。
虽然吧，虽然，这样做下来，被开除的机率更大一些......
啊呵呵呵呵呵……
“谢谢你的照顾，我先把圆圆带回房间了。”温清也说着，往沙发方向走。
“那个，咳......青池老师。”舒晨抿着唇，犹犹豫豫，“你就不好奇溪姐去哪儿了吗？”
温清也没回头。
“你都说了是她的私事，而我打听她的私事，不太好。”
呃......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温清也牵着圆圆，走到门口又停下。
“昨晚......”
“青池老师，您说。”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没事。”
温清也又道了一句谢，才拧下门把手。
其实她想问的。
想问余沐溪昨晚有没有说什么，想问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刚回房坐到沙发上，唐棠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温清也！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消息不回，连个新年快乐都不说了！感情淡了，是吧？”唐棠扯着喉咙，发出一句句不满的怒吼。
“棠棠姐姐，新年快乐。”圆圆的脸蛋像一颗糯米小团子似的，从镜头外窜出来，朝棠棠拜年的语气也和小团子一般，软乎乎的。
唐棠充斥不满的眼眸瞬间化为了一滩温水。
“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圆圆都比你懂事！”她二话不说给温清也转了八百，“给咱圆圆的过年钱。温清也，我警告你，可别偷偷拿去用！”
她是这种人吗？
“谢谢棠棠姐姐！”圆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祝棠棠姐姐新的一年行大运发大财，钱包从年头鼓到年尾！”
“哎唷，我的小宝贝儿！如果不是隔着屏幕，姐姐真是想一口气亲死你！不像你妈那个死木鱼脑袋，呆板得要死！”
说完，唐棠又给温清也转了八百，并备注‘仅圆圆一人使用’。
温清也无奈叹一口气。
“新年快乐，棠棠。”拿手机的右手换到左手。镜头外温清也的右半边肩头向下沉去，伸长掌根在隐隐作痛的膝盖头上搓揉了几下，“昨晚有些事耽误了，所以就没来得及回复你。”
“我听晨晨姐姐说，昨晚妈妈喝多了，是溪——唔唔！”
温清也蹙了蹙眉，横了圆圆一眼。
唐棠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把脸偏到一旁，吸了一口烟。
“啧啧啧，好啊！我就说怎么看着你不像在家呢，原来是喝醉了，还是余沐溪送你回酒店的！”她把烟雾吐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屏幕，“哎，宝贝。你们两个的缘分，还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啊。”
“行了，棠棠。”温清也垂下眼。
“行行行，咱不说她，不说她了。”
......
刚挂断视频，手机又响了。
一个来电。
两个来电。
温清也看着屏幕上那串没有存进通讯录、却烂熟于心的号码，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颤着指尖按下接听键。
“喂，那个，清......清也啊。”那头的声音唯唯诺诺的，带着刻意的讨好，“我在你家门口，来给你和......那个孩子送点吃的。”
“不用。”温清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回去吧。”
“别急着拒绝哇。”杜琼英唯唯诺诺的，“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要改过的。”
“那妈妈把饭菜放在这儿，然后明晚上妈妈再请你吃个饭，郑重的为我上次做的那个事道歉，要得不哇？”
妈妈，她这种人怎么还敢自称妈妈？
她想起无数个落在自己脸上的滚烫巴掌，想起那个被她拿棍棒驱赶出家门的狼狈夜晚，想起自己在过年夜里孤零零站在路灯下......
“清也，你，你在听吗？”
温清也闭了闭眼：“嗯，我知道了。”
圆圆坐在沙发上，仰着小脑袋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温清也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
“圆圆明天晚上再去晨晨姐姐那里待一会儿，好吗？妈妈处理完一些事就来接你。”
“嗯，好。”
/
【溪姐，青池老师没有问关于您的事。】
在这几个小时里，余沐溪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无数次放下，最后，等来了她早就预料到的答案。
熄了屏，揉揉眉心，看了看落在脚边的一片枯树叶，踮起脚尖，轻轻碾碎。
声音脆生生的，很解压。又觉得，这声音和电视上心碎的声音有点相似。
她以为，她以为经过昨晚，她们之间的关系会稍微缓和一点点的。
“溪溪！一个人在那边干嘛噢！”余沐溪母亲陈颖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孩子们还等着你来玩游戏勒！”
“嗯，来了妈。”
“真是的，你这个大忙人，现在好几年都见不到你一次，这好不容易回来都不晓得一心一意陪陪小家伙们，陪陪我和你王姨啊？”陈颖瞥她一眼，剥了一颗炒花生往嘴里嚼。
余沐溪视线落到远处正在扫地的王姨，调侃自家妈妈：“还有心思吃花生呢，陈女士？你看看你家王女士多辛苦啊，都不过去帮帮忙的。”
“咳咳咳，什么你家我家的！”陈颖脸颊一红，匆忙拿起旁边的水杯咕噜咕噜喝一口。
“陈女士，你好害羞哦。”余沐溪的眸底荡漾起一圈涟漪，语气肉麻起来，“妈，我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挺开心你和我爸离婚的，也挺开心现在你身边能有王姨陪着的。”
陈颖觉着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赶紧转移话题：“你呢，这么多年了也没听你有个好消息。”
“在这个圈子里，哪儿能随随便便谈恋爱啊。”
“哦哟哟，别拿这套说辞骗你老妈。”陈颖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给你老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之前那个......在县一中的那个吧？”
“我凭什么还要喜欢她？你女儿我可没有受虐倾向。”余沐溪傲娇地说。一边说着还一边加快步子朝那群小朋友中间走去。
“我看你那张嘴真的是，也不知道像谁。跟在石头上滴了毒药似的，又毒又硬！”
余沐溪蹲下身子收下其中一个小女孩用粉色卡纸亲手折的小爱心，又摸摸她的脑袋，然后顺手从包里掏出一只蓝牙耳机戴上。
溪溪：求您别念了，我亲爱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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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