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

男人的“得寸进尺”似乎是天性。尤其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又突然发现新乐趣的男人。

于是,在连珹“放弃抵抗”、默许了他的拥抱之后,席镜生开始变本加厉。

他会在她似乎已经睡熟的深夜,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轻薄的真丝睡裙,极其缓慢地描摹她背脊流畅的线条,那对微微凸起的蝴蝶骨,以及……腰窝那个他始终未曾问出口的蓝色纹身所在。

他的吻会落在她毛茸茸的鬓角,带着湿意和灼热,一路蜿蜒向下,流连在她敏感的耳后,纤细的颈侧,精致的锁骨窝。手法老练,节奏掌控得恰到好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煽动性,撩拨得连珹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脚趾蜷缩。

有好几次,连珹被他弄得实在受不了,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即使在夜里也亮得惊人、盛满了促狭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桃花眼。

所有的羞恼和气力,在那样的注视下,却莫名其妙地,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皮肤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燃起一片燎原的火。

然而,他总是在最后关头,在她几乎要失控、或者以为他会继续下去的时候,戛然而止。

男人会深深地吻一下她汗湿的额头,或者轻轻咬一下她红肿的耳垂,然后,重新从背后将她紧紧环抱住,下巴搁在她肩头,手臂收紧,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她整个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体温里。呼吸渐渐平复,仿佛刚才那个肆无忌惮撩拨的人不是他。

连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蓄势待发的**,和他强行压制的体温。

他不是不想。

他在克制。

他在用这种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无声地告诉她,也告诫他自己:我要的,不只是你的身体。我在等你,等你的心,也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没有应酬、不需要加班的日子,席镜生几乎每天都会回到这座花园别墅。他开始很自然地将这里称为“家”,在电话里对张今我说“今晚回家吃饭”,对兰弃尘调侃“老婆管得严,得早点回”。

连珹听到,从不接话,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再像最初那样,冷淡地纠正“这里不是你家”或者“随你便”。她默许了这种称呼上的改变,仿佛一种无声而缓慢的接纳。

陈伯每天早上进厨房准备早餐时,总能看到一幅相似的画面:

先生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站在岛台后,专注地摆弄着那台复杂的意式咖啡机,研磨咖啡豆,控制水温,打奶泡。

太太则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摊着平板或纸质文献,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安静地等待着属于她的那杯咖啡。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涌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澄澈的光晕里,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暖香。他们不怎么交谈,但气氛奇异地和谐宁静,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温暖油画,每一天都在增添新的色彩。

每每深夜,席镜生抱着怀里已经陷入沉睡的小蝴蝶,看着月光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流淌,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感觉。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夜复一夜地,和一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什么“正事”也不做,只是这样单纯地抱着,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他就会觉得那人不是疯了,就是在讲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可现在,这成了他一天中最放松、也最踏实的时刻。

他想亲她,想更深入地拥抱她,想和她做尽这世间所有最亲密无间的事。

**如同暗夜中涌动的潮水,从未停歇。

可更强烈的,是一种陌生的恐惧。

怕吓跑这只刚刚愿意落在他掌心、收起些许尖刺的小蝴蝶。

他更怕自己在那样的时刻,会控制不住力道,像之前不小心弄伤她手腕那样,再次伤害到她。她的肌肤那样娇嫩,身体那样纤细,仿佛用力一些就会破碎。

更深的一种恐惧,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却寒意刺骨——

怕她知道一切之后,看他的眼神。

不是愤怒的斥责,不是嫌恶的排斥,甚至不是伤心欲绝的泪水。

而是她最擅长的那种——将所有的震惊、失望、恐惧、乃至憎恶,都完美地收敛起来,封存在那层光滑平静的冰面之下。用那种彻底的疏离与沉默,看着他。

如果她知道,那个会在婚房里用她的铅笔为她挽发、在游轮琴键上与她十指相扣、此刻抱着她仿佛拥着全世界的丈夫,私下里,其实是一个在巨大的工作压力、家族博弈与内心空洞的撕扯下,习惯了用冰冷清晰的“规则”和短暂而极端的支配关系来宣泄情绪、维持某种病态平衡的人……

如果她知道,那个看似游刃有余、玩世不恭的席镜生,内里还藏着这样一个连他自己都厌恶、却无法彻底摆脱的阴暗角落……

她还会在清晨他凑过去,轻轻吻她鬓角时,假装尚未醒来,却悄悄地将脸颊更靠近他胸口一点点吗?

