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边缘挤进来,斜斜地落在床尾的被子上。那光起初只是一小片,后来慢慢扩大,把被子上的花纹照得清清楚楚。
岑桉才缓缓睁开眼,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洗手间。
揉着眼睛,挤牙膏,刷牙。动作都是机械的,脑子还没完全醒。
刷完牙,她直起身,抬头看向镜子。
瞳孔骤然一缩。
好好的脸颊上,怎么突然多了只黑色的小猫。
岑桉下意识伸手蹭了蹭,那猫的轮廓纹丝未动。她又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小猫依旧牢牢粘在脸上。
镜子里,小黑猫脸上的笑刺眼极了,像是在耀武扬威。
这是谁画的?
岑桉眉头拧成疙瘩。
猫……
她脑子里一闪而过栗子的身影,快步冲出洗手间跑去客厅。
栗子正蜷在猫窝里打盹,听见动静只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岑桉松了口气,又跑回卧室摸出手机,拨通陆淮洲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她语气有些焦急:“陆淮洲,家里进贼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陆淮洲的声音透着惺忪,像是还没彻底醒透。
“家里好像进贼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谁告诉你进贼了?”
“我脸上被画了只猫,洗都洗不掉!”岑桉看着眼前玻璃倒影着自己脸上的黑团,气不打一处来,“这贼是不是有毛病?什么恶趣味。”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回应:“哦,知道了,我一会回去。”
挂了电话,岑桉回到洗手间,拿着牙刷站回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猫,画的还挺好看。
她漱了漱口,吐掉口中的泡沫,用清水洗了洗脸,脑子清醒了一些。
岑桉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越想觉得越不对劲,她偏头往卧室看了一眼。
屋内整整齐齐的,和她睡前没两样,客厅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这小区的安保也不至于这么差。
再说,哪有贼这么清闲,只在人脸上画猫?
她擦手的动作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了,冷笑了一声。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真是好大一个“贼”。
早上例行查完房,卢明宇走到岑桉身边,关心地问她,你怎么一直戴着口罩?是不舒服吗?
岑桉眼神闪烁,点点头,说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们。
“那你吃药了没?我去给你买点感冒药?”
“吃过了,谢谢。”
“那就好。”
岑桉继续低头整理病例。就因为某人,她一整天在医院都戴着口罩,吃饭都不敢抬头。
下班后,她原本想找陆淮洲问清楚昨晚的事,电话没人接,发消息问他在哪。
他说在应酬,请交管局和事故科的人吃饭,问她要不要来,温衍也在。
连地址都发给她了。
岑桉说不去,有事问他。
陆淮洲装傻充愣,问什么事。
她提起脸上的画,他又没声了。
眼看十二点了,还没动静。
岑桉没等他,直接睡了。
等第二天再问的时候,他说去英国出差了,至少要半个月才回来。
晚上,陆淮洲给她打了一通电话,估摸应该是刚落地英国。
岑桉没接,直接挂断了,他就再也没打过。
两人默契的开始冷战,谁也没有联系谁。
岑桉在心底咒骂了陆淮洲一千遍。
她脸上的小猫怎么洗都洗不掉,害得她宿舍都没办法回。在顺景园住了整整一周,这颜料才洗下来。
忙碌的日子一直到五一假期。
岑桉放了三天假,正埋首于图书馆里看资料,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迅速按灭屏幕,抬眼讪讪地朝四周皱着眉头的同学致歉,抱着书本和背包快步离开。
走到馆外的梧桐树下,才按下接听键。
“桉姐!你怎么才接电话。”
是温衍。
上次他送岑桉去机场,软磨硬泡的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这会算是派上了用场。
“刚在图书馆。”岑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书页,“有事吗?”
“当然有事!”温衍的声音更亮了,“上次跟你说的北京郊外私人度假村,已经建好了,趁着五一,去放松两天?”
她都不记得这桩事了。
“我就不……”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有两个同学从她旁边走过,在议论着什么。
“快走快走,学校门口有一辆特别拉风的红色跑车!还有个帅哥!”
“真的假的?快去看看。”
岑桉心头一跳,问温衍在哪?
温衍说,我在你学校门口啊,你快出来,我等着你!
“喂,喂?”岑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咬了咬唇,往学校门口跑去。
远远地,她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圈人。
温衍穿着件花衬衫,鼻梁上架着副黑墨镜,斜倚在红色敞篷跑车上,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车身上,晃得人眼晕。
那副张扬的样子,成了校园里最惹眼的一道风景线。
岑桉这时候过去,一定会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悄悄掉头溜走。
“桉姐!”温衍一眼逮住,“桉姐!我在这儿呢!”
岑桉脚步一顿,能感受到背后有许许多多双眼睛盯着她。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催促道:“快走吧,别在这围着。”
“得嘞!请上车!”温衍拉开车门,笑容灿烂得人晃眼。
跑车引擎轰鸣着驶出校门。那张扬的红色一路招摇过市,路人频频回头眺望。
温衍单搭在方向盘上,引擎声混着风啸,把少年人的肆意挥洒得淋漓尽致。
他的车速太快,起初岑桉还紧攥着安全带,脸色有些发白。直到看着车子平稳地驶上郊外公路,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车载音响突然切了歌,变成了黄家驹的《海阔天空》。
温衍手握着方向盘,指尖轻点,摇头晃脑,头发随风飘扬,跟着调子哼唱: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他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唱得不算专业,可偏偏把这首歌里的少年气揉了进去,意外地和谐。
尤其是唱到那句——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岑桉侧头看着他,觉得这句歌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她想起陆淮洲之前对温衍的评价——
“他要自由不要命”。
当时还觉得夸张,现在倒觉得贴切得很。
看起来很贴切。
直到温衍把车停在度假村的滑翔伞基地,硬拉着岑桉一块上去体验时,她才真正懂了这份“不要命”。
教练帮她系装备,反复叮嘱:“一会升空后别盯着太阳看,强光会刺眼睛。”
岑桉点头应下,看着远处的风景,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伞翼张开的瞬间,风从背后推着她往前跑。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腾了起来。
升空的瞬间,光把云海染成金红色,像铺了一层碎金。
她忍不住抬眼,强光瞬间像细针扎进瞳孔。她被刺的闭上眼,缓了几秒再睁开。
整个世界都开阔了。
身体脱离地面,乘着风在天空翱翔,风裹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衣袖,拂过脸颊,穿过发丝。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鸟。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真切尝到自由的滋味。
不是那种可以晚点回家的自由。是那种,想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想停就停,想走就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像是身体里沉睡多年的野性突然被唤醒,每一寸神经都在为这份失重雀跃。原来挣脱束缚的感觉,竟这么让人着迷。
她张开手臂,拥抱迎面而来的风。
那是自由的味道。
“桉姐,怕不怕?”温衍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岑桉说,不怕!好玩!
他很喜欢。
“那必须的!”温衍笑得更欢了。
两人落地后,教练过来帮忙卸下装备。
温衍半开玩笑说,桉姐,过了今儿,咱们可是是一起飞过的人了,也算有过命交情了!
岑桉被他逗笑,刚要开口回应,就见温衍突然看向她身后,抬手挥了挥:“呀,洲哥?你出差回来了?”
我们桉桉 永远自由 像风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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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家里进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