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小家伙,长得真水灵。”老太太抱着曾外孙,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
“妈,你看这孩子是不是长得跟淮洲小时候一模一样?”陆菱萱点了点小家伙的五官,“这鼻子这嘴巴,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太太笑说:“外甥像舅舅,正常。”
蓓蓓在一旁晃着身子:“姥姥!我也要看弟弟!”
“好好好,别摔着了蓓蓓,给你看弟弟。”
陆奶奶将孩子递给陆菱萱,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一旁那个坐没坐相的懒骨头上:“你爸妈呢?怎么又不见了?”
“我哪知道,”陆淮洲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我天天盯着他俩做什么。”
闲得慌吗?
“那是你爸妈,你不得关心一下。”
“没那闲工夫。”
“我看你挺闲。”陆奶奶话锋一转,精准切入主题,“你姐都生俩了,你还不赶紧的。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遇到了就跟奶奶说,奶奶做主,趁着你姑姑也在,带回来给大家伙一块见见。要是满意的话,就挑个良辰吉日就把婚事定了,说不定明年的现在就能抱孙子了。”
老太太越说越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眯,放出试探的风声,“我听说你上次去新疆旅游,和叶家那丫头一块去了?你……”
面对奶奶这番连珠炮似的催婚,陆淮洲左耳进右耳出,咬了一口刚剥好的橘子,咽下去,掰了一瓣递到她嘴边:“奶奶,来,吃橘子。”
老太太被打断了施法,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现在还知道剥橘子给你奶奶吃了,有长进啊。”
她欣慰地张嘴咬下,下一秒,酸涩感立刻在口腔里炸开,布满皱纹的脸拧成了一团。
“妈,您怎么了?”陆菱萱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拿过垃圾桶。
陆奶奶“呸”地把橘子吐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一旁笑得肩膀直抖的兔崽子,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臭小子,你要酸死你奶奶是不是!”
“奶奶。”陆淮洲止住笑意,声音里透着惯常的懒散,“我是看您这梦做得,比咱家祠堂里那本老黄历还周全,让您清醒清醒。”
“心仪的姑娘不是没有,就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瞧见奶奶眼睛倏地亮了,才慢悠悠接下去,“都在梦里头呢。昨儿个刚梦着个仙女,踩着七彩祥云来的,就是话没说两句,被您老人家这一串抱孙子给吓跑了。”
知道他又在满嘴跑火车,陆奶奶没好气的瞪着他,扬手又是一巴掌。
陆淮洲侧身灵活地躲过,嘴角还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
陆菱萱在一旁哭笑不得,递过水杯给母亲漱口:“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陆淮洲冲姑姑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他俯身抽了张纸巾,动作不算太温柔地替奶奶擦了擦嘴角,语气却软了几分:“您老就别瞎操心了。我姐那俩活宝还不够您忙的?非得再找个孙媳妇儿给您添堵?万一找个脾气大的,天天跟您顶嘴,您这晚年清净还要不要了?”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摆出一副舍己为人的架势:“所以啊,为了咱们家的和谐稳定。您孙子我决定继续单着。这可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陆奶奶被气得别过头去,一眼都不想再看他。
“可是岑桉姐姐脾气很好呀。”蓓蓓脆生生地插了一句。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这个小家伙身上。
“什么姐姐?”老太太追问。
“就是之前妈妈和爸爸不在家,舅舅带我去见的一个姐姐。”蓓蓓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认真地回味了一下,“长得很漂亮,脾气也很好,对我也很好。”
“谁啊?”老太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转向陆淮洲。
陆淮洲瞥了眼嘴里兜不住事儿的小外甥女,喉结微动,一股无名烦躁悄然拱起。
这问题来得突然,一时把他问住了。
在全家无声的注视下,他舌尖舔了舔腮帮子,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半晌,才窝囊地吐出两个字:“没谁。”
好在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也没顾着看是谁,按下了接听键。
“陆先生,栗子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就趴在门口,怎么叫都不动。”
“行,我知道了,我抽空回去一趟。”
电话一撂,手机揣回兜里,他捞起外套站起身:“有点事,先走了。”
老太太不满地追问:“什么事那么急,在家一天都待不住?”
“养的小猫要跳楼了。”他头也不回地甩出个理由。
“让你赶紧结婚生个孩子养养你不乐意,养猫你倒是挺上心!”
陆淮洲已经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半回过头,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养都养了,还能真撂挑子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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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顺景园。推开门,玄关的阴影里蜷着一团小小的毛球,几日不见,身形肉眼可见地清减了下去。
脑袋固执地搁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门口。
听到响动,它的耳朵动了一下,挣扎着抬起眼皮,目光往他身后探寻,试图寻找点什么。
可当看清只有他一个人时,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光骤然熄灭,脑袋无力地垂了回去。
陆淮洲看着它脚边分毫未动的猫粮和水,伸手将它抱起:“不吃饭?”
“喵……”怀里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回应,连抗议都显得有气无力。
“行,”他抱着猫转身就往外走,“那就上医院。”
陆淮洲从顺景园地下车库驶出,沿北四环东路辅路向西,直奔一家相熟的宠物医院。
周欲一见他就乐了,说你还有闲情雅致养猫?
陆淮洲把猫放在检查台上:“看看它怎么回事。”
“行,我看看。”
一番检查后,周欲说,身体指标没啥大问题,就是饿久了有点虚弱,补充点营养就行。
这不等于没说?
陆淮洲瞥他一眼:“它肯吃,我还用来?”
周欲靠在椅背上,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你得把情况说清楚。这小家伙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精神头看着可不太对。”
他舌尖舔了舔腮帮子,目睹他俩吵架,算不算刺激?
这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总之,它就天天蹲在门口,傻坐着,不吃不喝。”
“你以前丢下过它?”
陆淮洲停顿了一会,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不止一次?”
“……嗯。”
周欲咂了咂舌,双手微微交叉,习惯性的转动小拇指上那枚戒指:“淮洲哥,你既然养了小猫就要好好养。它们看着高冷,其实最是敏感。”
“说重点。”
“结合它被反复遗弃的经历,可能是抑郁症状。”周欲看向检查台上那了无生趣的小身影,“它这不是闹脾气,是心死了。有些灵性太高的动物,承受不住这个。”
陆淮洲静立在一旁,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小东西。
他当初是心血来潮养这猫,养了也就养了。往家里一扔,让定时来打扫的阿姨喂喂粮食,陪它的时间少之又少。
对比之下。岑桉倒是对栗子上心的多。难怪每次,它都那么用力地想要留住她。
陆淮洲问,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
“得花时间陪它,重新建立信任。”周欲抽了支笔在纸上写医嘱,“不过我得提醒你,猫的记忆力很好。如果这次你还是三分钟热度,不如现在就给它找个靠谱的新家,以免再对它造成伤害。”
“我给它开了点营养剂。”他把处方递过去,“但它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最好能够多陪着它一点。养宠物可不是养盆景,想起来浇点水就行。”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在骂人。
陆淮洲接过单子,抱着栗子离开。
回到顺景园,他兑好了营养剂,将栗子揽在臂弯里。
可那滴管一凑近,小家伙就倔强地别开头,甚至用爪子推拒。
他耐着性子试了几次,总算挤了小半管进去。
可栗子喉咙滚动几下,没过片刻就原样吐了出来,混着清亮的涎水,弄脏了他的衬衫。
“……”
他看着怀里精神萎靡的小东西,又瞥见自己难得狼狈的模样,被气笑了。
“这么娇气,也不知道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