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
她没事。
陈戈的心终于平安的从喉咙降到心口。
谢芷先开口:“怎么了?”
陈戈已经三天没听到她的声音了,心痒难耐,即刻问道:“在干嘛呢?”
谢芷忍住笑意,踮起脚尖,把手机夹在耳边,“理货呢。”
“顾庆呢?让他理。”陈戈说。
“他白天要学习,你忘了。”谢芷回。
“让他晚上理。”
“不用了吧,就是些烟,方便食品,拆一下理一下很快的。”谢芷说话的语速慢的跟蜗牛一样,不知道磨磨蹭蹭些什么东西。
“行,那你小心点,搬不动的让顾庆搬。”
“顾庆还没我力气大呢。”
“你力气大,力拔山兮气盖世好不好?”
“那也不行,那我会把你压死的。”
“你确定你压死我?”
“……”
他们彼此无端的红了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想说想你这两个字,可是都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你不是说晚上才发手机吗,怎么中午给我打来了?”
“你猜?”陈戈坏笑。
“你偷着给我打的呀?”谢芷后知后觉。
“那不然呢?”陈戈傲娇,“有什么是戈爷不敢干的?”
他居然现在不好好训练了,给她打什么电话?这个节骨眼,居然还分心。她见过他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整天练游戏,练出腱鞘炎;也见过他白天到黑夜,眼睛都盯的干涩;也见过他熬夜熬到嗓音沙哑,持续高烧。
“别被老板发现了,先不说了,”谢芷挂断电话:“你好好训练,我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吧。”陈戈笑着说,李大全他还是能防住的,这个时间点他肯定去哪潇洒去了,可他防不住的是谢芷比他先挂的电话。
“行,真行。”陈戈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闷闷不乐。
谢芷从接完电话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整个下午还多收了伟哥的泡面钱,她一整个懊恼。
伟哥自从上次跟谢芷过完招之后,有时间就来前台跟她聊天,哪怕多收了两桶泡面钱他也不恼。
“陈戈这几天没跟你一块?”伟哥靠着前台吊儿郎当的说道。
“你找他干嘛?”
“我找他还不得找你?”
“为什么?”
“你该不会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吧?”伟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从第一次英雄救美我就看出来了。”
“哪有那么早?”谢芷被他调侃的脸红了。她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这几天跟伟哥也熟络起来了,主要还是伟哥主动搭讪的缘故。伟哥只比他们大两岁,今年才十九,只不过穿着打扮言行举止总让人觉得像三十九。
“在一起没?”伟哥八卦兮兮的问。
谢芷转身不理他。
“哎,我又不喜欢他,你防着我干嘛?”
“……”
“上次丽丽给没给你道歉,我告诉过她了,不准做没礼貌的事情。”
其实伟哥这帮人不坏,只是缺少教育,他们很早就出来打工了,有的义务教育都没念完,他们的文化水平只能用两个字形容:识字。
“没事的,她只是不小心把泡面撒了,你不要骂她。”
伟哥本来是带着女友丽丽南下打工的,谁知道那家工厂突然倒闭了,他们在本市又找不到什么活干,只能在网吧的地下台球室窝着,等过完年再去看看。
“听说你是临阳来的,你们那边发展的比我们这好多了,你怎么到这来了?”
“顾庆说的吧?”谢芷无奈的问。
“大庆只说了你是大城市来的,别的可没说。”伟哥急忙帮大庆撇开关系。
这里的人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是挺讲义气,比谢芷从小见识到的上层社会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情味。以前哪怕有朋友,他们也只会讲述高中参加什么比赛,可以得什么奖,然后好申学校之类的。仿佛只有上名校才有资格有朋友。而这里完全不是。
“所以啊,我从那里来到这,你也可以从这里去到那。”
伟哥听出她口中的失落,也不再问了,“来一局,我新学的技术,教教你?”
“不用了,一会顾庆来了,我和他交班。”
顾庆哪有这么早来,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罢了。她没什么事,又翻出习题集来做。她以前上的是艺术高中,文化课都没怎么学过,说实话,她都不知道有文理科这种东西,在他们学校,都是想学什么学什么,根本没有升学的烦恼,无非就是烦是去哪个国家哪个学校罢了。可现在,她必须得学着自己安排一切。
刘亿说,下学期刘芳要把他们统统安排去文科班,她不想去文科班,那样就不能在上课见到陈戈了。没关系,物理不好,那她就自己学,她从网上下载下来高中物理,趁着工作的间隙看,晚上的时间则用来练习画画。
她晚上把手机关机了,她知道陈戈会打电话给她,她更知道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索性直接切断电源。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早上,一打开手机就看到陈戈的十个未接电话和几十条消息。
她的心砰砰砰地直跳,最后看到最后一句委屈巴巴的:
你冷暴力我。
“......”
谢芷没忍住笑了,这算哪门子冷暴力?她这不是为他们好吗,谁说谈恋爱一定要你侬我侬的,也可以互相监督共同进步的好吗!况且他们现在都得各奔前程,到了大学再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也不迟。那个时候在溢满书香的校园里牵手和接吻,该是多么浪漫啊。
想想就美滋滋。
刚来网吧就碰上顾庆,顾庆一脸衰相,上了几天晚班实在是熬不动了,嚷道:“我不行了,晚班太熬人了。”
“要不然让伟哥和他女朋友可以顶替你。”
“啥?”
“他们反正闲着也没事,你晚班不上让他们替你好了。”
“那个红毛靠谱吗?”
