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尽管对方没有说明具体,净淮屿也能意识到这说的就是竞赛成绩。
可是……当时就只有他们三个人,校外的那些人不可能会举报这种东西,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净淮屿要比赛的事情。
他随即又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吕国梁当然猜的到净淮屿是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说:“岑景初,他也和你一起的吧。”
“……嗯。”如果不是在小巷里的人,那么就是有人路过并且有实质性证据,大概是拍下来。
大概去想,班里面的人可能性极小,但并不能完全排除。在校外,很少会有人去管其他的闲言碎语,有些几乎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他们躲在巷子里打架。
净淮屿的怀疑目标很快就明确了一个人——可惜没有证据。
吕国梁听对方的话筒里不再说话,于是准备说一句“好好休息”便打算挂断电话,然后对方忽地就问:“证据有吗?我能看看吗?”
很冷静的语气,吕国梁了解净淮屿打架的前科,但对于这些权势贵族,他们丝毫没有话语权。
大部分的教训都是他们自己的家长教育,身为教师却不能干涉太多。吕国梁再三叮嘱净淮屿做事不要冲动才将一段偷拍视频发过去。
净淮屿点开视频看了下——视角有些底,看角度,那个人的身高应该比自己矮五公分左右,而且心里素质极差,拍摄的昏暗还很模糊,一看就是型号已经相当老的手机。
光看画质,净淮屿也再次明确。
那人应该是躲在一棵树下面,因为画面阴影很大,而云层透出来的光线折射在地面上反光极其严重,所以他所处的地带就是在阴影面积大的地方。
净淮屿不明白自己招惹他哪儿了,他就这么喜欢当阴沟里的老鼠?
再仔细看,视频中途画面有一抖,下跌方向是左下角,及时被抓住,那么说明偷拍的人是右利手,左手应该是在扶挂不住的眼镜框。
剧烈的抖动说明突然,更加明显地推出眼镜框大小不符。
净淮屿原本是想放到电脑上分帧来看的,但又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何必在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净淮屿很难说自己此刻并没有失落的心情。
失落,当然是有的。
好比历经艰苦登上顶峰的瞬间却在下一秒便跌进万丈深渊。
更像的比喻是——清醒的堕落。
那份无助几乎代替了他此刻落寞的情绪,明明自己尽力,却在曾经一道抹不平的坎上栽了跟头。
他对好成绩抱有太大的念想,以至于在失利的情况下,净淮屿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他的眼里,成绩并非为了自己,而读书也不是。
他不能够接受失败,即便自己已经攀上高峰,却还是被人推下深渊。
在他眼里,很多事都需要追求完美,但准确来说,应该是在净景行眼里。
他就像是一只傀儡,任由净景行蹂躏。这种情况在这种圈子里实在太常见,但净淮屿拼了命想要挣脱束缚。
好成绩,是给净景行长脸、是让净景行可以吹捧炫耀的工具。当代父母哪一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净景行亦是如此。
而净淮屿对于成绩这一谈只不过是逃出生天的手段,也是有面子的象征。
成绩让他说话的底气更足,也能够反抗。
净淮屿陷入了沉思,望着窗外的夜景,他开始不明白读书的意义是什么,比如自己是为了逃脱,比如净景行是为了炫耀,有些人是为了读书有出路……
那么那些家庭美满、小康富足家的孩子呢?
他们没有挣脱父母枷锁的念想,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他们应该拿什么来支撑读书的辛苦?
也许是父母的鼓励,也许是想要自己闯出一番成绩的决心……但无论哪一个,都很难发生在净淮屿身上。
在蔚绾初去世之后,他就没有家了。
净景行没有找第二个结婚在圈子里已经算是非常稀少的了,不过净淮屿从不管这些。他的认知里,一生便认定一人,不论生老病死。“爱”这个字眼太沉重,,净淮屿根本承担不起,也从不敢回应。
净景行是典型的双面虎,对商界来说,他懂许多人情世故,很圆滑,出手也很阔绰,但对于家里,他除了金钱上几乎就没有再进行一点作为父亲的职责。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挣脱枷锁的时候就不会太疼。
失落的情绪在霓虹灯之间闪烁,而后被巨大的电子浪潮吞没。
净淮屿今天不打算熬夜了,虽然现在就是凌晨。
他去楼下倒了杯温水,再把灯全部关掉后跑上楼——太怕黑,也怕鬼。
整个房间里依然只开了台灯和小夜灯,他一向喜欢这样的环境,太敞亮反而有些不适应。
从床头柜里摸出药之后混着水一同咽下,随后边准备去洗漱。
这时,电话再一次响起,净淮屿原本以为还是吕国梁,但拿起一看,是他们的三人小群。
原因是江畔在群里自豪着好兄弟牛逼,但下一秒,岑景初就在群里发了一条视频,附赠了一段来自和吕国梁的一段通话录音,于是江畔看到后就发起电话准备好好畅聊一下这是什么鬼东西。
净淮屿接起电话就是对面的暴怒,他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些,防止耳朵被炸。
“这个视频居然是吕洞宾发给你的?!”江畔震惊地不能再震惊,净淮屿“嗯”了一声,继续说:“大概率就是孙万,没有证据再查,我们俩现在都被出名了。”
虽然净淮屿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心底里还是为这些天的努力感到落寞。
岑景初很轻地“嗯”了声,开口道:“其实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好让我们见识他的威力么?”
