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符箓颤动着发出声音。
“我去追青陆,外面太危险了,你留在基地里……保护好自己。”
言榭:“好。”
他从露台翻了回去,此时基地内很乱,连守卫都消失不见,不用再担心被人逮住。
人们匆忙逃散着,但道路就那么窄,就算跑也并不能在短时间全部进入地下室,只能在路上挤成密密麻麻的一团,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此时人类基地沦陷,唯有暂时逃到地下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言榭并没有去地下室的打算,便找了二楼的一处房间,观察下面的情形。
过了十几分钟,有零零散散的几支丧尸出现在街上,或许是从大门那边闯进来的遗漏者。
它们在数量还很多的逃亡人面前,分毫造不成威胁,很快就被靠后的一些人杀死了。
但渐渐地……
出现丧尸变得愈加频繁,数量也越来越多。
许是城门那边的防御已经被击破,失去了保护的人类基地,就像被破开了闸口的水库,丧尸蜂拥而至。
起初基地内剩下的人还没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开始用枪支射击那些丧尸,却不知枪声的传开,引来了更多丧尸的注意。
他们大多数人在丧尸爆发的最初,便得到了保护,安然地呆在人类基地中。大部分又没有参与过外出的行动,便一直过着安然无恙的日子,这舒服日子过久了,对于丧尸的警惕感和应对能力都极为欠缺。
远程攻击还只是准头不行,当丧尸真的近身,他们便慌乱得只会尖叫着逃跑。
一旦背对危险。
遭受意外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了。
许多慌不择路的人被丧尸逼得改变了方向,却不知道自己跑错了路,离地下室越来越远。
言榭下楼,挡在他们面前,“别往这边跑!”
人群很听劝,但是也很迷茫,说不往前面跑就立刻要四散开来。
“快跟我来。”言榭连忙朝无头苍蝇似乱跑地人们喊着,“从那边去地下室!”
言榭灵活闪避开丧尸,又堵住一**跑错的人,终于让大部分人都跑向了地下室。
很快,人们都转移地差不多了。
言榭也跟随着最后的几人来到了靠近地下室的地方,这有一个两人大小的门,通向内部较大的地下室。
从门望进去,已经能看见不远处有几人的身影,地下室也差不多满员了。
有些体魄较为厉害的人,守在地下室门口附近,闯到这里的丧尸大多被他们直接打死,没有造成太大的噪音,因此附近聚集的丧尸不算太多。
基地的人撤离得差不多后,他们也回到了地下室中。
言榭便帮他们蹲着门口,以防有丧尸跑进去,顺便还能看看还没有还未进来的人,也能去帮一下。
果然,片刻之后,远处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
不知是因为跑错路还是什么事情耽搁,现在才来到这里,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只丧尸。
按理说他们这个人数,一只丧尸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随便多几个人拿石块都能砸倒它,但或许他们恰好就是从未拿过武器杀丧尸的人,这样只知道一股脑逃跑的反应也算正常。
跑在末尾的几人由于过于慌乱,一人失足跌倒在地,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地下室入口,求生本能达到了顶峰,他紧紧攥住了前面那人的裤脚。
“别,别丢下我。”
被攥住的人也慌得不行,但被他拉住也寸步难行,只好勉强拉着他往前拽。
可这样的速度实在过于拖延,裤子都要被他拽掉了也没能跑多远。后面的丧尸很快察觉了这边的动静,迟钝地靠近了过来。他动了动脑袋,仿佛嗅到了什么气味,立刻加快了速度。
眼看丧尸就要扑上倒地的那人身上撕咬。
“砰”地一个手掌大的石头被甩了过去,正中丧尸的头部。
丧尸被打退几步,赶来的言榭连忙将地上那人拉了起来,而被攥住的人也立刻挣脱了他,和几个落单的人快速跑远了。
“救救我,救救我。”倒地的人哭喊着,许是过于害怕步伐有些迟钝。
“快走。”
言榭拉住倒地的人向地下室跑去,由于那只丧尸头部受了打击,虽然还能活动,但动作比较慢,悠悠荡荡地追过来,是远远不可能追上正常人奔跑的速度的。
起码在抵达地下入口之前,他们是不会受到任何的危机了。
“救命!救救我!”
