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春节，春晚时常会邀请到余沐溪。
以往除夕夜，演出结束后，她第一时间从来不是去地下停车场。她会绕到后台出口，走到场外去，会来到围栏外一直等待的粉丝群里，再花点私人的时间，收下她们充满爱意的手写信、亲切地和她们聊聊天，顺带笑着道几句新年快乐。
最后带上人群的热烈，回到冷清的房子里。
又在冷清的房子里，将每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件拆开、仔细阅读。
她总是以此来驱散周围的孤寂，温暖内心的死寂。
今年不一样。
因为档期相撞，余沐溪留在了嘉州。
而嘉州的春节，是余沐溪近几年里过得最不孤单的春节。
这里有剧组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有舒晨、赵霜这些自己信任得过的伙伴，就连总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彭璐也赶了过来，一起过年。
当天晚上所有戏份拍摄结束后，最后赶来的文莉大手一挥包下了一家酒馆。众人围坐在一起，原本用来放歌的投影幕布换成了春晚直播。
余沐溪掐着点儿登上微博，发了个大红包。等到再次刷新，已经抢完了。她随手刷了一下评论，几乎都在诉说着对她的想念——
“溪溪今年不在，春晚都少了几分味道。”
“好想你啊姐姐，什么时候再上春晚给我们看。”
......
她心血来潮空降超话，里边全是往年间出圈的春晚神图。又随便翻了翻，粉丝创建的新话题#没有溪溪的春晚，想她#已然冲上了微博娱乐热搜的前三。
她无奈笑笑，切屏到微信里，点进“《平行线》剧组大群”，分别向每个人发了最高数额的红包。
“谢谢溪姐！”全酒馆的人欢呼雀跃，声音此起彼伏。
“溪姐新年快乐！”
余沐溪笑着应着。
温清也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没得选，只好坐在了她对面。余沐溪隔两秒去瞄她一眼，隔两秒又打开手机将领红包的人翻到底，里面就是没有温清也。
她一直坐在那里，手机也不看，也不融入众人的欢呼与雀跃中，就只将脑袋偏过去看着幕布上放映着的春晚直播。
酒馆里环境嘈杂，也不知道她的耳朵能不能承受得住。
“沐溪，今年没去上春晚会不会不习惯勒？”杨萍忽然问了她一句。
“怎么会？”余沐溪收回目光，笑了笑，“能和你们一起过年很开心。”
这是实话。
“明年总台怕是得把你这座流量大山给请回去。”文莉把手机屏幕朝下盖住，半开玩笑地说说，“你没上春晚的热度都甩春晚好几条街了。”
“文总说笑了。”彭璐适时接过话头，举起酒杯，“沐溪的热度再高，肯定也比不上大家对春节的热情。我敬您和杨导一杯，感谢二位对我们家沐溪的照顾。”
她们互相寒暄着，余沐溪也陪着喝了两杯。
温清也坐在对面，盯着幕布上的春晚，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嘈杂中费力分辨着那边的声音。那些寒暄，那些客套，那些觥筹交错里暗涌的人情世故。
在娱乐圈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即使地位再高，也得尊重资本和资源。
她是知道的。
后来寒暄结束，轮到了温清也。
她身为原著作者，是无法逃掉被敬酒的。作为礼数，还得说上几句她不大擅长的话术后再回敬回去。
“作者大大，今天过年聚餐你怎么来这么晚啊？”等到温清也最后一次敬酒结束，坐在她旁边两三个位置的一个女生问起来。
“去寺庙里拜了拜神明，就耽误了一点时间。”温清也实话实说。
“想不到作者大大还信这些啊？”
“嗯，新的一年，求个平安。”
温清也话落，余沐溪缓缓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杯中新鲜的酒液还没来得及沾上她的唇就被放回桌上。
——从来不信鬼神的一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两人视线交汇，余沐溪神情自若地举起杯子，莞尔一笑：“清池老师，我也敬您一杯。”
——“我们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同事，您却还是对我这么客气。看来……清池老师是真的不喜欢我。”
往日的这段话回荡在温清也脑海里。
温清也捏了捏被身，在五彩的光线下，她的嘴角尽量扬起最自然的弧度，拿出比较热情的态度，回敬了余沐溪。
……她实在不希望被剧组的工作人员背后说闲话。
……
再后来，酒过三巡，众人兴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温清也总是输的那个。可她害怕大冒险惩罚的力度，又不愿吐露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所以只能将杯中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进肚子里。
晕晕乎乎间，她听见余沐溪选了大冒险。又听见有人玩嗨了，大胆说出了大冒险的内容——亲吻坐在自己左边的人。
左边？
温清也眯着眼看去。
陈璟意。
陈璟意......
