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一直到下午六点才结束。
原是阴沉的云团变得黑压压一片。
下雨了。
雨水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就从天上倾倒下来。温清也差不多是最后离场的，她看看时间，距离圆圆放学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嘟——嘟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温清也犹豫两秒还是接了。一接通，圆圆软软糯糯的声音带上点委屈传入了她的耳朵：“妈妈，你还不来接我吗？我都在保安叔叔这里等好一会儿了。”
“对不起圆圆，妈妈才忙完，马上就过来。你先就在保安叔叔那里等妈妈，好不好？”
圆圆很听话。她就一个人静静坐在保安室里，荡着小脚，看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降落在被苔藓爬满的雨棚上，击打在青灰色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等到后边雨滴连成了一面面珠帘，她还是乖乖坐在那儿，重复观察着由雨滴在地面上溅起的一场小型烟花秀。
“嗯，好。”
温清也听着听筒里圆圆答应的声音，拾起包就要往外走。到了教室门口，她往包里摸一把，没带伞......
舒晨：【青池老师，你还在教室里吗？】
舒晨：【雨这么大，我们把你载回去吧。】
【不用，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温清也见对方一直没回复，正准备褪下外套顶在头顶迈步往前走，便在一片水帘中瞧见了打着伞的舒晨。她喘着粗气，一步步朝温清也走来。
“走吧，青池老师。”舒晨说话都还是喘着的。
“雨这么大，你怎么还过来了？”
“那个......顺路，呵呵，顺路。快走吧，快走吧。”问我？这问题得去问我老板啊！我只是奉她的命令来把你接上车。虽然但是吧，老板的嘴真的很硬，比金刚石还要硬。
幸好她领悟得快！
温清也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舒晨带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姆车旁。车门拉开，暖气混合着余沐溪身上那股清冽的淡香扑面而来。
她十分矜贵地靠坐在后排，腿上搭着条斑马纹的薄毯，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听到动静，她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仿佛这车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和她毫无关系似的。
“青池老师，快上来，别淋着了！”舒晨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先收伞钻进了最后一排的靠窗位。
温清也道了声谢，有些局促地上了车，坐回了今早的原位。她浑身上下带着外面的湿气，发梢都还在滴水，不经意地，一滴不听话的水珠找准机会落在了真皮座椅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略显尴尬地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而后端端正正坐着，一双冷冰冰的手放到大腿间，使劲搓了搓。
余沐溪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赵霜，麻烦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些，刚刚她们带进来的风，很冷。”余沐溪淡淡地将最后两个字加重，眼睛依旧没抬过，一直盯在屏幕上。
额。
不应该啊，溪姐的嘴怎么说话这么直接了？
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哎！溪姐，我恨你是块木头！
舒晨的眼珠子尴尬地往两人间转了一个圈儿，又挪动身子去轻拍温清也的椅背，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问：“青池老师，你家住哪个方向？我们看看路线怎么走合适些。”
温清也顿了顿，有些抱歉地说道：“能不能麻烦先绕去一趟实验小学？我女儿还在学校等我，耽误你们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
爱情守卫舒晨瞬间觉得天都塌了，她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当初在医院躺着的那个小朋友居然不是青池老师的妹妹，而是......女儿吗？！
心疼溪姐一秒钟。
“啊，啊，好的好的。”舒晨尽量笑着回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零点零零一秒。
余沐溪慢悠悠抬眸，再偏头。慢悠悠地从温清也湿润的发尾、湿掉半边的肩头，到她干净柔和的侧脸，停下。
“青池老师，真是......”她的三根指尖撑着半边脸颊，轻佻地眯了眯眼，语气冷下几分，“麻烦。”
完了完了，溪姐这是受刺激黑化了吧！！！
“如果余小姐觉得我麻烦，那完全可以不用送我。”温清也拧眉看她，“我可以自己打车。”
余沐溪从喉间冲出一声近乎气音的哼笑，她的视线从温清也脸上离开，落到司机赵霜的椅背上：“停车。”
“溪姐，这不好吧，外面雨还那么大，万一青池老师感冒了影响后面拍摄进度......文总和杨导会生气的，您说是不是？”舒晨赶忙替温清也说话。
她冷冷地斜舒晨一眼。
“停车吧赵小姐，麻烦了。”温清也拿起包，对赵霜说。
赵霜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
“诶诶，青池老师等一下！”舒晨弯腰，着急忙慌从脚下拿起那把还湿漉漉的伞，“外边雨大，你先拿去用吧。”
温清也接过伞说了声谢谢，没有再看车里任何人一眼，转身便推开车门。霎时间，冰冷的雨气和喧嚣的雨声涌了进来，又随着车门“砰”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大半。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舒晨大气都不敢出，僵硬地维持着递伞的姿势，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在余沐溪的椅背上。
余沐溪对着温清也刚刚坐过的、空荡荡的座位。她的视线落在那里，又像是穿透了那里，随后又转头去看向车窗外那个撑着黑伞，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入雨幕的纤细背影。
那背影在瓢泼大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没有丝毫迟疑。很快她上了一辆白色的大众，混着雨帘，消失在了一片朦胧里。
安静，安静得可怕。
舒晨的心此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或许旁人都不明白余沐溪此时的情绪，但窗户上遍布的雨珠知道。它们看见她泛白的指尖、紧锁的眉头和咬紧的唇......这处处都在宣扬着余沐溪的后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赵霜透过后视镜，询问道：“溪姐，咱们走吗？”
余沐溪没动，也没回答。
她的目光还固执地锁定在温清也消失的方向，车窗上的雨水蜿蜒而下，将她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溪姐......”舒晨的声音怯怯地响起，带着试探。
“开车吧。”她的声音如同往常般随性平淡，只是仔细听，尾音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霜不敢怠慢，连忙发动车子。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雨刷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这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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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也赶到学校已经是将近八点了，她狼狈地打开保安室的门，圆圆趴在桌上。乖巧的睡颜映入眼帘，她一路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瞬间被吹散了。
她蹑手蹑脚地进门，对着保安鞠了一躬作为道谢，然后蹲下身子轻轻拍拍圆圆平缓起伏的背，叫醒她。
圆圆迷迷糊糊睁开眼，用手指揉了揉：“妈妈，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妈妈路上有点事耽误了。”她温柔地将圆圆贴在脸蛋上的发丝挽去耳后，“走吧宝贝，我们回家。”
这下好了，溪溪，你的嘴毒成功把自己老婆气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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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