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门被推开,柏孟吟端着汤盅袅袅婷婷进来,目光在父子间一扫,笑意温婉却笃定,“大晚上的,一屋子烟味,腌入味了都。”她径直走去开窗,夜风裹着荷香涌进来,又转身,微嗔着看向席聿舟,“你刚又抽雪茄了?”

“我没抽。”席聿舟皱眉。

“那这味儿?”

“他抽的。”席聿舟下巴一抬,指向小儿子的方向。

席镜生立刻举起双手,做足了被冤枉的乖巧模样:“妈,您可别听爸瞎说。我今儿一根没点,连薄荷烟都省了。爸在花厅抽那支,味儿还挂在窗帘上呢——您闻,这醇厚劲儿,跟我那清凉油似的薄荷烟能一样?”他凑过去,讨好地想接她手里的汤盅,被柏孟吟轻轻拍开。

柏孟吟目光在父子俩之间转了一圈,决定各打五十大板。她转头教训儿子:“老二,以前你一个人爱玩玩没人管。现在你是有家室的人,传出去性质不一样。你给我拎清爽点儿,想想你爷爷的脸、席家的脸,丢不丢得起。”

席镜生靠在沙发里,桃花眼弯起来,笑得漂亮又无辜:“妈,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在外头养了个后宫似的。”

“你没有?”柏孟吟伸手轻拍他手背,没好气地笑骂,“你哪个月不给兰弃尘那小子找点活儿干?你那点烂摊子,哪回不是你姐帮你收拾的?真当我不知道?你那些狐狸尾巴,可给我收干净喽!”

席镜生笑得肩膀直抖,凑过去蹭了蹭柏孟吟的胳膊:“妈,我哪有狐狸尾巴?兰弃尘那小子就爱瞎传,我最多算收养了几只流浪猫,都打过疫苗。再说了,我现在哪有钱养猫?现在物价这么高,我一个创业公司CEO,账上现金流全投研发了,我兜比脸都干净。”

席聿舟端着茶杯,看着二子这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额角突突跳。创业公司CEO,现金流投研发?这小子手里握着镜生科技和席家最核心的资产,在董事会上敢跟他拍桌子,转头跟他哭穷?

“你研发经费去年烧了六个亿,今年预算又加了俩亿——还有你那个‘直觉算法’项目,光算力成本一个季度就烧了八千万。你烧的不是钱,是你老子的血压。”席聿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盖磕出脆响,“外头现在传得跟什么似的,说你娶了个祸国殃民的妲己——连王岐岭都知道你媳妇厉害。”

“妲己?”席镜生乐了,桃花眼弯成月牙,“爸,您这话说的,她要有祸国殃民的本事,我也得有国与民给她霍霍啊。我要是商纣王,那您成什么了?太上皇?”

席聿舟脸一黑。这话却把柏孟吟逗笑,在席镜生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二子,你这张嘴,把老席给我气死了,我可和你没完啊。

席镜生立马一副乖乖样子,笑得可爱又无辜。

席聿舟知道这混小子最有主意,旁人说了他值当耳旁风,懒得掰扯,换了个语气:“你妈说得对。玩归玩,屁股给我擦干净,别让人戳脊梁骨,说我席聿舟的儿子结了婚还在外头玩女人。”

“什么叫玩归玩?席聿舟你长本事了啊?”柏孟吟立刻调转枪口,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席聿舟刚端稳的茶杯晃了晃,刚要开口辩解,柏孟吟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怼回去:“当年追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最烦男人拈花惹草,沾一身腥还觉得自己风流’,现在倒好,儿子话都没说半句,你先给划好底线了?‘玩归玩’?你倒是给我演示演示,怎么个玩法?”

“还有啊,什么‘擦干净屁股’?席聿舟你也是留过洋的体面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儿媳妇还在楼下坐着呢,你搁书房里跟儿子讨论怎么‘擦屁股’?说得跟倒垃圾似的,难听不难听?”

