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位置很偏僻，得绕到一座山的山腰，即使温清也在嘉州生活了好几年也未曾踏足过这片地。一进山，信号就弱了，要不是时刻关注着司机软件上的行程动向，这荒山野岭的，温清也真怕遇到什么不测。
一旁的圆圆也很慌，从路程走向愈发荒凉的郊外开始，她的小嘴就抿得紧紧的。直至下车见到餐厅的真面目后她紧闭到发白的嘴才有机会恢复原有的颜色。
餐厅主打中式创意料理，如果单看外观非常具有现代特色——轻钢结构的框架体，四周大量填充的玻璃面。
身处在一片原始的翠绿中却一点也不突兀，反倒很唯美。特别是现在在这暗下来的夜色里，建筑披上点点暖意的色彩时，更是如此。
圆圆难得在外表现出兴奋。她嘴巴咧得大大的，跺跺小脚，勾住温清也的小指就要往里走。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温清也进餐厅的全程都十分顺利。她和圆圆跟着礼数周到的服务员一路到了指定的包间外，服务员间隔均匀地轻敲三下，退到一旁，让她们进了门。
“哎唷，青池老师，快来坐快来坐！”杨萍起身招呼她，又将慈蔼的视线落到圆圆身上，“这就是青池老师的女儿吧，唉哟，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真乖！”
圆圆很懂礼貌，她朝她们轻轻鞠躬，开口软软糯糯的，朝三人依次叫了“杨阿姨”，“文阿姨”，“陈姐姐”。
这些都是温清也提前嘱咐过她的。
不过她听妈妈说会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在医院见过的余沐溪。但她环顾一周，却不见她的身影。圆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望了温清也一眼，小手无措地扯了扯她的衣摆。
温清也收回落在空位上的目光，牵着她走过去。
她坐在了陈璟意旁边，圆圆挨着文莉和杨萍。
圆圆坐下后就朝她俩笑。小孩子的笑甜甜的，就连始终以利益为主的文莉都忍不住去逗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大名叫温满，小名叫圆圆，嗯......汤圆的圆。”
“圆圆有没有想过当小童星呀？”文莉笑盈盈地，揉了揉圆圆细软的发顶。
“阿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杨萍睨她一眼。
当下的娱乐圈什么环境，她们俩最清楚，谁会无缘无故让年纪小小的孩子进军娱乐圈啊！
“怎么，你没见过我开玩笑吗？”文莉收回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吃饭吃饭！”杨萍撇一下嘴，说。
“杨导，我们......不等余小姐吗？”温清也扭头问她。
“噢，她啊！今天有个什么线下品牌活动，得明儿早才赶得回来。”
“嗯。”
不用绷着神经面对余沐溪，她的肩膀松了松。
剧本围读她没去，聚餐余沐溪没来，她们扯平了，温清也长舒了一口气。
温清也拾起筷子，见圆圆起身，伸长手臂想去夹桌上的炸排骨和炒腊肉，她赶忙温声阻止。
“诶诶！青池老师，圆圆想吃就吃，吃完了再点就是，你这是做什么哟。”杨萍把炸排骨的盘子往圆圆的位置挪近了些。
“不是的，杨导......圆圆她有复杂型先天性心脏病，所以......”得忌口。
“哎唷哎唷，抱歉啊。”
起初杨萍还没怎么发觉，现下温清也一说，圆圆指甲泛起的淡淡紫色，以及与常人相比没那么红润的嘴唇，在她眼里突然变得格外显眼。
哎唷，真不该多问！
桌上没人再谈及这个话题。
许是心疼，后来杨萍尽往圆圆碗里夹些于她的病症而言没有负面影响的食物。
一餐饭到中途，温清也的手机屏幕闪了好几下，无一例外全是唐棠发过来的。迫于餐桌礼仪，温清也是不会在吃饭时回消息的，但这些消息被圆圆看见了。
“妈妈，你怎么不会棠棠姐姐的消息呀，她给你发了好多。”
圆圆稚嫩的询问让温清也回过神。餐桌上气氛轻松，杨萍向来不拘小节，见温清也看手机，还笑着让她尽管回复，不用在意。
温清也只好点开微信。唐棠的最新消息带着她一贯的咋呼风格：
【温清也在干嘛在干嘛在干嘛！】
【温清也想找死是不是！敢不回我消息！！！】
指尖微动，她简短回复：【我在聚餐。】
消息几乎秒回：【和谁？】
【《平行线》剧组的。】温清也回答道。
棠棠：【那，那余沐溪今天应该不在吧？】
棠棠：【哎，反正你回去后记得去看我发你的微博啊！】
微博？
/
一行人结束用餐是晚上八点，杨萍在出餐厅前简单和温清也聊了聊开机仪式的相关流程后就和文莉她们上了车。
时间差不多来到九点半，温清也领着圆圆洗漱完睡觉。
她盘坐到沙发上，重复以往每日的动作——打开取暖器，扭到高温，再打开一盒崭新的膏药贴回皮肤上那几处长期留有的印子上。
点进与唐棠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看到了那条微博的词条——余沐溪线下活动险些受伤。
“余沐溪”和“受伤”的字眼被自动放大，温清也忽然觉得眼皮跳得有些快。她垂着脑袋左右按了按眼皮，大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有些晃。
页面还在加载中，转着圈。
温清也向来能等。以前她盯着在不断加载的空白页面，不急不躁，就算等再久她都无所谓。可这一次，她只停留了三秒便退了出去，直接打开微博，迅速在热搜里找到有关余沐溪的词条。
里面最火的一条是活动的退场视频。
画面里，最耀眼瞩目的人儿顶着最具韵味的偏分大波浪卷，脚踩细闪高跟，在三名保镖和助理舒晨的簇拥下穿过由人群和两道脆弱警戒线筑起的窄道。她步伐越来越快，羽绒服下摆偶尔掀开，露出鱼尾裙摆下一抹夺目的红。
在离电梯间不到三米的距离，右侧一名个子比较矮的粉丝在人群的你推我搡下，压住警戒线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原本步伐向前的余沐溪停下了脚步，回到事发地，主动弯腰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可也正是这个出于善意的动作，激起周围某些极端粉丝的嫉妒。她们疯了似的往前挤，伸手去扯余沐溪披着的羽绒服、踩她的裙尾，在保镖的阻拦下仍拼命伸长手臂，嘶喊着要碰她、抓她。更有甚者，趁乱拽住了她卷曲的发尾，只为扯下一根头发拿回家去做收藏。
