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鹊桥

周一,净淮屿和岑景初就站在树荫底下等着念检讨。

站在台上俯瞰众生的感觉净淮屿已经体验了很多次了,无聊的他只能自顾自地发呆。

“嘶……这么多人头看得我手痒。”岑景初站的地方树叶没那么密,所以难免会有阳光打下来照在他身上。

尽管现在的太阳没有那么晒了。

“别玩你的三角洲了,其实我经常有种皇上登基的感觉。”净淮屿一边回答一边把手上的检讨揣到口袋里,又偷偷摸出手机看时间。

“还皇上登基,小心上的是断头台。”岑景初怼人的DNA又动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就先有了动作。

不过好在净淮屿的脑电波能够直接get到岑景初的意思,丝毫没有被影响:“我又不是路易十六。”

“笑……”岑景初的话还没有说完,刚从主席台上下来的吕国梁就过来叫他们:“行了你俩别聊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念的是获奖感言嘞。”

“哦。”净淮屿难得没有噎一句吕国梁,这让他还有点奇怪:“这……净淮屿对我是路转粉了?”

岑景初手上拿着稿子挠挠脑袋:“万一是路转雷呢?”

“诶你们两只小兔崽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吕国梁撂下狠话就走了。

净淮屿和岑景初站上演讲台,两个人跟唱相声似的,岑景初念一句净淮屿在旁边小声哔哔一句,轮到净淮屿的时候,他念一句,岑景初就怼一句,时而还会模仿一下各个老师训话的样子,惹地净淮屿念一句就拿检讨盖住脸。

“……我会将这次的失误视为警告,以成绩的销毁作为惩罚。我们会时刻谨记校纪校规,不再盲目违反违纪,也非常感谢某位同学积极举报,让我们充分意识到了我们的错误。”净淮屿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已经是咬牙切齿,因为是后面这一段他懒得写,昨天和岑景初在宿舍里一块用AI续两张检讨的命。

因为等他们把这几天落下的一点功课复习完之后就快要三点了,结果在收拾作业的时候岑景初突然来了一句:“我们好像还要写检讨。”

一句话,又让两个人在书桌前面坐了大半个小时。

净淮屿和岑景初是拿笔记本电脑敲字的,因为这样会更快一点,而他们检讨的标准在一千五百字到两千字是至少。

净淮屿实在是困得不行,而困到不行的他们也榨不出什么文字,只能在干坐了会儿后,拿出手机上的AI开始复制粘贴。而吕国梁一向很信任净淮屿的检讨质量。

呵呵。

净淮屿冷笑着把剩下一段话读完,结果就是岑景初在旁边偷笑,拿着检讨举到脸前,把表情遮住说:“你跟他关系真好,把你举报了还感谢人家。”

净淮屿读完放下话筒后就在岑景初身后打了一巴掌。

岑景初没有准备,后腰被重重挨了巴掌,怪结实,他差点一个趔趄就往前倒。

“哎呦你不行啊。”净淮屿笑着把检讨侧在脸边,不让台下的人看到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你还真是……”岑景初也不甘示弱,在净淮屿腰侧挠。于是两个人就幼稚得不行,你掐我一下我掐你一下,给底下的江畔都看愣了。

两个人下来台阶后就直接回了教室,毕竟接下来还呆在操场上也没有什么用,就偷偷摸摸走小路回教学楼。

从操场后面绕过去就是红枫径,也就是鹊桥。

净淮屿不自觉联想到什么,蓦地偏眼去看岑景初。

岑景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皱着眉微微顿了一下,而后就拉上净淮屿往里走。

“怎么了?”净淮屿没反应过来,盯着岑景初的侧脸有些愣神。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刚刚净淮屿在发呆,现在仔细听来,的确有些细微的咿唔声,还伴随着一些嘲笑。

“现在这个点,有人?”净淮屿看了眼时间,怎么也想不出现在这个点为什么会有人出现在这——他和岑景初不算——老师……政教处巡逻老师不算。

净淮屿原先还想说偷|情来着,但这个词语影响还是不大好的,更何况可能还有女生。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用词有多恶劣。

以后一定要戒掉。

既然是有人,净淮屿原本都打算止步了,但总感觉听着声音不对:“嘶,岑景初,你有没有感觉……那个女生像是在求饶?”

“嗯,我听到了。”岑景初耳朵比净淮屿好使得多,距离越近他听得越清晰:“那个女生在说让对方别过来。”

“我也听到了,但怎么感觉和一般形式不大一样呢?”净淮屿琢磨一会儿还是说:“算了算了,不能搞刻板印象。”

净淮屿摇摇头,对岑景初说:“我觉得应该担心担心她对面的人,应该被她揍得不轻。”净淮屿听见了来自女生的怒吼声。

净淮屿和岑景初静悄悄地摸索到事发地,然后就看着一个女生举着拳头骑在一个男生的身上作势要打下去。

净淮屿不觉惊呼:

“我操!好帅!”

岑景初:“……?”

