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薄绿消失在旋转门后,席镜生偏过头,正撞上老周从后视镜里匆匆收回的目光。他低笑一声,指节在膝头轻敲两下,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前排听:“可爱么?我家那只小兔。”
老周后背瞬间绷直。跟了席家三十年,从席聿舟到柏孟吟再到眼前这位二少爷,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主子问自家司机“我太太可爱不可爱”?这球踢得太刁钻。他稳着方向盘,斟酌两秒,回得滴水不漏:“太太年纪轻,性子也静。”
席镜生嗤笑,没接茬。年纪轻,性子静——老周这话滑得像条鱼,既不认“可爱”,也不否“可爱”,把皮球踢回了真空里。到底是老席亲手调|教出来的人。
车厢里刚浮起点静默,席镜生手机响了。他划开接听,听筒里漏出个刻意拿捏的嗓子,甜腻得发齁。
席镜生听着那娇滴滴的质问——为什么退房?上周不是说好了下周见?他滑了下火机,没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姓甚名谁,只隐约有点跳拉丁的影子。他靠回椅背,语气散漫:“……小姐,协议终止了。后续找兰律师。”
那头一听这不伦不类的称呼,立马炸了,音调拔高三度:“席镜生!你叫我‘小姐’?你连我姓什么都不记得?那你算什么——嫖||客吗?!”再骂他,你拔D无情啊!
搁在往常,这种对话席镜生半句都嫌多,直接挂断拉黑一条龙。可今天他竟听完了——大概是刚才被连珹那句“抚养费按LPR算”激出了点新鲜劲,对比之下,电话里这位的控诉索然无味。
席镜生把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近乎温和:“嘴上功夫比床上强点。建议你试试配音,比跳拉丁有前途。”说完,直接挂断。
安静了三秒。前排老周目不斜视,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
席镜生把手机搁回膝上,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根,没点,只夹在指间转着玩。他忽然倾身,从烟盒里又弹出一根,递到老周手边:“老周,来一根?”
老周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席家三十年,席聿舟递过烟,柏孟吟送过年礼,可这位眼高于顶的二少爷亲手递烟,是头一遭。他低头瞥了眼烟——大卫杜夫,和席镜生指间那根一模一样。他懂,这是有话要说了。
“老周,跟席家多少年了?”席镜生靠回去,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快三十年了,二少。”老周单手扶方向盘,笑了一下,“您上小学时也是我送。有一回暴雨,校门口淹了,您非让我把车停远点,自己踩着水坑走过去——说不想让同学看见坐豪车。”
席镜生轻笑一声,沉默两息,才又开口,语气淡得像交代件琐事:“老周,我太太跟家里其他人不一样。国外长大,自由惯了,不喜被人盯着。往后她出行,你接送照顾,是本分,我不拦。但我爸那边……”他顿了顿,烟灰随意弹向窗外,“有些事,不必桩桩件件都报。她几点出门、去了哪儿、见了谁——这些传到我爸耳朵里,除了添几根白头发,没旁的用。”
老周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听明白了。二少爷这是给他划了线:护着连珹是你的本分,但你不是老席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席镜生把烟叼回唇间,没点,只含糊地补了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老席就那操心命。公司事操心,家里事操心,连儿媳妇行程都要操心。他是好意,可好意过了界,就是负担。我太太脸皮薄,不好说——我这个恶人,只好我来当。你跟了席家三十年,分寸你比我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老周沉默片刻,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眼后座,轻轻点头:“二少,我明白。太太那边,我只管平安接送。至于别的……”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我老周眼睛不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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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镜生进电梯才瞥见席锐颐一小时前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