席聿舟好不容易逮着空隙,放下茶杯试图端一家之主的架子:“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就是让他接着玩,只要别被人抓着把柄就行,是吧?”柏孟吟双手抱胸,下巴微扬,那双和席镜生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老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经验?要不要给你儿子传授几招?嗯?”最后那个“嗯”拖得又软又长,像小猫爪子挠人。

席聿舟被她这话堵得老脸一红,他哪敢承认自己当年也被柏孟吟收拾得服服帖帖,索性端着茶杯往椅背上一靠,摆出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架势,可嘴角那点被怼得没脾气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比柏孟吟大出十几岁,老来得妻,向来是惯着的,被怼了也只觉得她娇,半分气都生不出来。

柏孟吟看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哼了一声,语气软了几分,伸手在席镜生手背上拍了一下:“老二你听妈说真的,连珹那孩子,不闹不代表不在乎。她打小没人教过受了委屈能撒泼,只会自己憋着。你要真敢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摆到她跟前,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席聿舟适时插话,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讨好:“你妈说得对。”

“现在知道你妈说得对了?”柏孟吟回头嗔了他一眼,“刚才谁先挑的头?席聿舟,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年轻时候那些破事——你们席家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嘴硬心软。老的小的都这样。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比谁都护得紧。”她顿了顿,瞥了席聿舟一眼,补刀似的,“这点全随你。”

眼看夫妻俩要统一战线,席镜生赶紧打圆场,凑到柏孟吟跟前,笑得一脸狗腿:“妈您可太懂我了,我哪敢啊?上次我带个女伴堵门,珹珹压根儿不care,我回头自己都嫌没趣。再说了,您跟我爸这架势,我要是敢造次,怕不是要先被你们俩联手扫地出门?”他转头冲席聿舟挤了挤眼睛,桃花眼里全是促狭,“爸,您看我妈这偏心眼,我是不是现在把珹珹叫上来,给你们二位演一出‘家和万事兴’?省得说我这当儿子的不懂事。”

席聿舟被他气得额角跳,却也知道这混账心里有数,只是嘴欠。柏孟吟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就会打岔!我怎么偏心啦,良药苦口,还不是为你好。”

“知道知道,”席镜生立刻顺坡下驴,伸手揽了揽柏孟吟的肩膀,“妈最疼我了。哎?这汤盅是我的吧?”他低头看了眼柏孟吟刚推过来的乌鸡汤,眼睛一亮,“爸那盅是老参汤,我这盅加了枸杞?妈您偏心,怕我精力太好,给我降降火?”

“你年纪轻轻的补什么?”柏孟吟笑骂,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爸年纪大了需要补,你整天活蹦乱跳的补什么?”

席镜生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挑眉笑得欠揍:“妈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工作压力大,婚姻压力也不小——毕竟我媳妇又漂亮又聪明,我得保持竞争力啊。不过妈您放心,我补的是脑力,不是别的。”他冲席聿舟眨了眨眼,“爸,您说是不是?”

席聿舟气得笑出声,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混账东西!”

席镜生放下汤盅,拿帕子慢悠悠印了印嘴角,抬眼冲亲爹笑得欠揍:“爸,您这可冤枉我了——我混账还不是随您基因?这锅咱爷俩一人背一半,公平吧?”

席聿舟想拿汤勺丢他。

眼看老父亲又要轰人了,某人这才见好就收,再顺毛捋,“外头那些屁话您甭往心里去。她不是妲己,我也当不了纣王。但谁要拿她当靶子打席家的脸——”他桃花眼弯了弯,没笑,“那不好意思,纣王的种,骨头更硬点。”

眼看席聿舟额角青筋又要跳,柏孟吟拿筷子敲了下老伴的手背:“你个老东西,儿子护媳妇天经地义,揪着不放有意思?王家那小子嘴贱,老二教训他难道不该?你倒好,回来先审自己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让他做事留点分寸——”

“分寸分寸,你娶我的时候也没说分寸?”柏孟吟哼了一声,转头就给了席镜生个台阶。

席镜生笑着伸手揽住席聿舟的肩膀,指节蹭了蹭老爷子硬邦邦的肩线,语气软了,嘴却还是欠:“行了妈,您别冤枉爸。他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当惯了领导,遇事先敲打,敲打完再护犊子——这套太极您都打了三十年了,我早摸透了。”他拍了拍老爷子的背,语气带了点晚辈的亲近,“爸您放心,王家的事我有数,珹珹的事我更不敢含糊。您可是咱家定海神针,爷爷那边还得靠您撑着,我哪敢给您掉链子?”

