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戈这时拉起谢芷的手腕，“往那边走。”
“啊？”谢芷被陈戈拉着，过了红绿灯，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直到出现在楼下的灰白小巷时，陈戈才放开手。谢芷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刚才那个男生肯定是说了什么，她问：“刚才，发生什么了吧？”
“没有。”陈戈并不想说过去的事情。
谢芷猜到了他会这么回答，“你可以不说。”蓦地，她又追问一句：“我们现在......应该算......好朋友吧？”
“......”
“……”
“……”
好朋友？
好朋友！
他做这么多，居然才是，好朋友？？？什么玩意？
她这一整天的反应可不像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陈戈困惑的挑了挑眉毛，也对，未满十八岁，不可以谈恋爱，学校有规章制度。
“......”
只不过，他觉得，谢芷骨子里不像是会遵守这些制度的人，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更感觉，往往外表是朵小白花的人，才会做出最意想不到的举动。
“当然，”陈戈说，他忽而低头，向她凑近：“好朋友？”
谢芷嗯了一声，赶紧把睫毛垂下，心里琢磨着好朋友三个字应该没说错吧？或者他能理解她的意思吗？
陈戈没来由地笑了，“希望你也不要瞒着我。”
“我不会骗你的。”谢芷抬起眼睫。
陈戈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清脆的崩了一下，“小样，你还能骗我。”然后转身往楼上走去。
谢芷松了一口气，跟在他的后头上楼，想起来他明天就要去集训了，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陈戈进屋之后拖了个行李箱出来，发现谢芷这时也蹲在客厅里捣鼓她的那个巨无霸行李箱。
“干什么呢？”
“我收拾东西。”
“你收什么东西？你也走？”
谢芷愣在原地，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走吗，不过她箱子还没收拾好，又说：“我收拾一下，会帮你把门关好的。”
陈戈：“……”
谢芷：“你现在是要走了吗？”
“嗯。”
“哦，那你路上小心。”
“......”
“不送我？”
谢芷恍然回过神，送，是得送的。她赶紧把桌子上的桂花糕塞到他手中，“你带着，路上吃。”
“......”
陈戈真想把她脑袋扒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说的是，送他下楼！！！想什么呢？！
谢芷对自己无语了，为了弥补，手忙脚乱的又去提他的行李箱，发现压根提不动，因为陈戈的手指沉沉的压在拉杆上面。
“我送你下楼。”
“......”
送下楼你走下楼就行了，为什么要搬行李箱？！
“你也别忙活了，搁这待着吧。”陈戈掰开她的手指，往门口走去，然后丢给她一把钥匙，“你就住这，”陈戈特地回头警告了一句，“看好家，不准陌生人进来。”
谢芷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这句话，比他霸道的把她从网吧拽走还开心。
等到陈戈走后，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也泄了气。发了一会呆之后，谢芷拿起手机想跟顾庆商量一下工作的安排，谁知道刘亿一连发来十几条消息。
【怎么样？我的计谋有没有效果？】
【是不是拿下了？】
【这么长时间没回我，一定是拿下了！】
【说好了，得请三中女诸葛吃烤肉！】
【不会吧，都过去三个小时了，该不会没拿下吧？】
【不能吧，照理说，我的计谋不会出错的呀】
……
谢芷苦笑不得，拿下什么拿下？学校可是有严格的校规要遵守。而且，她爸爸给她立过规矩，十八岁前不可以谈恋爱。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偶像剧桥段，不过，她还是蛮享受这种感觉的。
比起广而告之被所有人议论，她更喜欢偷偷品尝秘而不宣的快乐。
谢芷发出一句：【好朋友】
那边立马回：【什么？】
紧接着又来一句：【大帅逼这么难攻略？】
谢芷抱着手机笑得摔倒在沙发上，什么大帅逼，还攻略？根本没有的事情！
刘亿继续给她发消息：【对了，你寒假准备做什么？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找你一块出去画画吗？】
谢芷回：【当然可以】
刘亿：【太好了，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情，芳儿提前跟我说的】
谢芷：【什么事情】
刘亿：【咱们班不都是学的理科吗？但是下个学期大部分人都要转去艺术班了，芳儿打算让我们都去文科班，她觉得我们学不了数理化】
谢芷：【那可以不去吗】
刘亿：【那我不知道，她改动的力度向来都挺大的】
刘亿：【她不会让你也去文科班吧，那你和陈戈不就分开了】
谢芷倒没想这么多，去哪个班不重要，只要在一个学校就可以了。
谢芷回道：【我还没想那么多，下个学期的事情下个学期再说吧】
刘亿：【好，天气好的时候我再约你】
谢芷：【嗯】
-
陈戈在路边打车，车到了，他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提着桂花糕钻进了后排。
他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出租车里偷偷摸摸的品尝一块桂花糕。
味道不甜，淡淡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有一点粘牙，但是问题不大，他能接受。
方方正正的糕点被咬了一个圆弧状的缺口，像满月时被天狗啃去的半边月光。
天色已然暗下，他将手臂伸到车窗上，窗上不知何时升起一轮月亮。
陈戈拍下被他咬了一口的桂花糕给谢芷发过去。
【今晚月色真美】
“......”
