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落空

第二天正式开始比赛,广播叫醒了每一个还在熟睡的人。

单单一天都不用听到学校里的《相信自己》之后,净淮屿觉得起床都有动力了。

外面的天空还在蒙蒙亮,厚重的云将天空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

净淮屿有些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去盥洗室收拾完之后站在书包前面打哈欠——昨天晚上有些失眠,因为净淮屿有点认床,而且学校里的床板还又硬又软,就像是一层劣质海绵和硅胶混合在一起薄薄地铺在床板上,净淮屿甚至觉得这床还不如江博浦雅宿舍里的床。

家里的床软到极致,学校里的床硬到极致,而这里的床不上不下的,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净淮屿睡觉还习惯侧躺,压着半边手臂,到现在手臂都还是麻的。

净淮屿从包里拿出校服套上,之后收拾好东西就去隔壁食堂吃早餐。

到食堂的时候人还零零散散地坐着,就像是昨天在前厅的考场一样。

严芷和岑景初已经坐在位置上在吃了,宗磊还慢他一步在他身后。早餐可以自选,但净淮屿这人一旦早起就没食欲,更别说看到白花花的馒头和让人毫无食欲的素菜包子。

净淮屿在吕国梁那领了手机,他已经在思考能不能点外卖了。

忽然岑景初喊他:“净淮屿,别点了,帮你拿了点。”

净淮屿闻声回过头,他刚刚没注意,他们六人桌上的早餐的确有些多,完全不是两个人的份量。

净淮屿走过去问他要不要让宗磊也过来,毕竟堆的还是有点多,光自己也不可能独自消化完。

……

等四个人坐齐之后,净淮屿看着寡淡的豆浆实在没有什么食欲,手臂也还隐隐作痛,但胃空得像火烧。

不用再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早餐,净淮屿觉得心情好多了,尽管胃口仍然是没有增长的。岑景初把桌上准备好的早餐给净淮屿推过来,纸皮小笼包还是热的,净淮屿觉得这笼小笼包可以秒杀餐台上的所有早餐——包括刚刚的馒头和包子!!

美滋滋地吃完早餐就要去考核了,初赛第一场只需要做试卷来刷人,伴随着每一次卷面分数的升高就会刷下去一批人,刷到最后会进行小组分赛抢答和单人抢答赛,最后一天再进行决赛分冠军。

所有人都对这场竞赛跃跃欲试,可惜考场不是擂台,再跃跃欲试也没有用。

大厅有可供消遣娱乐的智能棋盘,等净淮屿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用了。

在角落的一台前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宗磊定睛一看:“吕洞宾和茶叶精!?”

净淮屿朝几个人使了使眼色,决定去吓吓这两位玩的不亦乐乎的“优秀教师”。

净淮屿原先打算用四个人的手分别捉弄,但岑景初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但等几个人站到了两位优秀教师的身后时都没话说了。

岑景初扰乱棋局的计划失败。

谁选择的飞行棋啊?!

……

大概在上午九点左右,第一轮的刷批次正式开始——这也就意味着,必将有人会从其中淘汰。

吕国梁难得像在学校里一样板着脸,眼神犀利地仿佛能洞穿一切。

“老吕你看什么呢?”叶继辉还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正端着从学校哪里薅过来的茶叶泡着热水的杯子,时不时吹凉了再抿一口。

“啊,外面好像有家餐厅开了。”吕国梁望向窗外不远处的大楼,“可惜,在竞赛期间不得有任何人出入校园,啧啧啧,只能再忍忍了。”

在竞赛之前,所有的题目都是被绝对保密的,所以在最终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所有有关于竞赛方面的事情都不会向外泄露一点。

考场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页面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风也许也被警告贴上了禁止大声喧哗的标签,外头格外地静。

净淮屿以往做题或者考试从来没有出现过紧张的情况,只有偶尔在体育竞技时才会难得肾上腺素飙升。

如今站在考场上,这样的心态他从未有过,就连中考那时候都没那么心慌过。

心里堵得慌,净淮屿觉得有些闷,总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不会是净景行出车祸了吧!?

不不不,绝对不是……最好不是……算了算了一定别是。

他总苦恼于自己爱胡思乱想。

做完题目放下笔,净淮屿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有道小题的过程没有太精准,于是又追加了几个步骤,抬眼看时,距离考试结束只剩半个多小时了。

现在停笔的只占少数,要么是没心态写不下去了,要么是早早写完,也就是接下来的竞争对手。

很多人都还在埋头辛苦写题目,不少人挠着头冥思苦想,有的人已经逐渐放弃,但剩下所有人都笔都未曾停止过。

江博浦雅的四人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做完了题目,当然,岑景初和净淮屿快了他们将近十分钟。