席聿舟被他哄得没脾气,笑骂着拍开他的手:“少给我灌**汤!喝完汤赶紧滚,看见你就脑壳疼!”席镜生从善如流,端起汤盅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碗底亮给老爷子看,活像个乞讨的哈士奇。

柏孟吟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拍了拍小儿子的胳膊:“行了行了,贫嘴滑舌的。珹珹还在外头廊下等你,快去。那孩子安安静静的,别让她等久了。”

席镜生想起刚才隔着池塘看见连珹蹲在席钧生轮椅边笑的模样,嗤笑一声:“妈,您别被她那张乖脸骗了。小狐狸精着呢,自己会找乐子。”

*

其实小狐狸有点闷得慌。

花至说她是个典型的小I人,社交五分钟、充电两小时的那种。

原话是:我们小橙子能交到我这种朋友,纯纯脸蛋红利,社恐界的躺赢选手——漂亮就是硬通货。”

连珹不信,你跟我玩是冲脸来的?

“嗯呐!”花至立刻捧心口装死,“沾沾仙气,毕竟美女和仙女贴贴,四舍五入我也是半个仙女——”

切。

后来花至又给她扣了个新帽子——“社恐小刺猬”。

连珹:?

花至一本正经:外表扎人,肚皮软得一戳就陷进去,见人先竖刺,独处了就缩成圆球,表面冷冰冰,心里OS全是‘别过来但我好想跟你玩’。

连珹赏她个大白眼。

她自认不是社恐,只是……偶尔觉得自己和旁人不在同一个频道。

眼下就印证了这点。席锐颐窝在沙发里,晃着iPad,镶钻的指甲敲得屏幕哒哒响,拉她聊当季新款限量包。

连珹指尖捏着瓣橘络,慢悠悠扯成细丝,应得有一搭没一搭,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串七位数的标价,只觉得比实验室里的脑电数据还难共情。

“珹珹,没喜欢的?”席锐颐拿iPad怼到她眼前,屏幕上几只包的价格够普通人挣几年,“嫁进来姐姐都没送你像样的东西,姐姐补给你个见面礼,挑个?”

连珹看着那串零,没接话。

席锐颐凑过来捏她脸,软乎乎的橘子味混着Dior香水飘过来:“哎哟我们珹珹这是跟二子置气呢?连姐姐都不理了?”

连珹愣了愣。她不太会接这种女人式的娇嗔,更何况她没生席镜生的气——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席锐颐其实也就是逗她。她离过婚,比谁都清楚婚姻这回事。更何况,二子娶连珹本就动机不纯,倒让她对这个漂亮弟妹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珹珹,”她收了玩笑,语气认真了些,“虽说你们是联姻,那红本本多少带点……嗯,商业合作意味。但证是真的,法律上你们是夫妻。镜生那小子,看着混不吝,游戏人间,但骨子里……不坏。就是被家里、被以前那些事,给拧巴住了。”

席锐颐看着连珹平静的侧脸,斟酌着用词:“或许……你们可以试着,放下点先入为主的‘偏见’,给彼此个机会,真刀真枪地相处看看?”

“偏见”俩字落下来,连珹指尖猛地攥紧,橘络差点被捏断:“姐姐言重了,没什么偏见,就是各取所需。”

席锐颐也不戳破,转而笑开:“对了,你们都是剑桥出来的,见过他那时候不?用的Jenson这名字,狂得没边,教授都惯着他,眼里跟装了整个宇宙的算法似的。”

连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摇头,嘴却先动了,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教授……提过。”

“是啊,Jenson。”席锐颐没起疑,陷在沙发里回忆,“那时候的他,骄傲得眼睛长在头顶,却偏偏有狂的资本。可惜……”

连珹安静听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阶梯教室里意气风发的少年。

席锐颐话锋一转,侧头瞥她:“你知道我哥……钧生的腿是怎么断的吧?”

连珹的心猛地一沉。席家的旧事不算秘密:当年席家风雨飘摇,香港的裴家对下一代下手,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席钧生为了推开弟弟,被卷进车轮下,从此与轮椅为伴。而席镜生,被迫中断MIT的博士学业,回国扛起了家族担子。

席锐颐摸出细长女士烟,橘子味的烟气飘出来,和连珹指尖沾的橘络一个味儿:“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后头他跟以前就不大一样了。”

连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扣着橘子上的细筋络。

席锐颐看着她这副仙女似的寥落模样,有些不忍,又凑过来捏她的脸,力道轻得像逗猫:“嗯?吓到了?我把我家小狐狸吓跑了,老二不得扒我皮?”