不知道自己在文艺什么？
谢芷这会儿正在手搓上午换下来的衣服，她赶紧甩了甩满是泡沫的手，去摸裤子口袋里的衣服，看到照片后没忍住笑，他居然还有这么细腻的一刻。
她几乎是秒回：
【今晚月色真美】
她居然get到了！
陈戈不动声色的把手机收起来，心却止不住的怦怦乱跳，他开了窗户，企图让寒冷进入他的身体，平息这场无声的躁动，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
“师傅，放点歌听听吧？”
师傅问：“听什么歌？”
“摇滚吧。”
“哪个乐队的？”
“随便。”
“崔健？”
“你们这个年代听崔健啊？”
“......”
“您能放不？”
“行。”
“声开大点。”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噢，脸庞，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你的惊奇像是给我，噢，赞扬。”
摇滚乐一出来，陈戈居然跟着哼了起来，他唱歌没有顾庆好听，勉强有一点音准吧，不过他哼的挺高兴。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我不知不觉忘记了，噢，方向，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我不知不觉已和花儿，噢，一样。”他终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下了车后，陈戈去鱼游俱乐部报道。李老板这次只选了两个人，给俩人安排了一间屋子，并且还收了他们的手机，三天才给看一次，说是要屏蔽外界干扰，全力以赴训练。
“......”
他不服，去找李大全理论，“李老板，收手机不必吧？”
李老板指尖夹着烟，指点江山般的说道：“忍一忍，就一个星期，加上比赛来回也就十来天，《仙魔》这场比赛是春节前最受关注的赛事，你要是赢了，除了奖金之外，还有参加全国比赛的机会。”
“......行。”说的也在理，陈戈忍了。
“有啥要发的现在发了，三天后来我这取。”李大全说。
陈戈先是给顾庆发了条消息，他得告诉他一声，不让到时候顾姨问起他，顾庆不知道，她又要急死了。接着给谢芷发了条消息和定位。
顾庆和谢芷回的很都快，看来都在网吧值班。
先是顾庆回的：【三天不联系我，憋的住吗你】
接着是谢芷回的：【没关系，好好训练，等你的好消息】
陈戈看了看手机的时间，都快九点了，他先回了谢芷的消息：【让顾庆上晚班，你上白班】
谢芷在那边抱着手机差点笑出了声，其实她明天才上班呢。
他刚要回顾庆，就有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钱丽娜。
“......”
陈戈按下了挂断键，他想起来钱丽娜给他的红包还在茶几下面放着的，不要白不要，反正钱丽娜也不可能拿走。而且他们这群学生，一个比一个穷，就当是劫富济贫吧。
他给谢芷发了一条微信，让她把红包带给顾庆。他还不知道顾庆家里什么条件吗，哪里学的起声乐，这点钱不知道够他上几节课，课上的怎么样无所谓，人别饿死了。
钱丽娜的电话又打过来。
陈戈到底还是接了起来，可能是刚才动了红包的心思吧，心有歉疚。
“说。”
“我明天就要走了，”钱丽娜好像站在江边似的，听筒里总能传来一阵一阵的风声，“不出来送一送我？”
陈戈没功夫跟她闲扯，反倒是惊讶她还没走。
“我猜，你在想我还没走是吧？”
“......”
“我都说了，你没送我，我怎么走？”
“你是不是有病？”陈戈说：“你爱走不走。”
“有件事我想我还是要告诉你......”
“什......”