自始至终，余沐溪都维持着得体的表情。直到头发被拉扯的那一瞬，她脸上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是恐慌，害怕，是无措和不安。
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
视频总共三分半，这些情绪出现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但，温清也注意到了。
随着视频结束，她的眉头越来越紧蹙。她又点开评论区，简直炸开了锅。“溪流”们心疼疯了，无一例外都在抨击那些个“疯粉”，在骂主办方的安保垃圾。
退出页面，温清也看见余沐溪工作室发布的声明，语气平稳，措辞周全，只说“一切平安，感谢关心”。
她往下翻了翻，没找到律师函，也没看到任何追究的迹象。
温清也的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涩。她关掉微博，熄了屏，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取暖器时而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她想起高中时期的余沐溪，会不顾一切最大化的保住自己的利益，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力气使那些人闭嘴。
而现在的余沐溪......
好得体，好不像你。
唐棠像是算着时间打来电话：“喂，宝贝儿，你看没啊？”
“看了。”温清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下意识地去掐了掐拇指指腹上的薄茧，一下又一下，“所以，你给我发这个干嘛？”
“这么平静啊？不是，你就没什么感觉吗？没觉得心疼什么的吗？”
“没有。”温清也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掐得微微泛白的指腹上。
再说了......也轮不到我去心疼。
唐棠被她的回答搞得一噎：“......行吧，不过清也，你真的对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其实这是唐棠第二次问这种类似的问题。她经过这段时间和温清也的相处，总觉得她整个人的状态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所以一见到热搜就发给温清也了。
毕竟唐棠太了解自家这位好友，性子既没那么勇敢，还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她记得温清也刚分手那段日子，她问起对方的分手原因，也就只是浅浅带过，说是新鲜感过了，爱太累了，不想爱了。
就算她问温清也：“既然不爱，又为什么要哭呢？”，温清也也只是吸了吸鼻子，用一种释怀的语气说：“我只是在怀念我的青春......好歹是自己青春里最宝贵的几年，都给她了，还挺感慨的”。
到最后要不是唐棠偶然间在温清也的柜子里发现几大盒抗抑郁的药物，那真差点就信了她嘴里所谓的的“感慨青春”。
所以她要又一次的试探。哪怕，能通过这件事说出一点点自己的心事也好。
不能让它们堆砌在温清也心底，不能恶化病情。
......
“感觉？”温清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掐着指腹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棠棠，我说过，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又或者说，你希望我对她还有什么感觉？”
“她现在是风光无限的大明星，连出个门都要前呼后拥的，就算真有点什么事，也有工作室发声明，也有千万个粉丝心疼她。而我只是一个路人，后面最多是剧组的一员，需要操的只有工作上的心？又能对她有什么感觉？”
她这句话说得很快，更像是在躲避什么。
好烦。
眼皮，又开始跳了。
唐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一口气：“是这样想最好......行了行了，我不该多问的。”
她又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反正你自己好好的，宝贝。有任何事儿都别憋着，要和我说，记住没？”
“嗯，我会的。”
通话结束。
忙音嘟嘟地响起来，温清也却好像没听见。她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僵硬地盘坐在沙发上。指腹开始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刚才掐得太狠，可能破了皮。
她看了一眼那块破了皮的嫩肉，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漆黑，映不出她此刻的表情。她想，那一定很难看。不像余沐溪，无论何时都能保持那份该死的，完美的得体。
温清也拖着步子走到窗边，冰凉的玻璃贴上她的额头。
“感觉.....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谈感觉？”
她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无声地，问了一遍。
我们清也就这样嘴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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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