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也再见到余沐溪是在开机仪式前一个小时。
天才蒙蒙亮，她从保姆车上下来。薄薄一片的身子裹在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和视频里的有点像，但看起来又要新很多。那视频里仅出现过几秒的不安也早已变为了属于余沐溪的体面。
似乎什么都无法影响到她。
而那天出席活动的卷发变为了直发，还被扎成了一束利落的马尾，在后脑勺一甩一甩的。
她有一瞬的恍惚。这样扎马尾的，青春记忆里的余沐溪，她多久没见过了呢？
余沐溪察觉到了她滞留的目光，也看到她因慌乱而垂下的脑袋，可，她就是不打招呼，径直走向了陈璟意她们。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倒是舒晨热情得很，赶忙着和温清也聊天。说了一堆什么“想不到还能在这儿见到你”，“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话说，你和溪姐是不是打过交道啊，之前在医院我就觉得那氛围有些不对劲，可把我紧张坏了”。
......
听舒晨的口吻，是不认识她的。不过温清也也觉得正常，毕竟她和余沐溪的这位助理在今天之前总的就见过一次，还不是在工作场合。
温清也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舒晨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嗯，好巧“，“算是吧”，“没有过”。
然后，没了。
真的，很不会聊天。
舒晨打着哈哈又随便说了两句，直到听见余沐溪叫她，才跟了过去。
温清也拍拍身子，装作熟悉环境的模样随便走一圈。在临近余沐溪身旁时，她又借着看周围蒙蒙的景色悄悄的瞄了余沐溪一眼。
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挺正常的，挺健谈的，挺开心的......
好似对前几天的事情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就像她微博那条看上去无比“轻松”的声明一般。
算了，是她想太多了。
“诶！青池老师！”杨萍叫她，“在想什么事噢？叫你这么多次都没反应。”
“啊......抱，抱歉。”
杨萍捏了捏鼻梁又重新把手揣回热水袋里：“我说问你流程的事，确定都知道了吧？不知道我就再给你讲一遍。”
“知道的，杨导。”她抿抿唇，小猫似的点点头。
“行！那再坐会儿，要开始了。”
温清也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余光去扫了一眼余沐溪的位置。
她正端端正正坐在折叠椅上专专心心回消息。然后没多久她把手机倒扣下了，冷冷地看向温清也。
敲手机壳，又开始敲手机壳。
她心烦意乱的，只好打开手机，在屏幕上东翻西找一趟什么也没弄，只是想要把注意力分散一些。
等熬到了仪式开始前十分钟，她们所有人都得换上剧组的统一服装——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加绒款式，但冷得依旧。
温清也看看其他人，一个二个像没事人一样。她可没有她们那样完美的表情管理，她浑身犯哆嗦，狠狠咬住下唇，冷得要命，骨头关节又疼得钻心。
她把冻僵的手缩进袖口，掌根使劲揉揉各关节，再耸了耸肩。
没一会儿她听见舒晨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在发暖宝宝，等她抬头望去，舒晨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给。”舒晨从手提袋子里摸出一整袋给她，又走近了些，在她耳边悄悄说，“是溪姐让我给你的。”
明明所有人都有，她偏偏要说是给“你”的。有什么不同吗？
温清也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一整袋未开封的暖宝宝。
哦，她们两片，我......一袋......
温清也随意贴了两三张在背上，就跟着剧组的人按着占位上台了。杨萍过后是她，要比余沐溪先一步上台。
这是温清也第一次如此距离地目睹开机仪式的真容——空旷的场地前摆放了一个香案，用喜庆鲜艳的红布覆于表面。上面摆着红润油亮的烤乳猪、果盘里叠放成山的苹果、方正精美的糕点以及青花瓷杯里的半满的茶水，最重要的香炉和蜡烛置于中央。
而周围，布满了人。
她有想过来看的人会很多，但属实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不夸张地说，一眼望去，好几百米，人群中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等到余沐溪上来的那刻，温清也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穿破耳膜的威力。
底下围观的人扯破喉咙吼着，大叫着她的名字。而余沐溪呢，她就在人声鼎沸中站到她所该站的位置上，面向众人，绽放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在她的笑容里，太阳也跟着出来了。
等所有人到位，主持人开始cue流程。她们一一介绍自己，轮到温清也时，她的声音相较于前两位有些小，有些不自信。简单的一句“我是《平行线》的作者青池”，又轻又快。
余沐溪就不一样，她轻松自如，太自信，太耀眼。
后面的祭拜，温清也是和杨萍，文莉一起走向前的。她尽量将姿势做得标准，不让自己出差错。
过两秒，余沐溪上前。她手持三柱长香，面向香案，面色诚恳。一阵微风袭来，吹起她鬓角的细发。温清也顺着她无暇的侧颜，目光紧落在鼻梁粉质下若隐若现的小痣上。
她始终目视前方，微微仰头，又一次不废吹灰之力便成了全场瞩目的存在。在场的摄像机对准她，人们的目光锁定她。
除此之外，这里的第二热度就是陈璟意。
她在余沐溪身旁站立。几乎同等的身高，身上同样的蓝，被同样细腻的香火气所缠绕。
一切都是相似的，除了两人截然相反的气质。
选角果然没错。因为温清也发觉，余沐溪和陈璟意单单是站于香案前，就是一个故事的本身。
不用想也知道，她们俩已经有cp粉和cp超话了。
流程继续进行着。
她们几人一同揭开红布，又一同紧握刀柄切向那头烤乳猪。看似是四人合力，实则主导权仍在导演手中。表层酥脆的猪皮碎裂开来，再次引来周遭粉丝的欢呼。
刀切正式结束的一刻，几乎是没来得及反应，媒体直白的镜头以及主持人连续的问题就率先扑向了余沐溪。
她面对镜头大方自信，面对主持人的问题能够侃侃而谈。而温清也呢？像个躲躲藏藏的小偷，连镜头对向她时，都不敢抬头，甚至还得退后两步，为她们让出更宽阔的空间。
该来的总会来，温清也再怎么躲，其中有一两个问题总归要回答的。
特别还有一个是......关于余沐溪的。
“我们前一个问题是有关‘许一染’的选角，那作者大大，您认为‘宁禾’和余沐溪相似的地方在哪儿呢？”
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但和大明星余沐溪相比，好像又不太多。
温清也握住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梭着筒身，深吸一口气才说：“沐溪和宁禾一样，是所有人的第一选择，是在不同的环境下盛开得最特别的两朵花。
在写作时，她是这样写“宁禾”的：“她是雨山县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最绚丽的花朵。”
而对于如今的余沐溪，她会说：“她是被月色覆霜的玫瑰——开得冷艳，美得疏离。”
余沐溪测过脸去看向她，眸光暗了暗。
所有人的......第一选择吗？
话落，温清也同样侧过头，她们互相淡淡一笑。
......
回答结束，温清也终于没有了什么存在感，主角又回到了余沐溪手里。她注视着她单薄的背影。
看见那些如雨点般密集的咔咔响的摄像机面向她；看见刚刚好的阳光落在她的肩头；看见千千万万的人用复杂动容的目光爱她。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差距。
而且还是温清也在这八年里对“差距”一词感受最深的一次。
她知道这些差距源于哪里。
源于余沐溪的身份、地位、盛大的名气。
源于余沐溪讨人欢心的谈吐、不惧怕一切的自信。
源于她是余沐溪。
所有人都爱她。
就连冬日里难得的阳光都独宠她。
就像她在电话里对唐棠说得那样。
而自己，只是个喜欢躲在暗处的路人。
没有资格。
清也宝宝，我不允许你自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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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开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