忽然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求救。
言榭侧头朝四周望去,想看看落单幸存者的情况,却忽然觉得小臂一痛。
他迅速朝那处看去,诧然地看见那个倒地的人咬住了他的手,他脑袋空了一瞬。
他被咬了?
是什么时候……
言榭抬脚将他踹开,才发现他一直紧紧攥着躲在身前的手,已经缺了几根指头,正在流血不止。并不难猜,这便是丧尸留下的,令他迅速变异的原因。
倒地人在地上扭曲了几下,又支起了身子,再度朝言榭扑来。
此时他手上没有武器,他回头就近折了根树枝,在丧尸凑到跟前的那刻,狠狠地从它的太阳穴扎进入,贯穿了它的半个脑袋。
丧尸挣扎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言榭站直身子,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这段时间一直畏惧与小心谨慎的危机,一瞬间就不存在了,反而觉得有些空寂。
他也要变成那样子的东西了吗?
周遭倒着很多丧尸,大多数在今早,还是在人类基地里其乐融融生活的人们。地面上四处都是血迹,还没有干涸,发出浓郁的血腥味,不知是来自丧尸还是受伤的人。
言榭的伤口并不是很大,距离彻底丧尸化约莫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来不及思考,他再次转身朝求救者那边跑去,运动之后,脑袋昏沉的情况愈加猛烈,体力也丧失地很快。
他终于看清了某个站在高处哭喊的女孩,她身下有三只丧尸在咆哮,像是要沿着那堆东西爬上去。
女孩被吓得不行,拿着手里的东西拍打着,可那里的东西本就不多,武器又短,有几次都险些被丧尸抓挠到手指。
太危险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
言榭按了按太阳穴,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找出之前从实验室里拿的药剂,从中翻出了二号药剂,也顾不得注射的标准,便模仿之前在乔松清那边看到的,扎到自己手臂上,注入体内。
担心起效太慢,他又注射了一支。
总之现在也已经感染了,也不用再畏惧什么。
在药效的作用下,他很快恢复了力气,从地上的某具被啃掉了半个脑袋而变异失败的尸体身上,捡起一把小刀,他便冲上前去。
虽说他已经被丧尸感染,但因为没有完全变异 ,丧尸对他的态度有些迟钝。等他来到跟前时,才有了要攻击他的动作。
言榭一刀砍倒了一只丧尸,正要朝另一只下手,有只丧尸忽然从背后攻击,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咬下去。
“嘶。”言榭艰难地行动着,可它咬的位置根本不利于他攻击,而前方又有丧尸要袭击过来。
正在要受到前后夹击的时候,车顶的女孩跳了下来,拿着手里的小破棍子砸向他身后的丧尸,恐惧地手直颤抖,在打完之后还因反弹的力量摔倒在了地上。
言榭趁机一脚踢开前面的丧尸,又将转移了目标的身后丧尸一拽,将手里的刀插入他头颅之中。
拔出刀后,利索地旋身,将那扭曲着正欲爬起来的丧尸一并解决了。
危机终于解除,虽然药效还没有过,他也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力气,只是在药剂的麻痹下,还能支撑片刻。
“你……你怎么样了?”时燕爬起身,快要哭出来了。
言榭摆摆手,轻轻喘了口气,“你快去地下室。”
时燕泪流满面,却不敢耽误,朝他弯腰鞠了一躬后,便跑向了地下室。
言榭快速搜索了四周没有剩余的人,便回到地下室门口处,从外面将门锁彻底锁住。
等一切事情做完,已经感觉脑袋有些昏沉了。
言榭退回到墙边,眺望着远远的山崖。
“将军……”
他拿出符箓,轻轻捏着。
“言榭?”对方很快发现了不对,问道:“你的声音……”
言榭眨了下眼,在渐渐失去色彩阳光下,眸子里浮起很淡的笑意,“我好像想起来,是少了什么了。”
“你怎么了?言榭……你等等我……我很快回……”
符箓那边的声音渐渐支离破碎,他已经无法维持符箓的运作,符箓僵直起来,恢复成普通纸片的模样,在他无力的指尖滑落。
它落入地面的污血里,不再亮了。
·
郊外。
青陆的车一路往山上开去,此时丧尸们都朝基地聚集,荒芜的山间反而较为安全些。
“害不害怕?”青陆侧头问了旁边的小姑娘一声,却见她扭着头,根本不愿意理他。
“呵,不知好歹的小孩,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医院吗?我带你出来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诶诶诶!别咬我。那可是你自出生就想离开的地方,干嘛这样坚持着回去?”
