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店员都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面面相觑,不敢轻易上前。
陆淮洲立在光影交错的橱窗边。
岑桉原以为他会反唇相讥,呛余诗诗几句。可等了半晌,他只是静静站着,眉眼间看不出半分愠怒,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面对余诗诗的为难,只说是顺路。
“顺路?”余诗诗不依不饶,看向橱窗外车水马龙的国贸商圈,“从东城大院顺到国贸CBD,陆公子这路顺得可真够绕的。”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蒋哲从里面走出来,身着一套酒红色的西装,未系领带,配了一个黑色蝴蝶结。
看见岑桉,他笑着打招呼:“岑桉来了?”
岑桉微笑着朝他点头致意。
他注意到一旁的陆淮洲,觉得有点眼熟:“这位……是岑桉的男朋友吧?”
他嘴快,热络相邀:“下个月我结婚,和岑桉一块来喝杯喜酒?”
陆淮洲说好。
余诗诗却急眼了,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喊他做什么?”
蒋哲一脸茫然:“他不是岑桉的男朋友吗?”
“才不是呢!”余诗诗咬牙切齿,快气死了。
“余小姐,”店员适时上前提醒,“您可以到楼上试穿婚纱了。”
“知道了。”她挽着岑桉的胳膊,“走,陪我上去试婚纱。”
“好。”
岑桉陪余诗诗一块上电梯,在店员的协助下,婚纱穿在了余诗诗身上。
帘幕拉开,两人并肩站在落地镜前,岑桉望着镜中映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忍不住低“哇”了一声。
“真漂亮。”
“那是。”余诗诗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骄傲,“这婚纱可是特地从巴黎空运回来的,我等了好久才等到的。”
岑桉偏头,眸色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认真道:“我说的是你漂亮,不是婚纱。”
余诗诗那副傲娇模样忽然一怔,嘴角轻轻撇了撇,眼眶蓦地红了。
“怎么了?”岑桉稍显慌乱,抬手轻碰她的胳膊,“怎么哭了?”
余诗诗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轻轻抱住,声音里掺着些许哽咽:“谢谢你桉桉。自从生完孩子,我总觉得自己身材不如从前,特别怕穿这种修身的裙子。”
“不会的。”岑桉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你既是一位美丽的新娘,也是一位美丽的母亲。”
余诗诗向来眼泪收放自如,下一秒便弯唇笑开,话锋一转:“说起来,给我设计婚纱的这位设计师,和陆淮洲还有点渊源呢。”
岑桉微怔:“什么渊源?”
“都姓陆啊,叫陆熙月,说不定八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岑桉无奈摇头,浅浅地笑着。
余诗诗握住她的手,诚恳地发出邀请:“桉桉,来都来了,要不要也试一件看看?”
“我又不结婚,陪你试试就好。”
“话别说这么满嘛!”余诗诗晃着她的手,“就当是过过干瘾,提前感受一下嘛。”
“真不用,等到那天,再试也不迟。”
余诗诗一怔,品出了别番味道:“你……和陆淮洲,又和好了?”
岑桉矢口否认,她却叹了口气,说没有也快了。
她既心疼又无奈:“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根本就没放下他。世间男人千千万,你怎么就偏偏……”
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但这也不能全怪你。从奢容易,入俭难。陆淮洲再怎么坏,他曾经对你的好也是真的。如果你还是选择他的话,我支持你。”
岑桉可还记得余诗诗之前劝告她的话,笑问:“不说山高路远,劝我下山了?”
余诗诗耸了耸肩:“万一他是愚公,愿意为你移山呢?”
换做之前,她可能会拦着岑桉,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选择的底气。
她的想法很简单,两情相悦,郎才女貌,那就再试试。
余诗诗握住岑桉的手,目光恳切:“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你好。”
岑桉喉间一哽,像被什么温暖又酸涩的东西堵住。
她用力地点头,说好。
不愿别的,只盼我们都好。
岑桉扶着穿着婚纱的余诗诗下楼,陆淮洲的身影依然等在原处。
余诗诗凑过去,说:“他还挺有耐心。”
确实。他对她,一直都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可越是这样,她心底那股酸涩感愈发浓烈。
她一边贪恋这份独有的好,一边又害怕重蹈覆辙。一边告诉自己早已结束,一边又无法彻底割舍。
理智与情感在她心里反复拉锯,让她进退两难,拧巴又无措。
陪余诗诗试完婚纱天色已晚,蒋哲主动邀俩人一块去五道营胡同里吃了顿晚饭。
餐厅是余诗诗选的,一家做东南亚风味的小餐吧。她是常客,熟稔地引他们直上二楼露台,夜里风轻,远处能望见雍和宫隐约的飞檐金顶。
胡同巷窄,车子开不进去,只得停在巷口。晚饭过后,四人索性循着青石板路,在胡同里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余诗诗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串亮晶晶的手链:“桉桉你看,这串怎么样?喜不喜欢?我买来送你!”
“太闪了。”
“就是要闪才好看嘛!”她笑嘻嘻把手链搁回摊子,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棉花糖摊,拉了拉蒋哲的袖子,“我想吃那个。”
“好,我去给你买。”蒋哲应声朝小贩走去。
岑桉看着他们之间一如既往的亲昵,心底泛起一丝羡慕。
尽管他们谈了八年的恋爱,但余诗诗一点没变过。在蒋哲面前,她永远是被无限宠着的小女孩。
岁月催老世人,唯独偏袒被爱者。
等待的间隙,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其乐融融。
小孩仰着头,双眼亮晶晶地指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靶子:“爸爸,我想吃这个!”
父亲笑着掏出钱包,取下一串递过去,一家三口离开小摊贩,从她面前走过。
母亲轻轻拍了下孩子的头,语气嗔怪:“不能多吃哦,最多只许吃两个。”
“好!”
岑桉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联想到了一些儿时的记忆,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
她有点想他们了。
“桉桉。”余诗诗付完手链的钱,拿着两串亮晶晶的链子转身,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陆淮洲呢?”
岑桉扭头一看,身旁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刚才还在这的。
她四下张望,在熙攘的人流中,一眼看见那抹挺拔的身影。
陆淮洲拨开人群,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走至她跟前,将那一抹鲜红递到她手中。
岑桉怔了一瞬,下意识接过来,看着裹满糖衣的山楂果,抿了抿唇:“陆淮洲。”
男人闻声偏过头。
“其实……”她顿了顿,声音有几分沉闷,“我不喜欢吃冰糖葫芦。”
很早以前就不喜欢了。
“我知道。”他唇角扬了扬,视线落在那抹红上,语调里拖着那股慵懒的腔调,“哄你用的。”
岑桉怔怔地抬眸看向他。
心跳变得急促、强烈,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心里某个死寂的角落,忽然间,好像又活了。
她维持许久的冷静,在这一刻,像打了败仗的将军,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