她还会在他故意撒娇卖惨、抱怨伤口疼时,虽然蹙着眉、一脸“你又来”的不耐,却还是会拿起棉签和碘伏,动作轻柔地帮他处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席镜生在无数个凝视她睡颜的深夜里,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慌。

也让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和试探,在最后关头,一次又一次地,被强行按回理智的牢笼。

*

与此同时,连珹也在以一种平静而细致的方式,重新认识着身边这个法律上的丈夫,生活中的“同居者”。

当然,不是以那个她仰望了十二年的Jenson的名义,而是以“席镜生”这个鲜活、复杂、充满矛盾又极具吸引力的个体本身。

最大的感受是——反差感。

席镜生的衣品好到令人发指。

他钟爱 Saint Laurent 那种窄身、利落、带点摇滚不羁感的西装,也收藏了不少 Tom Ford 剪裁完美、充满力量感的款式。

他们的衣帽间如今有一半属于他,收拾得比许多女人的衣橱还要井井有条。所有西装按色系排列,从最浅的米白、浅灰,到午夜蓝、炭黑,井然有序。每一件都有专属的防尘袋,领带、方巾、袖扣、腰带乃至袜子,都分门别类,放在定制的丝绒格子里,像博物馆的珍贵藏品。

但他很少穿传统意义上沉闷的黑色商务西装。他很少穿传统意义上的黑色商务正装,衣柜里颜色丰富多彩,燕麦色、雾霾蓝、橄榄绿、甚至酒红色……各种大胆又独特的款式他都能驾驭得恰到好处。

他尤其偏爱略带oversized的Boxyshape或宽松剪裁的款式,搭配垂感极佳的休闲裤或牛仔裤,穿在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毫不费力的优雅与松弛感。

可偏偏,当他不笑的时候,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脸上,会自然流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疏离气场。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加上常年健身保持的挺拔体态,让他即使穿着最慵懒的款式,也透着一种冷冽而奢华的压迫感。

饶是连珹这样对皮相并不十分在意的人,有时看着他晨起穿着睡袍、头发微乱靠在门边喝咖啡的样子,或者深夜归家、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的侧影,心里也不得不暗暗承认:这狗男人的品味和外形,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席镜生用香水的方式也很特别。他几乎从不将香水直接喷洒在皮肤或衣物上。如果某天他打了领带,哪怕是休闲款式的领巾,那么领结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必定会留下淡淡的香气。如果没戴领带,他身上当天就几乎闻不到任何香水味。

连珹后来慢慢琢磨出来,这大概是他年轻时就养成的“仪式感”——戴上领带,意味着进入“战斗状态”,切换成那个需要在商场、谈判桌、乃至复杂人际中周旋的“席镜生”。

而香水,是那身无形战衣的一部分,是标记,也是武装。

她最常在他身上闻到的,是爱马仕的“橘绿之泉”。前调是清新锐利的柠檬与佛手柑,仿佛刚切开一颗多汁的柑橘。

中后调则渐渐沉淀为略带苦涩的橙花和温暖的橡木苔,像一颗柠檬软糖被不经意揉碎,气息洒在雨后清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清爽又温柔。

除此之外,便是那标志性的大卫杜夫蓝莓爆珠香烟的味道。

他很少在室内抽烟,但在车里,或者独自在书房处理棘手事务时,指尖总会夹着那么一/□□清甜的蓝莓混合着薄荷的凉意,总会透过门缝或在他靠近时,隐隐传来。

她身边不乏与各界精英男性打交道,但席镜生是头一个,能将须后水、香水、烟草混合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或浓烈,反而形成一种独特、低调、只有靠近时才能清晰捕捉的“席镜生”式气息的人。