青陆推开她,无可奈何地一笑,也不恼,下车锁紧了车门。
“啧,他追太紧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先去将他引开。”
“等一下!你……”
安安拍打了一会车门,可附近的丧尸太多,根本没有活人能注意到她这边,更何谈冒着危险过来救她,她只好在车上寻找着工具,试图撬开这被关紧的车门。
青陆朝着悬崖高处奔去,身后的人也极快地跟了过来。
“呼呼……”青陆气喘吁吁地在悬崖边站定,冷笑地看着追上来的人,生气地问:“你不是没有法力了吗?!”
路辞桑从容说:“我和你说过,法力自然是要留下来对付难对付的人。”
“呵。”
青陆才不信这种鬼话,“那你之前的伤口怎么好的?没有法力的治疗,有可能好这么快?”
路辞桑并不打算和他说这种事。
但青陆自顾自地观察起来,他低眸瞥向路辞桑脚下微微潮湿的草地,若有所思地“噢”了声,“是障眼法啊……”
“听说还有支解药在你那里。”路辞桑淡淡说。
青陆困惑地挑了挑眉,“你不问鲸在哪里,追上我,只是为了找我拿解药?”
“……是,把它给我。”
青陆摩挲着下巴,思索说:“这样在意,都不敢揍我来抢,是谁被咬了?唔……难不成是鲸降神君。”
虽然不太想告诉他这件事,但要到解药更为要紧,路辞桑只得说:“是。”
“你诓我的吧?”青陆似信非信,“神君经验丰富,还能出事?”
并不像让他知道言榭身上的事,路辞桑转移了话题,“这是你带领人们建造的基地,看着它被攻破,难道没有一点难过吗?”
青陆无所谓说:“反正鲸降失败的世界迟早都会变成这个样子,人间炼狱啊,你也看到了,想阻挠杀鲸,这都是你们一手促成的。”
“解药已经研制成果了,再多些时日,我们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办法……不需要杀鲸的办法。”
青陆哼了声,“痴心妄想!天宫中所有人都知道,解决灾难的唯一办法,就是杀鲸。”
路辞桑见说不动他,抬手将召取了出来,“把解药给我,我把召给你。”
青陆有些动心,果断地拿出了那支解药。
“当初只是顺手拿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用处啊。”
他喜滋滋地接过召,却没有将解药递过去,他自顾自低笑了声,“呵,执迷不悟。”
“你……要反悔吗?”
没想到天宫还有这样无赖的人,路辞桑一时间有些迷惘。
青陆将召收了起来,“就像我为何能抢到这最后的解药一样,一切都是天命中的一环,没有人能逃出去。”
“我不会给你的,掌司。何况,难道你不想杀他吗?”青陆笑得很讽刺,“当初你们闹这么凶,你不是向来都最看不惯这种走关系的空降上司么?”
“我这是在帮你。”
刀刃刺过来的瞬间,青陆纵身跳下了悬崖,他长叹一声,“上面的人都想杀他,掌司,何必做无用功?”
“青陆!住手!!”
在路辞桑的目光下,青陆运起法力狠狠一捏。
最后的解药,在他手里炸开,洒落深不见底的崖底。
他旋身化作一只鸟,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