“让你骚扰!让你骚扰!还成瘾了是吧?天天开口就是黄|腔,一天到晚净用下半身思考了是吧?”那个女生一拳挥下去,砸得对方嗷嗷惨叫。

“我去……这下手这么猛的吗?”净淮屿感叹。

“这好像是二班的人吧?有印象。”岑景初仔细辨别了下双方的长相。

“女生叫章路溪,二班的;男的叫霍盛澜,三班的……不过我不记得这号人有啥前科啊?”净淮屿迅速在脑海里搜寻到,接着就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男生抬起手格挡。

“停下啊姐!你揍错人了!我是霍盛澜不是霍盛皓!开黄腔的是他又不是我!能不能先把手停下!!”

“……啊?”女生迟疑着放下手,看着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男生,挠了挠头:“你是霍盛澜?你们名字怎么这么像?”

“他是我爸资助的孩子啊!名字和我当然像!但是你打得真的好疼啊!”

“哦哦哦哦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哈。”女生看起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伸出手把对方拉起来。

霍盛澜拍了拍被摔疼的屁股和蹭脏了的衣服,说:“我说你啊,打人之前能不能先告诉人家自个儿干了啥呀?我被打了我不计较,我计较的是为啥会被认错啊?!”

章路溪实在是抱歉,试图鞠躬或者让霍盛澜也打他一顿。霍盛澜摆摆手说:“算了,你之后有机会再逮着那人打吧,反正我也看不顺眼,正好出个气。”

也许是对方表现的太过随意和不计前嫌的大度,这让章路溪怀疑他会不会是有什么狗血阴谋。

“你……这是什么眼神?”霍盛澜被她探究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和她距离拉开的远一点,“不行不行,我们要保持距离,不然很多妹子就会误会什么了……?!”

霍盛澜往后拉开距离的时刻,眼神非常不经意地与净淮屿的眼神撞上。

净淮屿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朝他打了个招呼:“哈……哈喽。”

“I'm find,thank you.And you ?”霍盛澜在震惊中还不忘英语老师交代的学英语入门基础招待句。

“Me too……额不是,”净淮屿见已经暴露就没有再躲着的必要了,于是和岑景初一块站出来做了个介绍。

“你、你是岑景初?!你居然是那个传说中的高冷学神?!”霍盛澜眼睛都放大了,满眼都充斥着崇拜仰慕的神情。

岑景初:“……?”

净淮屿笑着肘了一下岑景初,说:“看到没消毒液,你的名头不小啊。”

什么消毒液,哪里来的这么奇怪的外号?岑景初这样想。

“校第二下个月期中考加油哦,我们班有女生赌了你。”霍盛澜的眼神朝净淮屿的方向看去,与他对视。

“?”净淮屿显然没明白这句话,什么叫一个女生堵我了?我应该没有招惹过女生啊?莫非是之前打架的人的暗恋对象或者是女朋友?

“是赌注的赌,你想哪去了。”岑景初拿手轻轻扇了一下净淮屿的手背和他解释。

“哦哦哦哦哦哦。”净淮屿这才反应过来,扣扣手道:“还是别让她弄这些赌注了,我应该考不过。”

“你很有自知之明。”岑景初还不忘在这补两刀。

“啧,你给我闭嘴。”净淮屿非常不满地说。

其他话题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了,于是简单道别后就各自回了教室。

“还是教室舒服。”净淮屿坐到位置上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各类学习资料放进文件袋里。

“我们回来的意义是什么?”岑景初到教室了之后才发现似乎没事情可干,无非就是玩手机刷刷题,不如在操场上偷听别人讲八卦。

“看八卦呗不然干什么。”净淮屿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拿出了一个平板。

“?”岑景初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净淮屿从书包里拿出来的平板,问:“你这是打算把吕洞宾放到精神病院里去吗?”

“他应该不至于疯到这种程度吧?”净淮屿拿着平板掂量了一下然后划开。

“有可能。”岑景初不假思索道。

“那你去卫生间看。”净淮屿发出了一个大多数男生都会同意的法子。

“我不要。”岑景初拒绝得干脆。

“那你就……我靠,?!”净淮屿噎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平板上的瓜条给吸引了。

“给我看看。”虽然岑景初表面淡定,但刻在骨子里的技能没变。

“你看。”净淮屿把平板递过去,和岑景初一起站在位置上翻看。从校园网瓜条到热搜词条算是挨个看了个遍。

……

周二上午就交代了周三会有秋游活动,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高兴程度不亚于晚上要考试的时候结果停电了。

晚上,净景行给净淮屿打了个电话,这会儿净淮屿和岑景初在陪江畔挑零食。

俩人对秋游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以往也都是被朋友拉过去然后捧着个手机扎堆打游戏,主打一个轻装上阵。

净淮屿和岑景初都不喜欢把书包里塞上这么多东西,岑景初偶尔买几瓶水就很不错了,净淮屿一般在书包里会装上各种糖。

“喂,”净淮屿结果电话打了句招呼,“怎么了?”

