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都在比赛,刷掉了一批又一批人。
时间总是短暂的,冲刷掉了太多,以至于在第二天的晚上,排行榜再次刷新,这次只剩余十个人。
在当天晚上的八点钟,所有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一条短信。
净淮屿粗略看了一遍,大概是讲述之后的时间安排。
净淮屿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只是在意手头上的竞争者。
明天就要开启半决赛了,刷到最后的五个人分名次角逐,从海选难题中竞争,净淮屿还记得之前有个学长和他说过会有一场速度赛,上面的题目基本来源于名校出,虽然不是很难,但总会有人栽跟头,因为非常考察个人的反应能力和基础知识掌握,总而言之就是别掉以轻心。
净淮屿在许多重难点上面孰能生巧,对此叶继辉非常欣慰,不过他在基础题上还不够细心,容易出错。
大赛竞选方式嘴上虽然都说没准备好,但私底下的完整流程都是心知肚明。
回宿舍的时候净淮屿看了一眼岑景初离开的方向。
他已经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再理过他。
是因为有人跟他表白么?
得了吧,他哪会分心去关心这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净淮屿明明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总是频频反驳,逼迫那些想法淹没在脑海里,就像在否认他自己那样,否认他所有的想法。
他总是习惯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存在的角度,就是让所有的人都漠视他,也许这样才能让他放空。
夜间的凉风一吹,净淮屿的脑袋有些昏胀。
这阵风,把他刚刚整理好的思绪全部吹乱了,就像是不小心打翻的棋盘,棋子洒落一地。
净淮屿只是皱了皱眉,矛盾心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琢磨的,也许风也不想让他这么思考下去。
回了宿舍,因为今天在外面晒了许久,净淮屿决定洗个澡。
也想洗掉一些不该抱有的幻想。
水流声缓缓停下,净淮屿拖着疏松的身体爬到床上。
白天的高强度思考实在太累,净淮屿看着窗帘被风徐徐地吹起又落下,觉得这有些像人生的轨迹,起伏落差。
夜里的风总是宁静,将白日的惆怅稀释,留下一抹困在过去的灵魂。
净淮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扯过被子盖上。睡着前,他在想之前他看过的一本书,想着书里的比喻,想着那些主角豁达自由的人生。
他们的运气很好,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着鲜活热烈的向往,有着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惜他的运气很差,因为第二天他发现自己感冒了。
原因是睡觉前窗户没关。
净淮屿:这就是给一颗糖扇一个巴掌吗?
净淮屿早就习惯了,他其实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感冒什么的只能说是在他众多的病里算一个烂大街的。
收拾完东西他就出门了,拿上手机就直奔食堂而去。
他特地起得早了些,防止再次品尝到昨天没有品尝到的馒头和菜包。
食堂里的人很少,两人依旧是坐在靠窗的那张六人桌上。
净淮屿从来没有让别人为他做事的习惯,只不过是潦草一瞥。
其实也算意料之中的,因为毕竟岑景初从来没有承诺过要给自己带早餐。
他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带来的好意,但面对岑景初,他一向不太寻常。
台面上还有最后一笼的纸皮小笼包,和昨天自己夸的那笼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选小笼包,而是拿了旁边的一袋豆浆。
净淮屿没有什么可以提的起兴趣的事情,现在就连坐到岑景初那一桌,净淮屿都有些抗拒。
他在某方面上可是称得上是很倔,总是异常固执。
自己总是三分钟热度,而坚持喜欢着一个人,太久,也太累。
可他不死心,依然执着地找补。
不过现在靠近他,仿佛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净淮屿只是抿了几口豆浆就不想喝了,寡淡得就像在喝泡豆水。
……
坐在位置上刷题,净淮屿觉得在彻底投入时才会放下一切情绪。
接下来就是枯燥又无聊的考试,从上半日的无尽刷题复习到下半日的选考,净淮屿几乎在眨眼间就把一天度过。
他觉得一天时间过得好快,回想起来,似乎几人的话都变少了——也许是厌倦了。
吕国梁和叶继辉在筹备之后可能会考到的题型,剩余的三位学生就在一旁无止境地刷题。
大家都明白,越是到最后就越是不能乱了阵脚,也不能过度自信,一定要保持好心态。
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走了,所以宿舍开始集中起来,因为接下来的竞赛题目不再大众化,所以提供必要的良好环境休整是非常必要的。
剩余的五位学生们搬到了新校区里的宿舍,每日的餐食也改成了营养餐。
剩下的只有廖廖几人,所以都安排在了同一层楼。
在今天最后一张练习册做完之后,净淮屿难得看了眼手机。
上面的消息都来自于一个人:江畔。
[超标富二代]:消息99 ……
净淮屿:……
净淮屿趁着空闲出去和江畔打了个电话。
几乎是一接通就涌来了千言万语,净淮屿笑着说让他别着急,现在时间还早。
打完电话已经快要八点了,打了四十多分钟。
净淮屿突然觉得几天没有见到江畔都有些想念了,不过不能让江畔知道,否则之后他的口碑就保不住了。
江畔隔空锐评:口是心非的家伙!