而她自己身上那“十全大补”般的层层香气,他从未流露出丝毫不耐或嫌弃。反而,他好像乐此不疲地玩着一个“猜猜今天是什么味道”的游戏。

每次拥抱或亲近时,他总要深深埋首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笑意,用那种慵懒的调子在她耳边低语:

“嗯……我们家Dolly今天是什么味?玫瑰?檀香?还是……杏仁奶糖?唔,好像还有点无花果叶的绿意……让老公好好闻闻……”

*

席镜生出差时,有个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太在意的小习惯——收集当地的特色糖果。

不是昂贵精致的巧克力礼盒,而是那些带着地域特色的小糖果。

日本北海道的生牛奶糖,用朴素的蓝白蜡纸包裹,奶味醇厚到化不开。

西班牙那种古老的、用紫罗兰香精制作的透明硬糖,含在嘴里会释放出浓郁的花香。

德国科隆街边小店卖的造型可爱的可乐味橡皮软糖。

新加坡机场买的、用斑斓叶汁染色的淡绿色椰子糖……

有一次,他刚从曼谷回来,风尘仆仆。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时,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淡绿色半透明的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清甜的荔枝味瞬间在口腔中爆开,紧接着是一丝恰到好处的薄荷凉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好吃吗?” 他侧过头看她,桃花眼里映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

“……嗯。” 她点点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糖?味道很特别。”

“曼谷机场随便拿的,好像叫‘冰冻荔枝’。” 他漫不经心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糖纸。

后来连珹好奇,特地去搜过这个牌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仿佛那颗糖,和他那一刻随手递来的动作一样,是只存在于那个夏夜、带着他体温和旅途气息,独一无二的馈赠。

但让她印象更深的,是他在高压工作场合,面对下属或对手时,与糖果形成的奇异反差。

她不止一次在镜生科技的会议上,看到过他这个“小动作”。

越是紧张重要的谈判,越是针锋相对的时刻,他越是慵懒地靠在椅背里,指尖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糖果盒,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捻出一颗,丢进嘴里。然后在对方因他这副“不专心”的模样而愈加紧绷时,轻飘飘地抛出一个关键问题,或者用一个无可反驳的数据,让对方瞬间汗流浃背。

连珹作为合作伙伴,坐在会议桌对面看着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恶劣趣味模样,心里总会默默吐槽:这糖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越吃越甜,也越吃越“黑”。

但最让她猝不及防、也最让她心跳悄然失速的,是他那些信手拈来的“谜题”。

连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悄悄“入侵”了她的私人领域。也许是某次她洗澡时,他溜进了她的浴室?或者趁她不在,仔细“研究”过她的梳妆台和衣帽间?

总之,从那之后,她总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他留下的“痕迹”。

有时是在浴室的镜子上。用她的某支正红色口红,画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旁边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若令α = 1/89, β = 今日日期,求α与β的最小公倍数。」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一边刷牙,一边心算。89是质数,今日是8月7日,β=7,最小公倍数就是 89*7=623。

得出答案的瞬间,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亮起来的自己,忽然意识到,那只口红蝴蝶翅膀的纹路上,似乎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橘子香——是他今天出门前,喷在领带上,又故意蹭上去的。

有时是在新买的大衣的吊牌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极小、却极其工整的数学式子。她起初以为是某种她没见过的公式或比例,当成谜题研究了好几天,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某次被他撞见,她忍不住问出口,他才挑眉,露出那种“你怎么这么可爱”的笑容,懒洋洋地解释:“那不是题,笨蛋。是把你的名字‘Lian Cheng’和生日‘6.1’的字母与数字,用我瞎编的一套编码规则,转换成的几何比例图案。喜欢吗?”

