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最后一天,两人依然没有任何合适的话说,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
净淮屿其实打从心里也没明白为什么岑景初要突然开始这么说自己,他了解岑景初最讨厌的是什么,却又在一瞬间里再也看不他的情绪。
现在两人的关系就像刚认识那会儿一样僵硬。
原本是两个人谁也不理谁,讲一句话就好像触碰到岑景初的逆鳞似的,每一次都会被说一句“别来烦我”。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有一次,净淮屿正常放学,江畔去了趟卫生间,等净淮屿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外面的有几个人向他打听岑景初的情况,还问他岑景初放学大概几点左右走。
净淮屿虽然和岑景初的恩怨颇大,但看着几人来者不善的样子也不可能直接就置之不理了,于是他便走到岑景初的位置旁边,对他说:“岑景初,外面有人找你……”你最好小心一点。
净淮屿下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岑景初“啧”的一声给堵了回去,无语地小声嘟囔:“嘁,你爱听不听。”
于是蹲在地上收拾的岑景初抬头皱着眉,对净淮屿说:“你有事就说事,不是让你站在这浪费空气的。”也许是收拾书太麻烦,亦或许是对别人又来找他的烦躁,语气有些冲。
但其实根本听不出来太大的差距,净淮屿当时本来就因为被迫询问还惨遭冷眼而无语,一下子也没收住脾气:“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嘴这么臭是昨天吃屎了吗讲话这么恶心人。”
岑景初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冷静,“你要是别站在这说话空气都会好很多,没教养就去学,别在外面丢脸。”
净淮屿本来也没什么耐心了,丢下一句“谁没教养自己心里清楚”就走了,连门口站着的那些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无视。
后来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变多了,但全都是听一句心理脆弱的人都会哭的程度,平时都已经算收敛了。
江畔夹杂在两人中间已经快要练就最强耐骂王了,结果就是听了这么久还是一句都没学会。
两人的关系就像是带两种相反电荷的纳米金属胶体溶液一样,越是碰撞,粘合得就越紧。
在吃早餐的时候两人难得地坐在一块吃早餐,谁也没开口,净淮屿啃着干巴巴的包子,岑景初喝着寡淡的豆浆,一旁在剥鸡蛋壳的宗磊看看净淮屿又看看岑景初。
净淮屿还是有些困,但程度还是次于一边的岑景初。
岑景初貌似很困——的确很困。
净淮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发烧的事情他也没有和老师说过,照理来说不该这么困的啊?
事实就是岑景初担心净淮屿会出什么问题,断断续续地在净淮屿的门口守了一宿,虽然是没有什么用的,但至少能放心一些。在熄灯之后快一个小时还被才从不知道哪里回来的宋简知调侃了一番,岑景初非常命苦地理都不理他,然后就目睹了宋简知顺拐着将宋简行往自己房间带,甚至连门都还没关就已经接上吻了。
岑景初:“……”
压根没把他当人。
净淮屿迷茫地问宗磊:“你看什么呢,早上刚起的肿眼泡?”
宗磊咬了口鸡蛋的蛋白,咽下去后问净淮屿:“不是净哥,你俩好像……咋这么困呢?”
“可能昨天死在门口了。”净淮屿直接选择胡言乱语,旁边喝着豆浆的岑景初快要把头靠在墙上睡过去了。
宗磊:“好吧,那初哥这是……?”宗磊往岑景初的方向看了一眼。
净淮屿:“他喝豆浆喝晕碳了。”
宗磊:“……?真的吗?”
净淮屿:“假的。”
宗磊:“哥你信誉分还有吗?”
净淮屿:“上周挂机被扣完了。”
宗磊:“……”
他其实很想说:
我要是也有这张胡言乱语的嘴就好了。[奸笑]
两个人困得快要分不着东南西北。
昨天晚上净淮屿先硬不想喝药,然后大半夜被呕吐感和眩晕感折磨得不行才颤颤巍巍地下床烧了壶热水冲药。
早上算是绝佳的睡眠时间,早上的小考一结束,净淮屿和岑景初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从热水机接水回来的叶继辉还问宗磊:“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一大早就神情恹恹的,咋啦?难道是失恋了?不应该啊?”