“试试吧,你白天要练声,熬夜对嗓子不好,先别上了。”
说到练声这个,顾庆还挺得意的,“我跟你说,那个老师说我天赋异禀,就是没被开发出来,我这两天还谱了个曲,好了拿给你听听。”陈戈不在,顾庆只能把这些事情都说给谢芷听,“老师建议我考作曲系,现在学来的及。”
“那太好了,恭喜你!”谢芷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兴。顾庆算是她在原江的第一个朋友,要不是因为他的自来熟,恐怕她到现在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小女孩。
“好老师还是不一样的,就是有点贵。”顾庆说道。
“那是自然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嘛。”
谢芷想起来陈戈说有个红包要给他,她突然说:“你等一下。”然后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十分钟后,谢芷再次出现。
“诺。”谢芷把大红色的鼓胀胀的红包抵到顾庆面前,“陈戈给你的。”
顾庆没接。
“怎么不要?”
“这小子就知道自己做好事,他去哪了连找他的机会都不给我,哼。”
谢芷把红包塞到顾庆的上衣口袋里,希望这个红包能解一下燃眉之急,“收着吧,不然丢了,你的好兄弟要赖我头上。”
顾庆被她逗笑了,“甭理他,他房间里有一粒沙子都能赖上我。”他摸了摸口袋的红包,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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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了,谢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去刘姐那里吃小馄饨,又辅导了一会儿康康后,她才回去。
洗完澡后照例是画画,这几天她上传了几章剧情到漫画后台,几乎没有什么人观看,挫败感强烈的啃噬着她。她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越没什么人可说,倾诉欲越强。她几乎是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翻开和陈戈的聊天框。
这是第几天没见到他了?第四天了吧?再忍忍,他过几天就要比赛了!等他赢了比赛,一定要和他好好庆祝一下!
手机这个时候响了,她赶紧拿起来看,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不是他的,是顾庆打来的。
“喂。”
“谢芷,我在门口,开门。”
谢芷打开门,顾庆兴冲冲的过来,“走不走?”谢芷一脸雾水,“去哪?”顾庆说:“鱼游!”
“去那做什么?”
“这两天天天下雨,他那里衣服都晒不干,我给他收几条内裤带过去,一起啊。”
“……”
谢芷木然,收内裤这种事情,就不必了吧。
顾庆:“害,我不是说那个,内裤我给他收就行,”他在后脑勺那抓了几把,跟谢芷太熟了,这种事情居然也能大方说出来,可对方到底是个女生,他又说:“不好意思,嘴快了,我的意思是我帮他收几件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去。”
“哦哦。”原来如此,吓了她一跳,谢芷问:“那我去换个衣服,现在还能赶得上末班车。”
“好。”
谢芷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见陈戈,别提有多开心了,刚才还绷着的脸瞬间绽开了笑容。
她特地选了一支有颜色的润唇膏,旋出膏体,确认是红色,才心满意足的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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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大风,路灯两边的红灯笼被吹得斜飞起来,整条街空旷安静,只零星看到几个在小吃车边缩着等客的小贩。
谢芷和顾庆已经来到了站台,顾庆这时却突然跑开,他三两步跑到推车边上,气喘吁吁地说“老板,来碗糖水,加热一下。”
公交车已经来了,谢芷喊了一声顾庆,顾庆似乎没有听到,她又站在车门边上,拉长声音:“顾庆,快点。”
“哎,来了。”顾庆把糖水塞进口袋里,快步跑到站台上车,弯着眼睛向着司机师傅说:“师傅,不好意思。”
他走到谢芷边上的空位,从口袋里掏出热乎乎的糖水,“天冷,给你捂捂手。”
谢芷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去买糖水了。顾庆不知道她发什么愣,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都这么熟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把糖水塞进她手里,“害,就两块钱。”然后顾庆走到前面的座位去,“后面晕,我习惯坐第一排,下车我叫你。”
谢芷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一路上没什么乘客,司机开的飞快,不到半小时就开到了。
鱼游俱乐部这地儿是真偏,老板就算不想让队员分心,也不至于选这么偏的地儿吧。四周虽然不至于荒芜,但也只有成片的矮房子孤零零的屹立在那里,发出幽幽的光亮。
顾庆去网吧里面逛了一圈,没看到陈戈,期间有人问他们找谁,顾庆没说,万一被他们老板知道陈戈在训练期间跟外界联系,那就麻烦了,他问了一句:“我找厕所,你们厕所在哪?借用一下。”
那人随手一指:“楼上。”
顾庆让谢芷在原地等他,他去楼上看看。俱乐部本来也就三层,他去二楼找了,发现没有。他又顺着楼梯来到三层,三层有一道小门,居然还上锁,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隐隐能听到键盘的声音。他尝试着小声的喊了句:“陈戈。”他不敢喊大声,怕被发现。尝试几次后,也没有回音,干脆回了楼下。
一楼暖气足,呆久了闷得慌,谢芷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去外面透透气再说。她沿着俱乐部外围走了一圈,尽管风很大,但总算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抬起头,月亮藏在树叶之间,不一会儿,从一片叶子,移到另一片叶子,朦朦胧胧的。她想起陈戈发的那几个字,今晚月色真美。她认真的观察起来,脖子随着月体呆呆的移动着,身体却一动不动的,她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月光,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却又触摸不到。她站在那里,全身被清辉笼罩,淡淡的,像镀了层银边的仙女。
“小傻子,看够没?”正当她抬头痴迷于月色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