连珹摇摇头。她的沉默只是在认真地为Jenson伤心。

席锐颐觉得氛围太沉,又笑着打岔:“席镜生那个混账小子,这会儿在楼上指不定怎么挨训老席训呢。老席单独拎他,除了挨骂没第二样事儿。”

连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席锐颐趁热打铁,凑近了些,一副八卦兮兮的样子:“哎,珹珹,你觉得二子怎么样?”

连珹一愣:“什么怎么样?”

“哎呀,装什么傻!”席锐颐笑得促狭,“小白兔,问你喜不喜欢大灰狼呀?”

连珹耳根一热。

这问题着实难答。喜欢?不喜欢?

席锐颐见她脸红,更来劲了,哄着她:“你这种女孩子,大概没人会不喜欢吧。你别看二子一副刀枪不入我最大的样子,能叫他心甘情愿结婚的,你觉得他会不喜欢你嘛?”

连珹其实有点懵。

席锐颐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赶鸭子上架,毕竟是小夫妻的事,这话听着倒像强买强卖。于是又退一步,低声哄道:“嗯?那你告诉姐姐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姐姐给你介绍,保证比二子优质。”

席锐颐这人,三十岁离了婚,这几年谈小男友谈得风生水起,本就没那么多规矩。可连珹觉得这场景也太荒诞了点——哪有大姑姐给弟妹介绍对象的?

连珹哭笑不得,席锐颐抱着个毛绒兔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模样:“在姐姐闺房里,说什么他都听不见的呀,嗯?”

“嗯,谁说我听不到?”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

席镜生倚在门边,一身家常休闲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散漫劲儿,桃花眼弯着,一步步踱进来,自发自觉地加入这场“阳光姐妹淘”。

他两步跨过来,根本没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自顾自把抱着兔子玩偶的连珹捞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狎昵地拖长调子:“嗯?小学妹,哥、哥是你的菜么?”

*

席镜生刚下楼,沿长廊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找连珹?她不在花厅,”席钧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跟锐颐钻哪儿说悄悄话去了。”

席镜生脚步一顿,手指从裤袋里抽出来,慢悠悠转过身。席钧生摇着轮椅从雕花柱下转出,轮椅声沉稳均匀。他走过去,在檐廊花架旁顺势坐下,视线恰好与哥哥平齐,挑眉笑道:“哥,谁说我找她了?我这是饭后消食,顺路来气气您。”

席钧生低头看他,几个月不见,这弟弟眉宇间的戾气淡了些,人更鲜亮,嘴皮子倒是愈发利索。“又长高了?”他伸手比了比,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席钧生立刻顺杆爬,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哥,您这眼神得去眼科查查了。我都二十九了,还当我是高中篮球队的。您是不是太久没见我,记错尺寸了?”

席钧生被逗笑了。他这个弟弟嘴巴和胞妹席锐颐相仿,最是能说会道,脑子活络,油嘴滑舌第一名。“在新加坡待了几个月,毛长野了才想起来回哥哥这儿晒晒?”

“哥哥——”席镜生立马顺坡下驴,颇为心机地喊了声叠字,“我这不立马滚回来了嘛。”尾音拖得老长,活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席钧生被他这声黏糊糊的“哥哥”黏糊劲儿逗得直摇头:“你少来。娶了媳妇就学会撒娇了?以前一个月不见也不见你给我打个电话。”

席镜生揉着并不疼的额头,心里嗤笑。至亲至疏夫妻——他和连珹之间那层窗户纸还糊得死死的,全世界倒都以为他们夜夜笙歌了。他靠回椅背,把玩着打火机,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哥,连珹给你们全家灌什么**汤了?刚才爸在楼上批斗我俩钟头,从城东那破地皮骂到我上辈子造的孽,妈端个汤都要敲打我两句,现在您又来——合着我才是那个领养的吧?”