她:“……”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一次,是她穿了一件新到的Max Mara羊绒大衣去镜生科技开联合项目会。会议间隙,林檎过来帮她整理资料,凑近了,忽然小声说:“连总,您这件新大衣的吊牌……好像有点特别。”

她低头,翻过那个精致的皮质小吊牌。内侧,用流畅优雅的花体英文写着一行字:

「Do I get a kiss? (Yes/No)」

下面,还极其“贴心”地画了两个小方框。

而在这个“选择题”的旁边,用回形针别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

「请在方框内勾选后,于今日下班前交回给提问者。逾期不候,后果自负。」

她:“……”

连珹捏着那张纸条,耳根瞬间爆红,在助理了然又憋笑的目光中,强作镇定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大衣口袋。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晚上回家,还不是被他按在玄关的墙上,结结实实地讨要了他应得的答案。

但最让她疯狂心动、事后回想起来依旧脸颊发烫的一次,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清晨。

那天席镜生有早会,天没亮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等连珹睡到自然醒,下楼准备早餐时,发现中岛台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用十几颗不同颜色的M&M's巧克力豆,拼出了一行清晰的算式:

【 (Σ_{i=1}^{5} i^2) - (3! 2) 】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水杯,蹲在岛台前,皱着眉开始心算。

1 4 9 16 25 = 55

3! = 3×2×1 = 6,6 2=8

55 - 8 = 47

不对,巧克力豆的数量和排列似乎暗示不是这个结果。她仔细观察,发现“Σ”符号似乎用了两颗棕色豆子,上下标似乎也有讲究……

她重新计算,考虑可能的排列组合和隐藏信息,花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得出一个数字:22。

22。

22?

她皱着眉,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相关日期、纪念日、密码、甚至他常用的某些参数……一无所获。

整个上午,她工作时都有些心不在焉,那个“22”像只调皮的小猫,在她脑海里挠来挠去。下午,她终于没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隐约有椅子拖动和低声交谈的声音,似乎刚结束一个会议。

男人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点未散的疲惫,听到是她来电时,自然而然地漾开的低沉笑意:“怎么了,席太?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想老公了?”

连珹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盛放的绣球花,直接问:“你早上在岛台上,用巧克力豆拼的那个式子……答案22,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他愉悦的低笑,她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靠在办公室的皮椅里,指尖转着钢笔,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你猜呀。” 他声音拖长了点,带着明显的逗弄,“席太,你看你,也太不了解老公了。这么简单的谜题,还要打电话问?”

“……” 连珹抿了抿唇,耐着性子,“我猜不到。和日期有关?还是什么密码?”

“嗯……” 他沉吟着,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尾音像个小钩子,轻轻挠在她心尖上,“晚上……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

连珹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直到脑子里某个弦“啪”地一声接通,脸颊“轰”地一下,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席镜生!你——滚!”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手机低吼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电话那头更加开怀的朗声大笑。

当然,最“可恨”的,是连珹逐渐发现,这个男人冷艳矜贵的外表下,藏着比她想象中更要命的撒娇和卖惨技能,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直击她某些不为人知的“软肋”。

他洗澡时,会“恰好”把浴袍“遗忘”在卧室的床上。然后,在她专注于论文或邮件时,一条微信翩然而至:

「Dolly,救命。浴袍没拿,冻死了。/图片(一只湿漉漉的、修长好看的手从门缝伸出来,比了个“V”)」

她不理。

五分钟后:「真的会感冒。你忍心让你英俊帅气的老公因为没穿衣服而流鼻涕吗?形象受损,股价会跌。」

她还是不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又过了三分钟,最后通牒:「行。那我只好裸着出来了。反正家里就我们俩,你看不看,我都不亏。你自己看着办。/微笑」

“……” 连珹瞪着屏幕,简直能想象出他此刻在浴室里,顶着湿发,桃花眼含笑,一副“我吃定你了”的恶劣样子。最后,只能认命地拿起床上的浴袍,走到主卧浴室门口,没好气地敲了敲门。