余沐溪要吻她吗？
余沐溪会吻她吗？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喘不上气的、快要窒息的难受。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一只把脑袋缩进壳里的蜗牛，不敢去看接下来的那一幕。
趴了多久呢？好像很久。
久到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周围安静了。
酒馆的人声消失了，嘈杂消失了，身边只剩下一个人。
余沐溪。
迷迷糊糊看向周围。洒下来的灯光暖烘烘的，坐着的地方又软又白，像是坐在云朵上。除此之外，好似还有一片云盖在她身上。
不像是在酒馆里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看着床边那个模糊的人影。
肯定是在做梦。当时的温清也这样想。
是梦的话，梦里应该可以大胆一点吧？
“余沐溪。”余沐溪听见温清也带着余下不清醒的酒劲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逃避和故作的强势。
她走近了些。
仔仔细细将这只总喜欢藏进螺壳的小蟹打量了一遍。
一双细长的眉微微向下撇去，眉下那一双小鹿似的眼眸里盛满了晶莹的水。水珠子把眼眶堵得红润润的，看着像是刚哭过似的。
忽然，余沐溪觉得前段时间的不愉快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她的心里塞满了棉花。
软的一塌糊涂。
“刚刚......”她的声音有点小，还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刚刚你和陈璟意接吻了吗？”
余沐溪微微一愣。
她没回答，只是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沿边，整个人朝她凑近了些。
“什么？”她轻声问，唇角挂上一点故意的笑。
“你和陈璟意，”温清也固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接吻了吗？”
余沐溪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借着酒劲才敢冒出来的委屈，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嗯。”她慢悠悠地开口，“我亲的她。你没看见吗？”
“没有。”
温清也的眉心蹙起来，冒出两块鼓鼓的小包。眼神固执得像个小孩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余沐溪。
潜意识不断向她发出信号，叫嚣着：这是在梦里，不能退缩。
不能退缩！
“陈璟意可以亲你，那我可以吗？”
“可以亲你吗？”
可以吗？
如果温清也没有家室，那余沐溪听见这两句话应该是压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的。
可偏偏......
偏偏温清也有家室、有圆圆，有她口中所谓的“幸福”。
即便，当初的自己觉得她在撒谎......即便，自己总是用伤人的话去伤害她、报复她。
即便自己真的真的很想拥有她，哪怕一刻。
可......可她做不到。
做不到打破禁忌，做不到毁掉她的“幸福”。
“你知道我是谁吗？温清也。”余沐溪压下心头的冲动，问她。
只要她回答出其他人的名字，那她立马就离开酒店房间，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她偏偏说出了“余沐溪”这三个字。
“所以......余沐溪，你拒绝我了，对吗？”她听见温清也的声音好委屈，好委屈。
在余沐溪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没真正拒绝过她，有的只是开玩笑。
“拒绝的人，从来都是你，不是吗？”余沐溪说得很轻。
当初擅自拒绝掉这份感情，现在又以不喜欢为由拒绝掉我的靠近。
也只有你了，温清也。一直能够拒绝我的人，这世上也只有你了。
她看见温清也摇了摇头，两只眼皮有些疲惫地打起架来。
“睡吧。”
余沐溪如同那日在病房里一样，守在床沿，看她。
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尖、看她的嘴唇。
最后，她还是做了打破禁忌的人——吻上了她的嘴角。
像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和十二年前一样的地方。
“清也，我拒绝了他们大冒险的要求。”
“新年快乐，清也。”
我今年的新年愿望是，希望你一直快乐，一直幸福。
我们清清，吃醋而不自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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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心话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