净景行很少会无缘无故地给他打电话,净淮屿猜测可能是关于这次打架的。

净淮屿的直觉很准,果然不出所料,在净淮屿话音落下的两秒后对面就传来劈头盖脸的骂声。

“我他妈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在学校里少惹事?你有耳朵吗!我和你讲过的话是一点都不听,这次丢了个名次自己都觉得很丢人吧?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等到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你别以为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没事了,你这一次丢了个名次,之后呢?打算直接把人卖了是不是!?”净景行完全没有让净淮屿准备的时间,好在没有开免提。

净淮屿和岑景初打了个手势就出了门口,听见对方仍然在喋喋不休地指责,就算净淮屿再怎么好脾气也受不了:“两件事情都不是一个性质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以小见大?打架就打架了,和卖人有什么关系?还有落东西就落东西了,和人带不带有什么关系?每次你都往大了讲,我都十七了,有能力判断是非,不要拿你那套吓唬人的幼稚谎话来打幌子。”

“我是你爸!你有做到过尊重吗!现在长大了感顶嘴了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是吧?”净景行的脾气相当硬,说话强制,反观净淮屿,虽然全盘遗传了一样的执拗脾气,但好在他会控制,至少在家里人面前他都会控制,不至于像净景行那样只在乎商界的颜面。

“尊老爱幼是一个相互性的词,我光尊老了怎么没有人对我爱幼?我尊重你了你有尊重过我吗?你每次都只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骂我,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你让别人打架就应该先考虑你自身的问题!不然人家干嘛无缘无故骂你?不都是你的问题吗?还有你这个年纪还需要人在爱幼吗?你都多大了?自己也说了十七岁。”

“那您没到老年期就别说尊老。”净淮屿已经不想再多说下去,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耗着耐心等净景行把话说完再挂。

少年站在店面的门口,无体灯高悬着,照下来品牌的logo。

海蓝色的灯光打在少年身上,藏蓝色校服的锦感布料在灯光下反射闪着细碎的光,棕褐色的发丝染上微微蓝调。

他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单肩背着的书包堪堪挂在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此时紧紧捏着手机,整个人都被头顶的灯光照亮,唯独手机上的屏幕已经自动熄屏,而那只拿着手机的手也被埋在手机的阴影下。

净淮屿看着手机漆黑的屏幕,上面再没有蹦出过消息,唯独映照着净淮屿那张平静的脸。

眼垂微动,眸光黯淡,他飞速眨了几下眼,试图将刚刚那份情绪在灯光下埋没。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就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淡然地将手机重新揣进口袋里。

超市内,江畔已经将东西挑好,连给净淮屿推的购物车也被塞满(但本人并不知道有帮他拿购物车)。

净淮屿臭着脸(实际就是没表情)走到两人旁边。

江畔正在结账,净淮屿看着那个被装满糖果的购物车问岑景初:“这哪里来的?”

岑景初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你得问江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净淮屿没有再等岑景初说话,而是转头打断了正在付款的江畔,“你这一车的糖买了是打算干嘛?开店吗?”

江畔放下手上正在扫码的商品,说:“哎呀,给你的啦。”

“啊?”净淮屿震惊地看着一车的糖,说:“你这是打算让我一夜之间得糖尿病打破世界糖尿病患病速率的记录是不是?”

“嘿嘿,你在家弄个糖果店在网上搞搞直播带货嘛。”江畔露出一种非常憨厚老实的笑容。旁边的岑景初听到就拿手捂着嘴偷笑。

“?我、开你妹啊!”净淮屿轻轻拍了一下江畔的头顶,然后转过头看着岑景初:“你也别给我笑。”

警告完这个警告这个,他属交警的吗?

“好了别闹了,把不要的放回去,现在不早了。一会儿还是回宿舍?”岑景初肘了下一旁的净淮屿。

“知道。诶你为啥这么爱肘人啊。”净淮屿抓起购物车里一大堆不吃的糖。

“你管我。”

“我就管。”

江畔看着净淮屿和岑景初两个人“你管我”“我就管”的来回对话不禁浅笑。

买完东西就要分道扬镳了,净淮屿和岑景初要翻墙,所以东西不怎么好拿,全都被江畔拎到一辆车上。

有些人也在外面租了学区房,所以学校里的学生如果出来买东西就都会到朋友家住上一晚。

所以现在回宿舍睡觉,里面的人指定很少。

两人和江畔道了别便动身回学校。

现在已经过了时间点,好在江博浦雅的围墙用的欧式建筑风格,要翻过去简直轻而易举。

到的时候净淮屿还看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跳下去,手上还锲而不舍地拎着买东西回来装得满当当的零食袋子。

岑景初先翻了墙,净淮屿紧跟其后。

路边的路灯理他们的距离有些远,只有较为微弱的光洒落在水泥地上。净淮屿在落地的时候蓦地皱了皱眉,小腿突然传来微微痛感,一瞬间根本使不上力,害的净淮屿差点栽倒在旁边的灌木丛里。

净淮屿一个趔趄,就在以为要丢脸的时候被及时接住——

净淮屿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抬眼时,对上了那双在黑夜里如同琥珀一般的双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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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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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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