门立刻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臂迅速伸出来,精准地抓住浴袍,连带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啊!” 她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带进弥漫着水汽和他气息的温暖空间。随即,被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拥抱牢牢锁住,吻铺天盖地落下。

他刮脸时,偶尔会“失手”,在下颌或喉结附近,弄出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然后,他会顶着一张“我受伤了”的俊脸,坐在床沿,委委屈屈地喊她:“Margot,过来一下。”

“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破皮了?有点疼。”

那伤口小得,恨不得她跑得再慢一点,就自己愈合得看不见了。

但她每次走过去,皱着眉,低头凑近,想要仔细查看时,就会被他骤然发难,一把搂住纤细的腰肢,天旋地转间,被按在身后冰凉的全身镜上。

他滚烫的吻随之落下,不再是刚才那副可怜相,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用牙齿轻轻啃咬她睡衣的细肩带,描摹锁骨的形状,舌尖流连在她腰窝敏感的纹身处……

每一次,连珹都被他这套“先示弱后猛攻”的组合拳打得措手不及,身体在他熟练的撩拨下颤抖、发软,脚趾蜷缩,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他肩头微湿的衬衫面料,眼尾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光,呼吸彻底乱掉。

而他,每次在把她撩拨到濒临失控的边缘时,又会适时停下。然后,慢条斯理地,仿佛刚才那个急切索取的人不是他,开始一颗一颗,耐心地给她扣好刚才被他扯松的睡衣纽扣,从锁骨到腰际,再抚平她凌乱的裙摆和发丝。

表情恢复成那种近乎无辜的温柔,好像在无声地说:你看,我很克制,没有真的动你,我很守规矩,很听话的。

每次事后,连珹都是又气又羞,浑身发软,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用力推开他,把卧室或浴室的门摔得震天响,以此来表达自己毫无威慑力的“愤怒”。

而门外的男人,听着那声巨响,通常只是倚在墙上低低地笑,桃花眼里盛满了得逞后的餍足和压抑的渴望。

好友花至在越洋电话里听完她最近的“遭遇”,笑得直拍大腿,毫不留情地调侃:

“我的天!连珹珹!你这哪是结婚啊?你这分明是请回家一尊修炼成精的狐狸大仙!段位高得吓人!又会撩又会装可怜,还他妈特别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收手让你心痒痒!绝了!”

笑够了,花至语气正经了些,却又带着更深的不解:“不过我说真的,珹珹。你明明被他撩得腿软心跳,每次都快扛不住了。你也爱他,爱了那么多年,从Jenson爱到席镜生。现在他也改了性子,搬回家了,天天围着你转,也说追你了,对你那些小心思小习惯门儿清……你干嘛还不直接告诉他?”

花至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真切的困惑和心疼:“告诉他,你就是那个‘J’啊。你爱的那个Jenson,从头到尾,都是他。”

电话这头,连珹沉默良久。

窗外是夏末秋初的午后,阳光正好。花园里,那片蓝紫色绣球花开得正盛,团团簇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温柔的海。

那颜色莫名地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席镜生顶层公寓的露台上,看到的那场盛大而寂寥的晚霞——

绚烂到极致又迅速褪去。

想起他在她庆功宴的白板上,写下那个未完成的收敛条件,然后将“错误”坦然变成推导的一部分,晚霞前对她说“你来做,也许闭得上”。

其实,她爱的那个Jenson,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无瑕、只存在于发黄论文和模糊讲座录音里的虚幻偶像。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迷茫、会痛苦、会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最终选择将一部分自己亲手埋葬的真实灵魂。

而她,在漫长而孤独地仰望、追逐那道光芒的过程里,不知不觉,竟也活成了另一个Jenson的模样——专注,倔强,在自己的世界里固执前行,内心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伤痕。

