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陆绝对想不到。
大名鼎鼎的鲸降寻找鲸,没有用符箓追踪,也没有用召,而是用了鼻子。
青陆曾经在这里呆过很久,很容易找到他最常去的地方,也就是他最有可能藏着安安的地方。
言榭一路寻着味道找过去,来到了人类基地的一处较高的楼房,这里的装饰比其他地方都精致些,各处还装配了人员巡逻。
他只能悄悄绕行,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朝气息最浓郁的高处楼层爬去。
安置在胸口的符箓忽地震动了一下。
言榭攀着房顶的凸起,挂在上方,一边取出了符箓,一边盯着下方的几人经过。
“言……”
符箓晃动着才微弱地吐出个气声,就被言榭猛地捏住,强行噤了声。
下方的几人都端着枪,很尽职尽责地盯着前后的走廊,却没有任何人有抬起头瞧瞧房顶的想法。
于是,不过两米的距离,他们与言榭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言榭松了口气,跳回地面,闪身钻进了旁边的电梯里。
他展开手,终于恢复自由的符箓,颤颤巍巍地伸了伸褶皱的身体,有些委屈地再次传出声音。
“……是我,你那边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碰到些守卫,我快要找到青陆的房间了。”
言榭认真地将电梯内那堆数字从上到下看了两遍,思索片刻后,他按了最顶部的数字。
注意到符箓那边传来微弱的风声,言榭问:“你在追谁?是找到青陆了吗?”
“嗯,我刚刚遇到他,但他变成鸟飞走了,或许是带了屏蔽气息的符箓,现在不能确定他的具体去向。”
“变成鸟?”
言榭惊讶地张了张嘴,过去在虫族也有虫子能变成鸟,没想到天宫的人也能变成鸟?
突如其来的亲切感,让他对青陆多了几分好奇心。
“他也是虫子变的吗?”
这与老乡相认的激动语气,让符箓那边的人哽住了,最后还是默默回答他,“不……应该不是的。”
言榭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对在茫茫宇宙中碰到另一只同类虫抱有太大希望,他仅仅遗憾了一秒就再次振作起来。
“叮”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了顶层,此处的气息更盛。
言榭顺着它来到了一间装潢华丽的门前,位于大门的上方,挂着三字的牌子,“办公室”。
就在这时,大门后方忽然传出了沉重的划拉声。
有人在里面。
难道是安安?
来不及多加思考,言榭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意料之外的是,此时偌大的房间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连新鲜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有风从身侧吹来,将他的头发轻轻拨动,言榭转头看去,办公室足足有一人高的窗户正大开着,风将书桌上的文件吹得四处乱飞。
从窗户下方望去,却被下一层的大露台遮挡视线,只能看到远一些的景象。
“将军,有人从办公室跑掉了,他会隐蔽味道,我怀疑是青陆,他或许还带走了安安。”
“好。”符箓那边很快有了回应,“我这就过来。”
言榭将符箓塞回怀里,正要爬上窗台,却忽然沿着风的游走,嗅到了一股熟悉又难以道明的味道。
难以克制的好奇心吸引着他。
言榭寻到了办公桌旁,打开了抽屉。
里面躺着一张像是随手被撕下来的残页,一片空白。
但上面残留着很薄弱的力量,是似曾相识的,就在不久前还涌入了他的身体中,掀起一片骇浪惊涛。
言榭拿起了那张纸,纸竟慢慢变幻颜色,泛出很多浅金的字来。
都是很晦涩难懂的词汇,言榭一时间难以看懂,只注意到最右下方的落款处,写着相识的二字。
掌司。
不太明白这张纸的意思,他没有多纠结,将它收好后便从窗口跳到了下方的露台。
正要继续往下面爬,很巧地一个抬眼,他忽地停下动作,看着远处眯了眯眸子。
“将军。”
“嗯?”
“我好像看见青陆和安安了,他们在车上,朝着门口那边去……”
就在此时。
一阵洪亮的警报声震耳欲聋地响彻整个人类基地,振动声久久不绝,惹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震,不由停下动作,驻足细听。
随着砰砰的心跳声,广播中传来了冷静而急促的声音。
“丧尸潮即将到来!基地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请大家即刻前往地下室躲避!”
“切勿耽搁!”
“切勿耽搁!”
“切勿耽搁!”
广播的余声在基地内回荡,人们渐渐反应过来,像是热油锅里被扔进了一盆水,四处都炸起纷乱的脚步声和害怕的惊叫。
“快跑啊,丧尸要来了!”
“快跑啊啊!”
与众人的逃亡方向相反,一辆车冲出了人类基地,飞快朝远方驶去。
“那是……首领的车?”
“我们的首领,抛下我们离开了??”
说好的所有人齐心协力呢?
结果主心骨先跑了?
基地内人心惶惶,本来安排好的防御策略一时间被打乱,所有的秩序都不复存在。
“还守什么?首领都走了。”
有一些人不满地大喊着,跟随着首领的车跑出基地,试图求首领带上他们。
车上,安安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几分钟前,她还在房间内睡觉。
然后就被忽然闯入的青陆惊醒,还不知他要做什么,就被一把抓起从窗口跳了出去,好在这人有能飞的机器,带着她很轻盈地落到楼下的车顶上。
青陆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塞了进去,自己也坐到驾驶位。
没有任何停顿,像是要躲着什么似的,他立刻开动了车辆。
安安迷茫地戴好了安全带,听见后方传来很大的动静,她下意识朝周围喧闹处看去,却被吓得睁大了眼睛,“丧尸?!基地外为什么会有丧尸。”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不是这个地方的首领吗?那边有人在追我们,不停车去帮他们吗?”