宗磊停下手中的笔,说:“您可图点儿好的吧。”
叶继辉抿了一口茶,问:“所以是咋了。”
宗磊眨眨眼,说:“净哥好像说昨天自己睡外面了。”
“噗——”叶继辉差点把水喷到宗磊脸上,方言都出来了:“我嘞乖乖?!”
“老师您先咽下去成不?”宗磊看向埋头苦睡的岑景初,对着叶继辉说:“听净哥说校第一应该是早上喝豆浆喝晕碳了。”
“诶呵,那还挺有松弛感。”随即叶继辉放下杯子,围着两个人看了半天,疑惑一句:“耶?这两个人睡觉咋连个脸都没露出来点,不怕被闷死吗?”
宗磊:“您讲点人家好的好不好。”
接着又补了一句:“可能他们比较喜欢搞地道战。”
宗磊突然觉得:我去!大师我学成了!
叶继辉有感叹了两句现在年轻人睡眠质量真好之后就再次走到那台智能棋盘面前玩去了。
中午温度高一些,思考会更快。在正午十二点半的时候,场地的广播就已经再通知所有参赛人员进入决赛场地,不得有延误,并要求各位陪同老师在大屏前观看。
为了防止学生有压力,并没有告诉他们内部设有投影。不过已经撑到了这种程度,内心依然没有什么压力可言。
整个场地内只有五名学生和出题员,四周空旷安静,就像硕大的体育馆,脚步都有回音。
一共五个号码牌,按成绩排,随即竞争上场。
单人做题的压力会比平时要大一些,因为有羊群效应的影响,所以在落单的时候总会更有压力。
第一局就是宗磊和净淮屿,因为抽到的数字都是随机的,所以当宗磊在台上真正面对净淮屿的时候心中无疑是:让我滚的体面一些好吗?
坐在环形桌上,面对着大屏,出题员很快地按下第一道题目。
题目完完整整地展示后,净淮屿丝毫没有压力,因为题干虽然看着冗长烦杂,实则却有速通方法,完全不需要死算。
宗磊在看到题目的一瞬间就在记忆里搜寻,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将式子列在专用草稿纸上。
一分钟不到,净淮屿迅速拍下按铃,说出答案。
“回答正确!”利落的女声响起,立刻切换下一题。
第二道题是外省出的,是道选择题。
净淮屿虽然很久没有做过选择题了,但方法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外省试卷他也练过。
不出三分半,净淮屿在草稿纸上列完了计算公式后就开始心算,这道题目不光光在考函数,还夹杂了立体模型,如果不靠在脑海里生成的建模基本很难在草稿纸上列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吕国梁忽地就明白在选科的时候为什么净淮屿选择学地理了。
净淮屿思维构建能力强到离谱,刚好卡在三分三十秒将答案选出。
接下来的几题净淮屿稍微放了一些水,在宗磊擅长的题目下会让宗磊先按然后说出答案,而后在保证自己完全能晋级的情况下解决让宗磊完剩余的所有题目,既不会让他输得太难看,又不会让自己累着,简直两全其美。
他只要保持能稳赢,尽量能让自己少动脑的就尽量不动,浅度思考就足够了。
毫无悬念地赢下第一场,宗磊虽然输了,但因为也进入了决赛,所以可以坐在后面继续观看比赛。
下一轮是宋简知和宋简行,净淮屿很细微地观察到宋简知似乎很细微地朝宋简行笑了下。
比赛刚开始都还算可以,后面净淮屿就逐渐发现宋简知这家伙在放水,一边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朝宋简行抛媚眼,一边在本子上随性地打草稿。
至于净淮屿为什么能知道全靠一边的桌子,是因为他从上面回来之后经过桌子被拌了一下。因为几个人坐着的顺序都是按排名来的,所以他先是被桌角撞了一下,又在经过岑景初的时候又拌了一脚,净淮屿没站稳,一下子揪住岑景初衣领处才稳住自己没摔。原本岑景初还在迷迷糊糊睡觉来着,一下子就被净淮屿勒醒了,净淮屿只能无奈又尴尬地笑笑。
岑景初:“你扯我一下想让我窒息而死还不够还要炫耀一下你牙很干净?”
净淮屿:“?”
“给你发个链接你要不要?”净淮屿还真顺着他的话说。
“要了干嘛,上课偷吃啊?”
