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来开门的是圆圆。
圆圆仰着小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含了一颗糯米糖:“溪姐姐好!”
最近夜里悄悄来医院看望的次数比较频繁,余沐溪早就和圆圆打成了一片,并成功打入小孩子的电话手表通讯录。而她能每次掐准温清也睡着的时间点还不被发现,也多亏了小圆圆的帮忙。
余沐溪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摘下渔夫帽,指尖温柔地拂过圆圆的发顶。
“溪姐姐,”圆圆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余沐溪点头,唇角噙着笑。
“你和妈妈是很好的朋友吗?你喜欢妈妈吗?”
稚嫩的声音,抛出最纯粹的疑问,却让面前这个在社会上见惯风雨的大人一下子失了方寸。
余沐溪安静了一瞬,才轻声道:“圆圆耍赖,一口气问了两个。所以......姐姐可以选择不回答。”
又怕小孩子闹脾气,她急忙从手提袋子里掏出一只很可爱的线条小狗毛绒玩具,递给圆圆,随即竖起食指贴在圆圆唇边,朝旁边的病床悄悄地扬了扬下巴,作势就要“撵”她去睡觉。
等圆圆抱着小狗乖乖地躺上床,余沐溪才放下手中的果篮,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缓缓坐下,目光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贪婪地落在温清也沉睡的脸上。
/
温清也最不愿被她看见的脆弱,终究还是分毫不差地摊开在她眼前。
当时已经离开休息室的余沐溪回来拿水杯,发现并未关闭的休息室大门。一阵阵干呕的声音凌乱地撞进她的耳朵。
她踩着乱掉的心跳,闻声而去。
比干呕声更扎她心脏的,是当下温清也苍白如面粉的脸色。
她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沉寂。余沐溪多久没这样慌过了?记忆已经模糊,可每一次方寸大乱,似乎都绕不开一个温清也。
余沐溪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她不敢耽误,快步去找杨萍说明情况,让赵霜备车,舒晨陪同。
大白天的,舒晨和赵霜一遍遍劝她,告诉她这样的时间不适合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露面。余沐溪原本是听不进去的,还是舒晨的一句话叫醒了她。
“以您的身份暴露在大众面前,只会引起混乱,只会延迟医生对青池老师的救治!”
后来,她消停下来了,冷静下来了,车厢内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身光环是通行证,也是枷锁,让她连光明正大地为在乎的人心急如焚都成了奢侈。
有什么用呢?站得再高,也不过一具失去自由的空壳。
手机震动,舒晨发来语音,背景嘈杂:“溪姐,检查结果出来了,耳膜穿孔......如果恢复不好,听力可能会永久受损。”
【怎么会耳膜穿孔?】
“猜测是受到了外界力量的刺激。而且医生还说,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外界刺激、不是第一次。
这字字句句连成了余沐溪发怒的导火线。
【住VIP病房,动用最好的医疗团队,必须治好。】
导致温清也耳膜穿孔的始作俑者是谁?余沐溪不用去特意猜想都能把最终的矛头指向杜琼英。
......
病房里,余沐溪将只装有香蕉和橘子的果篮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再静静望着床上的人。指尖动了动,想碰碰她的手,想像从前那样挠挠她的手心再轻轻握住,却终是缩了回来。
自己的手太凉了,怕惊扰了她,也怕冻着了她。
她轻轻扯了扯袖口,身子慢慢伏低,下巴轻轻抵在床沿。睡不着,只是私心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夜很深,寂静无声。被褥里传来窸窣轻响,温清也翻了个身,由平躺转为侧卧。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只剩一指。
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她闻到了一丝淡淡的中草药味,很熟悉,是膏药自带的味道。余沐溪从来不喜欢这味道,但温清也身上的膏药味,好像是个例外。
忽然觉得,也没那么不喜欢。
气味愈发浓烈。等余沐溪回过神来,温清也微微凉的鼻尖已经抵上了她的眉头。像一只调皮的小猫,轻轻在余沐溪的眉头与额头间肆意蹭动。
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气息洒落下来,刚刚好地落进一颗滚烫的心脏里。
痒酥酥的。
被鼻尖蹭动的地方痒酥酥的。
被气息包裹住的心脏也痒酥酥的。
余沐溪没有任何打扰的动作,甚至,她很享受温清也久违的靠近。
就算,是在对方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样的距离,是她们旧日时光里互相取暖的默许,是相拥而眠的依偎......是让如今二十九岁,对许多事已觉寡淡的余沐溪,依然会上瘾的温存。
所以,久一点吧。
先不要醒过来,再久一点吧。
“你的味道不好闻。”余沐溪听见一句很细微的话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
温清也在说梦话。声音软软的,里面还带了点沙哑。和平日里嘴硬的温清也很不一样,更像是与她热恋时会撒娇的语气。
余沐溪心尖微微一颤,用带着宠溺的气声反问她:“那你喜欢什么味道呢?”
“薰衣草味好闻,余沐溪……身上的薰衣草味好闻。”温清也呢喃着,往枕间埋了埋。
心脏在以每分钟一百五的次数跳动。
里面快要被心动的种子填满了,快要长成参天大树了,快要冲破出来炸开了。
薰衣草的味道,是余沐溪青春里的专属记号。
在贫穷的雨山县人人都用肥皂或者劣质洗衣粉洗衣物的时候,她从城里带过来的洗衣液便成了稀罕物。
其实她对于那股经常性闻到的薰衣草香已经习惯了,但温清也总说好闻,总说她身上的味道令她很安心很喜欢。所以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换过洗衣液。即使是在成名后,她的洗衣液也都是薰衣草的。只是出门在外应品牌方要求或是出席各类活动,香水是必不可少的。
就算,她也不喜欢。
她也闻不惯自己身上属于名利场的浓烈。
悸动的余音还在胸腔回荡,一个更深的渴望怂恿着她。
趁这梦的屏障还没撤去,再私心地去偷一句真言。
她凑近一些,声音很轻:“那......你还喜欢余沐溪吗?”
十秒,三十秒,五十秒。
余沐溪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不喜欢。”这句话温清也说得依旧很轻,依旧很软。
可余沐溪的心情却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一下子就从顶峰坠落了。
没有预感,猝不及防。
她抬眼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默默拉远距离,站起身,动作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仿佛方才的沉溺从未发生。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温清也的唇又翕动了一下,吐出更轻的一句梦呓,消散在夜色的寂静里:“......不是不想喜欢。”
“是不能喜欢。”
但,余沐溪没有听见。
哪怕溪溪对待一会儿就能听见了 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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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