看着车开得离基地越来越远,却根本不是去往医疗中心的路。
“你骗我,你根本没打算带我去找他们,让我下车,我要回去。”
安安拍着车窗,试图帮助外面无助的人。
却见青陆没有任何犹豫,车辆碾过尸变的人,撞开几只丧尸,冲出基地的大门,朝远处而去。
青陆摇头,“末世里伤亡是没办法避免的,我们要救的应该是这个世界。”
他目光柔和而残忍地看向她,“所以你比他们都重要。”
她应该死在该死的时候。
以该死的方式死去。
“首领!首领等等我们啊!”
看着车辆根本没有等他们的意思,眨眼便开得老远去了,只能瞧见车尾后飞扬的尘土,他们心都要碎了。
追赶不及,又迎面撞上尸群,只能慌不择路地逃窜,却还是被环绕过来的丧尸围住,他们只能拿出随身的武器垂死挣扎。
忽然,一颗颗子弹穿透了丧尸的额头,丧尸即刻倒地。
死里逃生,那几人早已被吓得脚软,在地上狼狈地爬了几下后,才手忙脚乱地起身跑回基地。
方轻舟握着手里的狙击枪,抬起头来,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
“前所未有的多……那边的山头都是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
有队友气喘吁吁地跑来,“不足五十米。”
“丧尸……丧尸快要涌过来了!”
方轻舟朝城墙上驻守的同伴扬手示意,“关闭城门!浇油。”
城墙之上,人们扶着一罐罐收集来的油浇灌而下,倒得下方的丧尸满身都是。
“点火!”
随着几把火把被丢下,刺目的火光带着“吱呀”作响的细碎炸裂声,在城墙下方响起,焦酸的臭味随着烈焰,直冲云霄。
·
地下室。
“大家跟着我,我们去地下室。”
腿伤未痊愈的时燕灵活地支着拐杖,单腿蹦哒着,仿佛不知疲惫般,一次又一次将慌不择路的人们引向地下室。
眼看时燕再次要从地下室离开,一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她曾是时燕在医务室结识的病友,此时又焦急又担忧地拉着时燕的手劝说:“时燕,你受伤了,腿脚不方便,外面那么危险,别再去了,也进来吧。”
却见时燕摇了摇头。
“不,你们先走,外面还有人在危险中,需要我的帮助。”她安抚得拍了拍老奶奶的手,“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会回来。”
老奶奶不舍地看着她,终究还是拗不过,只得随着人流朝地下室后方走去。
为源源不断进来的人们挪出更多的空间来。
老人、小孩与伤员都是首先疏散的人群,而身体强健些的青年人,便趁着最后的安全时刻,将更多人带到地下室中。
有人又背又抗地抓着几个小孩冲进地下室中,里边的人才抱下婴孩,感激的话都未出口,就看着来人已经不见踪影。
只能泪眼朦胧地望着窄小的门外,朝远处深深鞠了个躬。
“他们也还是孩子啊……愿基地度过难关,这场灾难,快些结束吧。”
基地内的疏散行动紧张地进行着,而城门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报!燃料已经用完了。”
“丧尸又围了过来了,它们越过火墙靠过来了!”
“城门要被撞开了!!!”
“丧尸都朝这边过来,越来越多,这里要守不住了。”
“子弹快用完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退,基地内的人还没有全部撤退,若是让这些丧尸就这样过去,还在外面的人根本跑不掉。”
岌岌可危之际,秦乐气恼地丢开了手里已经没有弹药的枪,拔出了佩戴在身侧的铁棒。
方轻舟注意到他的动作,喝止说:“你做什么?!”
“门不行,枪也没了,但我们还有力气呢,我会挡住它们。”
他果断地攀着梯子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落入了挤进来的几只零落的丧尸中。
秦乐挥舞着棒子砸倒几只丧尸,城墙上的队友们也用枪支射击着,帮他减少危险,可冒着火进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弹药耗尽,他们渐渐无力应对。
就在某只丧尸悄然地摸到他身后时,另一支长枪将它打飞出去。
秦乐惊讶地回过头,“方轻舟?”
方轻舟退了半步,与他背靠背而立。
“你说得对,这就是我们保卫队一直要做的事情,我们绝不会放弃,能阻挡多一刻,便阻挡多一刻。”
方轻舟捏着长枪,指着火光外被映照得面目狰狞的丧尸。
“人在,基地在。”
虽然没有下命令,但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跳下围墙,拿着自己的武器,与丧尸近身搏斗起来。
人群的后方,响起了沉重的车轮声。
“队长?!”
“这是什么?是武器??”
一个队员指着晶莹的巨盾,吃惊说:“这不是那面冰石做的盾吗?以前碰都不让我们碰呢。”
木知棠将它抛给他,大气说:“今天随便拿,用吧。”
“都辛苦了,要打败它们,光靠力气可不行呀。”
她推着板车奔来,将武器分发给沿路守城的人们,有丧尸想袭击她,躲避中拉住了她的秀发,她转身间扬起手里的刀,将头发和丧尸的手一齐切断。
在金发飘然的血腥下,断发在空中轻轻摇晃着,她笑容得意,“这可是基地很宝贝的刀!吹弹可破,来,宝贝们,让丧尸见识见识我们的本事!”
“今日,我们便与它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