钱丽娜在那边吞吞吐吐没开口，这边李大全已经走过来把陈戈的手机收了，“到点了，三天后给你。”
“......”
-
谢芷把洗好的衣服全都晾晒完毕，甚至把整个地板都拖了一遍，还把陈戈的房间都收拾整齐。
十七岁少女的精力是旺盛的，她从行李箱里取出画架安装好，堂而皇之的把她画的陈戈的那副肖像画拿出来架上。
因为没人，她有了更大的空间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剧情她已经想好了，现在只需要画完传到网站后台就可以。
有一个漫画连载网站叫做“心之热漫”，和很多小说网站类似，只要注册账号，就可以发表作品，谢芷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注册了这个账号，不过她只上传自己画的漫画，并没有以连载的形式进行营利活动，没想到，有一天再次打开这个网站，居然是为了谋生。
谢芷把那张以陈戈外貌为灵感的肖像画传了上去，然后开始填写一系列的漫画作品简介。名称就已经难住她了，她思索了好久，忽而灵光一闪，铿锵地敲下一行字。
她很满意。
正当她志得意满时，门啪嗒一声，打开了。
谢芷回头一望。
四目相对。
钱丽娜。
钱丽娜站在门口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走了进来。
谢芷赶紧从画架上取下那张纸，做贼似的把反面翻过来朝上。
“藏什么呢，我都看到了。”钱丽娜脸上的表情很云淡风轻，就站在她的身后，似乎对陈戈这屋子里多了个人也不感到惊讶。
倒是谢芷挺不适的，她第一天来这里，没想到就碰到了钱丽娜，陈戈说过不准陌生人来这里，所以她现在要怎么做，把她赶走吗？显然不行。再说她手里还有钥匙，想来随时能来。
钱丽娜倒是自在的很，没追着画上的内容不放，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瓶矿泉水，递给谢芷一瓶。
“谢谢。”谢芷说。
“陈戈居然让你住这。”钱丽娜喝了口水，语气大概是疑问。
“我，只是暂住。”谢芷回。
“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啊。”钱丽娜说。她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就看到谢芷笔记本里那些随处可见的头像了，虽说不是真人，但那模样，不就是陈戈么。
“你们什么关系？”钱丽娜问的直接，“谈上了吧？”
“......”
“没有，”谢芷赶忙说：“你误会了。”然后取出一张空白画纸，覆在了那张肖像照上面。
“高中生可不就是谈恋爱的年纪吗，成年了谈恋爱就不好玩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根烟点燃。她的烟味道很淡，不是陈戈抽的那种很浓的烟，谢芷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花香的味道，倒是很适合她的风格。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人有没有谈恋爱的？就算她真把自己当成陈戈的小妈，这么问也不合适吧？
谢芷又重申一遍：“您误会了。”她刻意用了您字，企图把自己和对方的辈分拉开。
钱丽娜今天来这是想看看陈戈在不在的，她还有点话想跟他说，说完她就回上海，根本就不想在这里久呆，她问：“陈戈呢？”
谢芷摇了摇头，“不知道。”
钱丽娜是个直爽的人，“我有点事找他，他人在哪？”
“要不然你打他电话吧？”
“刚才打了，给我挂了。”
谢芷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我用你的打？”钱丽娜微微挑眉。
“你不是有事找他？”谢芷干脆直接拨了过去，“喏。”
钱丽娜接过手机，走到卫生间那边，好像是有什么机密似的，还把门关了起来。
一个电话过去还是没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照样没接......
三分钟，钱丽娜从卫生间出来，把手机给了谢芷，“他忙什么呢，电话一直不接。”
“我不知道。”
“你嘴挺严。”钱丽娜说，她车票已经买好了，今天晚上回上海的，没时间了，她得赶紧走，“哦对了，陈戈有空的话，你记得让他给问回个电话。”
“哦。”
-
陈戈在手机被收的第一天，还能忍得住，第二天，勉强忍住，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谁特么刚陷入热恋就要被分开啊？
他白天训练的时候从李大全那里把手机偷了过来，不看不要紧，一看不得了，谢芷居然给他打了八个电话！他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拨了过去。
电话拨过去的那刻心几乎是颤抖的。
会不会又遇到潘水泉了？
会不会她父亲的情况不太好？
会不会那两跟班又找他麻烦？
台球厅那个红毛男会不会再挑衅她？
……
终于，电话接通了。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陈戈。”
“谢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