席钧生又在他发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拍一只不听话的金毛:“还不是你太混账。妈跟我说了好几回,让你收收心,你左耳进右耳出。”

席镜生刚从楼上灌了一耳朵孔子大课堂,现在一点也不想再听大哥念叨什么克己复礼,赶紧举手投降:哥,您饶了我吧。爸那批斗会刚散,您再补一堂,我今天就得当场写三千字检讨。”

席钧生哭笑不得,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从小到大古灵精怪,漂亮得妖孽,在外头谈几十亿的项目眼都不眨,到他面前照样是当年跟在屁股后头要糖吃的小孩。他收了玩笑,语气认真了些:“镜生,爸说你不爱听,我这个当哥的还是要说。连珹是个好姑娘,剑桥博士,有自己的公司,性子沉,不惹事。你别总欺负人家。那些拈花惹草的毛病,对外人就算了,对着自己太太,收敛点。”

席镜生懒懒地往后一靠,低头拢起那朵白芍药,长指伸进去散漫地捻着花心,长睫低垂,“嗯,冰美人小白花,人见人爱啊。全家上下都护着,我倒成反派大灰狼了。”

席钧生听出他话里那点别的意思,没接茬,目光落在他腕间那块江诗丹顿上,笑了:“表还戴着呢?”

席镜生低头看了一眼。铂金表盘在漏下来的月光里泛着冷光,深蓝色鳄鱼皮表带磨得温润发亮,是他戴了快十年的东西。他捻着花瓣的手指顿了一瞬,抬起眼,那点散漫收了半分:“那是。哥送的东西,我能怠慢么。”

席钧生靠在轮椅里,目光在表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温和道:“镜生,你还记得我送你这块表时说的话么?”

檐廊下静了一瞬。月光从花架缝里漏下来,落在席钧生膝头的薄毯上。

席镜生没立刻答,指尖那朵白芍药被捻得微微卷边。他垂眼,拇指在表盘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再抬头时,对上大哥的目光,嘴角的懒劲儿淡了点。

“记得。你说,‘你的时间还在走,别停。’”

……

眼下,席镜生虚搂着怀里僵成雕塑的小兔子,指尖还沾着她手里的橘络香气。念出“哥哥”俩字时,脑海里忽然闪过连珹蹲在轮椅边、仰脸对席钧生笑的那一幕——如果那年没那场车祸,如果席家真要联姻,站在她身边的,会不会是另一种光景?

念头只是一瞬,他低头嗤笑,捏了捏连珹微凉的手指,顺手从她掌心抽走那瓣橘子,丢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席锐颐显然没想到会被二子撞见这一幕,她本来只是随口逗逗弟妹,哪知道正主从天而降。她赶紧坐直了些,把iPad往旁边一搁,堆起一脸和稀泥的笑。

“哎哟二子,你属猫的?走路没声儿!我跟珹珹正聊护肤呢——”

“护肤?”席镜生嚼着橘子,眉梢一挑,桃花眼弯出点恶劣的光,“我怎么听着像在聊理想型?嗯?姐,你刚才说要给谁介绍对象?”

席锐颐心虚地咳了一声,抄起茶杯猛灌一口。

连珹被他当众圈在怀里,耳尖瞬间红透,扭着腰想挣开。席镜生却收紧了手臂,掌心贴着她腰侧薄薄的衣料,纹丝不动。他低头,呼吸扫过她耳廓,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别动,面试呢。来,跟老公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

连珹抿唇不语。

“Charles那样的?”席镜生歪头,指尖绕着她发尾打转,语调拖得又慢又欠揍,“法国绅士,浪漫体贴,会弹肖邦,还会趴你耳边叫‘ma petite princesse’。送花必配香颂,情话能编成诗集——是吧?”

连珹睫毛轻轻一颤。席锐颐一口橘子呛在喉咙,瞪圆了眼——哪儿冒出来的Charles?

“嗯……还是我大哥那样的?”席镜生继续往下数,指尖点了点她鼻尖,笑意不减,“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脾气好得能把狼养成京巴——那个类型?”

席锐颐嘴里的橘子渣差点喷出来。

席镜生歪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总结陈词模样,眼神却亮得灼人:“所以,我们珹珹的口味,到底是哪种……哥、哥?”

空气凝固了一瞬。席锐颐尴尬得脚趾抓地,心想二子大概是疯透了——哪有人当着老婆的面,掰着手指头替老婆分析前男友和自己亲大哥哪个更对胃口的?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橘子酸着了?

席锐颐干笑两声,一把抢过席镜生手里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打哈哈:“哈哈哈……这橘子……酸掉牙了哈!珹珹你尝尝……哎哟笑死我了……”

一边说,一边在桌下狠狠踹了席镜生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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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玉
连载中檀玉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