而如今,那道光芒回头了。不是“look”那个作为“连珹”或“席太太”的她,而是“see”了她内里那个同样孤独、执着、与他在精神上同频共振的灵魂。

这已经足够让她珍视,甚至……惶恐。

可有些话,她还想留着。

不是作为被他追逐、需要他“垂怜”或“施舍”爱的被动一方。

而是等到有一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完全平等和独立的姿态,站在他面前。不是“连珹”仰望Jenson,也不是“席镜生”追逐“连珹”。

是两个同样完整、同样骄傲、同样在黑暗中行走过、却依然愿意相信星光的灵魂,终于能够并肩而立。

到那时,她再把这沉淀了十二年、穿越时光与黑暗、如今终于淬炼得更加清晰明亮的爱意,作为一份同样珍贵的礼物,回赠给他。

我若开口,必定是与你并肩,看同一片星空。

而非,求你垂怜,赐我光明。

∞∞

席镜生月底要去趟澳门的消息,在八月中旬某个晚上,以一种极其随意的方式,被当事人告知了“同居人”。

彼时他刚从镜生科技开完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回来,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冷气过足的微凉。他一边用指尖勾松了颈间领带,一边走到客厅,在连珹坐着的沙发另一端坐下,长腿舒展,语气轻描淡写:“月底得去趟澳门。三四天吧,看情况。”

连珹当时正盘腿坐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神经解剖学图谱,平板上是珹光科技某个新试剂盒的临床数据初稿。

闻言,她指尖在屏幕上的滑动停顿了半秒,眼睫未抬,只“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她知道他为什么去。东南亚AI制药的项目进入了关键的实地考察与前期接洽阶段。而席家那边,婆婆柏孟吟月前体检,肝脏查出了点小问题,做了个微创手术,如今正在静养。公公席径舟年近六十,英文早已不如年轻时的流利,与其带着翻译层层转达、事倍功半,不如让正值盛年、中英文切换自如、且本身就是项目核心推动者之一的“小席总”亲自飞一趟。

席径舟的原话,——“在外头,老二就代表我。小席总去,和我去是一样的。”

电话这头的席镜生,照例是那副混不吝的调子,毒舌技能全开:“爸,您就直说想在家陪我妈,别拿我当挡箭牌。”

“上回去新加坡也是我,上上回去香港也是我,合着席氏集团副总裁是块砖,哪儿需要代父出征就往哪儿搬?是不是该给我开两份工资,一份副总裁的,一份‘席径舟先生特别代表’的?”

连珹当时坐在书桌前修改一份合同,听着他对着电话那头发牢骚,笑了一下。

她太清楚了,这男人嘴上抱怨得比谁都凶,心里其实比谁都在意父亲那句“你代表我”。那是席径舟迂回又沉重的认可。

这么多年,席镜生看似游戏人间,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可对于来自家族、来自父亲的那份肯定,他从未真正放下。

但连珹不知道的是,为了这趟“代父出征”的澳门之行,席镜生私下推掉了多少旧日玩伴闻风而动的邀约。

消息不知怎的,像长了翅膀,飞到了从前在港澳一带有些交情的几个朋友耳朵里。那边立刻热闹起来,攒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热络,内容无外乎:

“镜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必须聚聚!”

“新开了家场子,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听说你结婚了?弟妹呢?一起带来给兄弟们掌掌眼……”

席镜生接了两个,后续的直接让张今我挡了,理由统一得令人发指,也……前所未有:“席总说,要陪太太。近期私人行程,一律不赴。”

电话那头的损友们个个目瞪口呆,在短暂的震惊沉默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调侃和怪叫:

“我靠!镜子你被下降头了?还是澳门风水改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就是!还记得当年你在葡京,一晚上赶三个场,脸不红心不跳,最后还能清醒地跟我们算牌局输赢!”

“结婚才多久?这就成二十四孝好老公、居家好男人了?弟妹到底是何方神圣?给我们透个底,是不是会下蛊?”

“不行不行,这次人来不了,下次!下次必须把弟妹带来!我们要亲眼看看,是什么小仙女,能把你这通了天的泼猴给生生栓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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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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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玉
连载中檀玉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