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不是前几天就嚷嚷着要回来，怎么今天才到。”包厢里有人笑骂一句。
温衍没个正形地陷在沙发里，嘴角噙着点玩味的笑：“怎么，我错过了什么好戏吗？”
他目光斜向角落独坐的陆淮洲，眉梢一挑，“哟，洲哥今儿怎么就一个人晾这儿？”
陆淮洲眼皮都没抬一下：“没长眼？这儿不还有只猫。”
一张宽大单人沙发上，一团毛茸茸的小身影安静趴着。一人一猫，霸道地占满了整张沙发。
“这小玩意儿挺别致啊。”温衍倾身过去，伸手就想揉一把，被旁边人赶紧拦住。
“温少爷您可悠着点！”公子哥急忙提醒，“上回媛姐就抱了那么一下，手上直接见了红。沈哥火急火燎送她上医院打针去了，幸好没挠着脸，不然这位大明星怕是毁了。”
温衍更来劲：“还有这出呢？”
他笑着打量那只在喧嚣中依然故我的猫，“洲哥的口味变得够新鲜啊，出来玩都不带女伴，改随身揣着只小猫了？”
“病了，说是抑郁，总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陆淮洲顿了顿，像是对众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带着点混不吝却又认账的劲儿，“养都养了，还能真扔路边不管？”
这几天他走哪都把这家伙带上，精神头肉眼可见的好转。
“难得见你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温衍揶揄了一句，拿起麦克风，和唱k区那群人一块疯去了。
陆淮洲手掌在膝上拍了两下。
原本蜷着的栗子耳朵动了动，听话地走过去，寻了个舒服位置重新卧好。下巴搭在他西裤上，琥珀色的眼瞳半眯着，睥睨着包厢里的红男绿女，那副疏离又傲气的模样，跟主人如出一辙。
过了没一会，怀里栗子细细地“呜”了一声。
陆淮洲用指节蹭了蹭它的下巴：“饿了？”
小猫软软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行。”他抱着猫起身，“带你回家。”
刚走到包厢门口，身后传来朋友的提醒：“洲哥，钱夹掉了。”
旁边人手脚快，捡起时顺手打开，瞥见透明夹层里的照片。
“这照片是洲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调侃。
温衍凑过去，看清后噗嗤笑出声：“还真是。没想到洲哥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照片上，陆淮洲穿着色彩斑斓的苗族服饰，姿态懒散地站在镜头前。身旁的岑桉明眸粲然，两人沐浴在阳光下。
同框的画面意外地和谐动人。
“洲哥还会穿这种衣服？”
陆淮洲将钱夹夺回，那张合照就这样直直地烙进眼底。
去年在西江千户苗寨，被岑桉软磨硬泡才换上的民族服装。他几乎忘了这张照片的存在，更不记得这张照片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钱夹里。
“照片上的人是桉姐吧？”温衍顺口提起，“说来也巧，我今天在机场碰到她了。拎了个大箱子，看样子是要出远门。听那意思，是出国深造。”
他很有自知之明，咂咂嘴说：“文化人儿就是不一样，咱们还在这儿醉生梦死，人家都要去攀医学高峰了。”
陆淮洲问，“她走了？”
“是啊。”温衍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抿了口酒，“没事儿，不就一个女人，走了就走了呗。”
包厢内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地望向了陆淮洲。
看样子，他是不知道岑桉走了的事。
温衍这话的意思是，陆淮洲被甩了？
当事人没接话，只沉默地把钱夹收回衣服内袋。等他抱着栗子推门离去，屋里响起一阵戏谑的议论，开始对岑桉评头论足：
“要我说，那姑娘除了模样比外头那些水灵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不就是最特别的地方？”
“温衍，你是没瞧见那天的阵仗。那小妮子和沈媛要是再多待一会儿，怕是真要动手。”
“是吗？”温衍挑眉，非但不惊讶，反而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那沈媛该回去烧高香。岑桉真要动了手，她怕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不至于吧？看着挺娇弱一姑娘。”
“娇弱？”温衍轻嗤一声，“你们是没见识过，她一个人摆平三五个大汉都不在话下。”
旁边几人将信将疑。
温衍懒得再多费唇舌。有些稀罕场面，自己亲眼见过就够了，何须与旁人分说。
回到顺景园。陆淮洲给栗子添了水粮，看着它小口吃完，才转身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也没有猫影。
客厅没有，阳台没有，卧室也没有。
他走向书房，推开虚掩的门。栗子正安静地趴在一个角落，面前是一个被深色绒布覆盖的物件。
他并不记得那里放着什么东西。
陆淮洲蹲下身，伸手掀开了那块布。
是他好久之前画的一幅画：阴沉的雨天，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独自蹲在屋檐下。
他依稀记得，岑桉还问过他，这画的是人还是猫。
而此刻，这幅画上多了一笔。
那个黑影的身旁，多了一个撑伞的身影。那人静静地立着，伞面微微倾向蹲着的人，形成一个守护的姿态。
添笔的颜料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却意外地融入了原本的画面，仿佛他作画时，就该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陆淮洲的眉心缓缓蹙起。
一种迟来的、钝重的失落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在这一刻悄然漫过心脏。
有些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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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两年过去，格勒的夏天，是被阿尔卑斯山风揉软的热烈，暑气来得温和，不会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岑桉刚洗完头，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刚来这里，她水土不服，发了整整三天高烧。如今两年过去，她已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她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吹风机。走到寝室门口，杨婧正倚在走廊里，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男生相谈甚欢。
去年她回国完成学业，凭借硕士阶段发表的心血管相关论文，申请到了格勒诺布尔大学，心脏瓣膜与介入心脏病学方向的博士名额。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杨婧给她打了通电话，兴奋地说自己也收到了录取邮件。
两个医学专业的中国女孩，就这样在异国他乡成了室友。
“杨婧，吹风机你放哪了？”
杨婧回过头，朝她眨了眨眼：“在我柜子里，你自己找找。”
那法国男生也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热络朝她挥了挥手。
岑桉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回屋，拉开杨婧的衣柜，在一堆整齐叠放的衣服里找到了吹风机。插上电源，她对着镜子吹着已经长到肩下的短发。
她初到学校的那天，去找了家理发店。望着镜中的长发，对理发师说：“剪短，越短越好。”
那一刀下去，直接剪到了下巴的位置。
两年过去，头发变长了很多。
“宝贝，找到吹风机了吗？”杨婧推门进来。
岑桉刚好关掉吹风机，说找到了。
“说真的，你不考虑找个法国帅哥谈恋爱吗？”杨婧凑近，压低声音，“刚才那位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