他们知道不该在背后随意揣测别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有明确招惹谁,那个人除了手贱就是嫉妒,没有什么大的偏差。
净淮屿决定明天去监控室里看看,至少先把人揪出来再痛骂一顿,至于是不是在人家面前,那就要看对方够不够贱|了。
“我看是想趁着这一次给你们个下马威,然后立足地位……为什么我感觉这个情景有点熟悉啊?”江畔愤愤不平的瞬间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如果那个视频百分之九十就是孙万拍的,那么这件事的主角是孙万的可能就是百分之九十九!”
净淮屿对孙万并不了解,与电话那头的岑景初同时蹙眉,异口同声的问:“怎么说?”
江畔从另一个手机上翻出来聊天记录,说:“他之前就有搞过陷害污蔑,初中的时候和我一个亲戚在一所学校,后来因为一个富豪的资助才来江中上学。”
江畔简单介绍完后继续道:“我那个亲戚的成绩就是被他毁掉的。那是个女生,她成绩一直很好,然后孙万对她是有很大好感的,但鉴于她看不上,所以就遭到了孙万的卖惨和纠缠。之后有人向她表白,她也同意了,结果就在那个女生获得作文竞赛大奖之后就被举报谈恋爱和霸凌,至于实质的证据只有接吻照。但你们想想,接吻照啊,一个女生!这得多难堪?不用说谈恋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女生之后在学校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后来直接就退学了,被送出国。”
净淮屿挺佩服江畔的,因为毕竟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就在他身边,他却还能忍受,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把孙万的做的脏事给都出来,已经相当仁义了。
“孙万当时……是被揪出来的吗?”岑景初思考了一会儿才问道。
“具体是有人无意之间看到他了,因为衣服穿在他身上格格不入,所以是认出来了,但不知道他当时是在干什么,后来就是他们瞥到孙万在整理相册,应该是在仔细翻的,每一张都能看清,然后就被那个女生的男朋友揪出来打了一顿。”
“有这么可恨?”净淮屿现在才真正看清他们到底因为多少事拿武力解决。
“因为孙万在这之前还搞那些骚扰,天天找那些不爱说话的。净哥你忘了之前高一的时候有人对严芷开|黄|腔的事情了吗?”
“我没大看清。”
“其中一个就是孙万。”
话落,净淮屿皱着眉,对这种人渣感到恶心。
整段对话落地,净淮屿对这些事情相当敏感,因为小的时候就对这些有阴影。他以前的时候长得很白净,就像一个女孩子,然而一副好皮囊带来的祸患也多,他坐在公园里不止一次被一些流|氓摸|腿捏|脚,还经常被试图带走。
岑景初在国外呆的时间长,对于这些骚扰已经快要见怪不怪了,但听到是,还是很难接受。
三人在一众沉默里挂断电话。净淮屿将呼吸平复,刚刚强烈的反胃感似乎还在,净淮屿已经在佩服两人强大的接受能力了。
……
周日,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在同一时间到达教室。净淮屿放下书包,摸出手机给江畔发消息说:我和岑景初先到了,一会儿看情况。
岑景初往孙万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说话没什么温度:“走吧,看看是不是他。”
走到教务处不过五分钟,一路上的秋风凉凉地扑到两人脸上,似乎在提醒他们即便知道了也是无济于事,只是知道了对方是谁而已。
教务处内,吕国梁已经早早地在等候了,看到两人进来,于是开门见山道:“这件事我也已经跟你们俩讲过了,唉……你俩解释解释吧。”
净淮屿握了握拳,手垂在身侧,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岑景初见净淮屿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于是开口道:“这错我们认,但是我们也付出了很多,除名、撤销……是不是有点太过严重?”
“唉……你们也清楚的,我们学校为了学生改变的校规实在太多,要是再改下去,江博浦雅就能去当技校了。”吕国梁很是苦恼,在工位前转来转去,还是斟酌着开口:“你们就不能想想吗?校规摆在明面上,很多时候都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打架只要不在危机个人利益的情况下我们都没有怎么说过,但这……”
回应他的只是沉默。
净淮屿忽然觉得自己这人挺失败的,明明有很多人都看好他,但他却总是辜负了太多的期望。身后的呼声越高,他就越怕自己跌落,尽管别人并不在意一点失误,他却常常铭记在心,将一点失望都无线放大,所有的事情都以消极的结果去对待。
哪怕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在他自己的规划之内。
上周打完架的时候,天空下起大雨,那时候净淮屿就发现巷子口站着人,但他并不能确定对方是谁。
净淮屿只看到对方撑着伞,黑色伞沿低低下压,遮住了对方的整张脸。那时候雨幕模糊了太多东西,净淮屿几乎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真的是一个人影。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心底的失望仍然在蔓延。
那股失望并不仅仅来自于成绩的销毁,更发源于害怕老师、同学、别人对他的否认和不确定。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污点也会染脏整张白纸。
吕国梁看着两个学生,叹了口气:“监控我是不会给你们查的,学生也不用揪,你们自己应该已经有个大概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以此谨记,现在的各种心理都有,不会有人给你顺风顺水的人生。现在的成绩总会桎梏于一时,也许这次的失败是铸就下一次更高的台阶。”
净淮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岑景初敛下眼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比净淮屿的脸色要好得多——因为净淮屿没有表情的时候多数人都觉得他在生气或者是要打人了,反正总是被扣上不好惹的标签。
尤其是早上到教室的时候。
吕国梁拍了拍净淮屿的肩膀,鼓励似的说:“没关系,我相信你是言不由衷,也从来不会干涉太多,打架的事情太多了,只是寻常而已,别放在心上。下学期会有集训进正式的省赛,好好努力,别忘了明天的检讨。”
净淮屿&岑景初:“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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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