“也行呗,防困。”
“谢谢了,你还是让咱班那些人吃吧,我没有异食癖。”
为了防止净淮屿再次撞到,岑景初和净淮屿换了个位置,所以净淮屿完全能看得清宋简知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就是在角逐前三,宋简行对上了岑景初,结果就是岑景初一道题做到一半开始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毕竟谁会对着一个根号二十五发呆啊,那不是傻吗!
因为岑景初的误点发呆导致差距一题遗憾败落成为第三名。
最后就是宋简行和净淮屿。
台上,冠军即将在两人之间诞生,巨大的压力和思维逻辑摆在他们面前,一边是队友和教师的期待鼓舞,另一边则是来自对手的实力。
净淮屿已经对宋简行的具体实力摸了个大概,从先前的比赛和刷题速度来看,他的水平基本与他们齐平,和他们相差的那些,净淮屿觉得是因为兄弟二人很早就接手公司,在学习上花费的功夫肯定要比他们少很多。
结果毫无意外的,净淮屿是最终的冠军。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在欢呼,不仅仅是吕国梁和叶继辉,还有在一起陪同的老师和校园屏幕直播外的学生。
赢这个字也许不该被定义为胜者,这个字所带来的欢喜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
被淘汰的学生并不是输了,只不过是有着更强者站在他们身边,带着更加热烈的光芒。
净淮屿举着奖杯和各大高校的老师合照,少年的青春气息和扑面而来的笑容在镜头前完全展露,吕国梁为他带上奖牌,而这所学校的校长为他递来荣誉证书。
净淮屿微笑着鞠躬,双手接过后拉着五个人一起在颁奖台上拍了一张照片。
前三名的奖牌自豪地挂在胸前,净淮屿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能拿到现在的成绩,也都是他历经千辛万苦而获得的。
因为几人先前就打破了原历史成绩的上限,于是天寰高中的校长曹魏和江博浦雅校长娄明又特地来到这里和其他老师一同合照,毕竟是打破校史的记录,校方能憋两天已经相当不错了。
江博浦雅里的学生都在欢呼,江畔看到净淮屿得到冠军更是感动地不得了,拉过解谢的肩膀就在上面‘痛哭’:“啊啊啊净哥你真的得了第一名啊啊啊……我就知道净哥是最牛逼的呜呜呜……”
解谢:“……?”
净淮屿没想到自家校长还连夜订了张横幅,上面写着“恭喜我校两名同学冲破记录成就新高度”。
江畔:“好土。”
净淮屿:土土的。
下午两点钟,比赛正式结束。
几个人去了操场散步,打算看看这次来之不易的见面。净淮屿总觉得要是其他人还留在这要该有多好,岑景初直接说四十个人刚好凑整再操场上跑操,净淮屿无语婉拒。一旁的宗磊还十分不舍地问宋简知和宋简行能不能加个微信,一听到宗磊居然要加宋简行的微信,宋简知立马谨慎起来,问他想要干什么。
宗磊:“我……我想看你们那啥。”
宋简知:“?”
宋简行:“……?”
净淮屿:“?!”
岑景初:“!”
宗磊看着几个人格外奇怪的表情,问:“你、你们……”想歪了?
他盯着面前四人愈加怀疑的神情,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接吻!接吻!你们想哪儿去了?!”
一句话戳穿面前所有人,每个人都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比如净淮屿想把自己埋了就蹲在地上装死;岑景初觉得丢人就在原地转圈圈;宋简知闭了闭眼试图消化刚刚的理解能力,然后抬头看天;宋简行则是直接盯着头顶的树叶数着混时间。
在一众安静诡异又吵闹的画面里,宗磊沉默了。
“……不是,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净淮屿:“天天抱着包着书皮看小说的人。”
岑景初:“闲暇时间在课本里乱涂乱画。”
宗磊:“……?”
四个人最后还是拉了一个小群,沿途出去玩发发风景,也算是不错。
接送的车依然没有变化,只不过门口停着的车辆只有两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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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的阳光打在树梢上,汽车压着树荫驶过蜿蜒的路。
窗外风景就像来时那样不断逝去,只不过逝去的那些景色就像是被时间重新还回去,再来看时,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光影穿梭,无数光斑轻轻落在净淮屿的手背上又疾速离开,就像是在夏天里送来冬日的雪花,转瞬即逝。
旅途告终,难得的相遇会永远记录在手机的相册里,成为自此难忘的苦难青春岁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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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