因为注重休息,所以今天比前两天放的时间都要早一些。
吕国梁和叶继辉回了教室专用宿舍,宋简知和宋简行勾勾搭搭去了操场,宗磊则先回了宿舍,比他们的脚步稍快。
现在只剩下了岑景初和净淮屿。
难以言说的气氛再次包裹净淮屿,他尝试叫住岑景初,可惜没有胆量。
“啧,”走在前面的人似乎有些不满,也许是净淮屿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扰地他烦:“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可没什么兴趣看你在这表演。”
净淮屿怔住了,夜里的风有些凉,吹起净淮屿落在额前的发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岑景初这么噎过他了。净淮屿有点艰难地将头发丝捋顺,没让自己觉得难堪。
“我……”
“讲话能不能打个草稿?支支吾吾半天地浪费时间,我很闲?”岑景初一张冷脸蹙着眉,看着显然没什么耐心。
净淮屿不是善茬,要是换别人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但现在面对的是咄咄逼人的岑景初,净淮屿还是把姿态放低了些:“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白天为什么没有和我讲过一句话。”
这句话憋了太久,他本是没有胆量说出口的,可岑景初也是他的精神寄托,净淮屿失去的东西似乎太多,他拼了命想要抓住的,只不过是一点爱。他不想失去这份牵连,希望自己可以爱得从容一些。也许借着晚风将那些心慌的情绪带走之后,他的胆量就可以大一些,可以把白天未消化的情绪发泄出来。
“你?你凭什么需要我来浪费时间和你说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带着净淮屿许久未闻的冷漠,将他的自尊心狠狠碾压在地上。
净淮屿不明白为什么岑景初会突然变成这样,又或许这样的状态只是唯独对着自己。
他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就听见岑景初的嗓音说:“闲着没事儿干可以多刷刷题,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净淮屿的喉咙似乎被紧紧捏住了,让他很艰难地呼吸,几乎无法出声。
良久,净淮屿望着已经看不见岑景初背影的方向,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原本就感冒没好的他被吹了冷风,脸颊是冰的,唯有额头的温度一直在升高。
其实净淮屿早就察觉到自己在发低烧,所以并不是风稀释了情绪,而是大脑混沌,一时间将他的渴望述诸于口。
净淮屿自嘲般勾了勾唇角,浑浑噩噩地走向宿舍楼。
其实撑到底楼已经很不错了,支着快要烧糊涂的脑袋一步一步沉重地向前迈去。体温升得很快,净淮屿拿冰凉的手背碰了碰滚烫的额头,呼吸已经有些粗重。
目测大概在39℃左右,没关系,没到四十就算可观。
眼前的台阶一上一下地晃,他们所在的楼层是三楼,也就是说他还要再来回爬五次循环的楼梯。
也许是发烧的缘故,神志也不清晰,他用力稳住脚跟,手扶住楼梯的栏杆。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就在他快要磕倒在地上的时候,一个人影猛地冲出来,一把将净淮屿揽进怀里。
净淮屿烧得糊涂,根本听不清耳边的人在说什么,也看不大清这是谁。但仅凭直觉,净淮屿也能想到这个轮廓属于谁。
那人将他抱到楼上,准备去拿净淮屿的房卡时,净淮屿醒了。
虽然嗓音沙哑,但净淮屿此刻似乎格外清醒。
岑景初是抱着他的,净淮屿从岑景初怀里挣扎出来,有些厌烦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从校服内袋里拿出房卡,在门上扫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岑景初,说:“滚。”
“净淮屿……”岑景初一愣,有些着急。
“岑景初,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净淮屿准备将岑景初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到了嘴边又变得更加直白、锐利一些:“我不想浪费时间和你说话。”
岑景初几乎是哑口无言,自己先前说的话就像一记回旋镖,兜转之后,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砸在自己身上,正中眉心。
时间的子弹在轮回,岑景初无话可说。他看了一眼眼神戒备的净淮屿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可生气的,但净淮屿现在就在气头上,他可不会管岑景初现在的心情。
“岑景初,回旋镖好玩吗?”净淮屿的手扶在门把手上,“你在嘲笑我的时候是不是幸灾乐祸啊?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真乐观?很有意思吗?把我当做马戏团里的小丑来戏弄,甩脸色让你很飘是不是?说话!”
净淮屿的怒火最终还是将理智焚烧殆尽,他眼里蓄着泪,拼命地想要回去,净淮屿听见自己在说:“我只是问一句话,你能从头到尾地骂,我甚至连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道你就在这耍我!很好玩是不是?对我冷嘲热讽对你很有优越感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比过你!我和你讲话就是在浪费时间,你和我讲话就不算了吗?”
净淮屿像是被气笑的,带着一丝可悲和失落。
岑景初开始只是默默忍受,但在净淮屿说出他在刻意比较时就忍不住了:“净淮屿!我从来没有这么多余的意思,你不要无理取闹!”
四个字一出,岑景初就知道接下来该会怎么样。
净淮屿已经没心情和他说话了,发烧烧得脑袋都是糊涂的。
净淮屿开了门,在关上时自己还跟岑景初说了什么,不过他已经听不清了,大概是有些伤人的话或者又让他生气了。
不过这些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脑袋放空,净淮屿突然想起来自己放在平时是不会乱翻脸的,就算别人触碰了他的底线也还可以忍受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岑景初面前,他的情绪会很外露,尖锐得就像是防止亲近的人靠近。
他转过身,将背靠在门板上,望着窗外焕然一新的风景失神。而另一侧,岑景初抵着门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情绪。
愤怒当然是有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争夺一个人的戏码有什么好看的,反而觉得相当难堪,所以他才会误认为净淮屿喜欢这种争夺的戏码、觉得两个女生为他争风吃醋是一件很自豪的事。
岑景初想不明白,一边担心着净淮屿的身体一边为这件事气着。
两人隔着门感受心跳,背紧紧贴在一起,就像是复刻曾经的亲昵。
夜里的风很凉,将净淮屿昏热的额头吹凉了一些。
净淮屿其实很后悔,后悔对岑景初讲出那些话,尽管他并不知道岑景初先前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只是下意识地将所有错误和责怪揽在自己身上,压得透不过气。
净淮屿又摸了摸额头,回想刚刚的事情仍然有些头疼。
岑景初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呢……
这个想法忽然出现在了脑海里,完全不可控。
他转过身,整个人侧着靠在门板上,失落、空乏的情绪占领了整个房间。
像是鲸鱼离开了海洋,即能够苟延残喘几时却又不能存在永久。
空气似乎都变得患得患失,岑景初的脸已经在脑海里变得模糊,净淮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岑景。
净淮屿不知道真相,也不明白岑景初的气愤到底从何而来,只是一味地反复思考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岑景初是不是从开始就很讨厌他、也许臭脸色就是给自己的警告。
警告自己离他远一点。
……
明明事实并非如此,净淮屿却总在事实里逃避、否认、漠视。
病还没有好,胡思乱想也从未停下。
只不过是自己太敏感、太庸俗,不愿接受那些来之不易的、只对自己的、独一份的情感。
他想逃,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在那里找到属于自己人生旷野,孤独一个人享受完整场生命,鲜活、晰明、稳重、衰老、死亡。
这是他最早对人生的规划。
“……”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伸出来,净淮屿茫然地低下头——是一包退烧药。
也许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没说话,但这却并没有代表两人的关系彻底缓和。
人生规划不仅仅是夙愿的理想化,它依附于现实,难免会有人闯进来。
净淮屿捡起地上的绿色包装袋,对着看不穿的门,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