黑板上写明了交卷时间,也标注了可在最后半个小时内提前交卷。

净淮屿几乎没什么犹豫,再抬头看时钟的时候还剩最后一分钟就剩半个小时了。

几人静静等待指针嘀嗒旋转,再次回到原点时,考试铃声响起——提醒考生注意时间的把握,还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与净淮屿几人一同提前交卷的还有天寰高中的宋简行和宋简知。

净淮屿心道看来两人竞争趋势不小。

学生陆续出了考场,净淮屿一行人坐在凳子上刷题,吕国梁和叶继辉玩嗨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都蹲在那台智能棋盘机面前下飞行棋。

午餐吕国梁怕他们在学校里吃的不舒服,于是征求学校发放盒饭,净淮屿觉得这一顿比昨天吃的好多了。

几乎一整个中午都在刷题,净淮屿写得手酸,正好岑景初也写完了,于是两人决定去外面逛逛。

绕过操场,两人之间似乎没话说。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几人就对此事选择闭口不谈,就连宗磊都觉得除他以外剩下的三个人一听到这件事就一副“我不听”的样子,就像是在避讳什么。

净淮屿觉得和岑景初出来闲逛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等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他才知道两人之间有多安静。

净淮屿的心理是矛盾的,一边希望岑景初可以离他远一些,因为自己的缺陷在与他的对比下着实明显;可另一边却渴望着岑景初可以离他近一点,近到可以让自己完全信任,就像自己信任江畔那样。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却总在得到某个答案时胡思乱想。

秋天的风有些凉了,枯黄的落叶飘下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空气。

岑景初垂着眼,声音沙哑微微张口:“你……”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准备好要开口说什么,只是本能的害怕失去。

可具体失去什么,他并不知道。

他只能抓住当下。

四周没人,树梢的叶片静静享受着微风的沐浴。岑景初和净淮屿的脚步渐慢,岑景初张了张口打算说些什么,净淮屿就静静地等着。

“其实我……”岑景初话说的很慢,而净淮屿就只是站在他面前。

阳光从云雾中破开,天气预报播报的阴天却在此刻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岑景初斟酌了一会儿准备下篇,净淮屿以往毫无耐心的脾气也在此刻收敛。

可惜美好的意境总是遭人破坏——不远处,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从入口进来,校服颜色不一样,看来并不是同所学校,只是认识。

因为有人来了,所以剩余的话再没有说出口。

岑景初不敢讲,净淮屿也不敢听。

一是岑景初不知道净淮屿现在处于什么心理,不敢贸然,尽管他们在这之前非常亲密;二是净淮屿没有恋爱经验,他从不觉得别人回对他抱有什么想法,大多数人找他表白几乎都是冲着他的脸或钱来的,当然,这并不排除他自己对感情的逃避。

净淮屿在没有得到答案的瞬间其实很失落,那种空落感就像是岑景初留宿在自己家的第二天早上,在将药放好后便匆匆离开。

净淮屿深知自己不该奢求什么,常理本来就是,他留宿在别人家一晚第二天自然就收拾好赶着时间回去。

他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明明是人之常情,却总在某个时刻揪着那个点不肯放下。

两人重归寂寞,净淮屿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他说:“走吧,回去吧。”

返回的路简单来说就是绕个圈,直接沿着前面的路走一样能到,只不过路程稍微远一些。

净淮屿觉得自己简直龌龊,抱着私心。

刚刚从入口进来的那些人刚好和他们的方向相对,净淮屿听清他们是在起哄,他猜测大概是其中的两个人表白了吧。

那群人和两人迎面装上,净淮屿的确没猜错,但猜错了时间。

对面有男有女,在一群女生的起哄和男生嫉妒的眼神下,有个人从人群和起哄声中走了出来,大概距离净淮屿一米左右的距离。

“那、那个……净淮屿同学,”女生声音还有些生涩,看着应该是用了很大的勇气。

净淮屿有两个猜测,一是她真的要说,二是她们的大冒险输了。

他没有办法自恋到人家找你搭话就觉得她暗恋自己,所以下意识往坏处想。

其实往后者想也不好,他不仅觉得丢脸,估计那女生也是够呛。

那个女生接着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净淮屿见过对着他表白的,但问题是他压根没见过这号人。

净淮屿打算直接拒绝的,但人家毕竟是女生,还是委婉一些比较好。

于是他说:“不好意思啊,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净淮屿没有发现的是,在他身后,岑景初不觉脸色沉了沉。

话一落,对面的其中一个女生就鸣不平了:“凭什么呀,筱筱能和你表白是你的福气,拒绝什么啊。”

净淮屿:“?”

他第一次见到强买强卖的。

前面的女生皱了皱眉,先是和净淮屿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回头皱着眉示意那个女生不要再说了。

那个女生十分不满,“你为什么要和他道歉?他沾了八辈子福气还是怎么着,你还要道个歉。”

那个叫筱筱的也是个好脾气,只是说了句“你别说了,”转而她又和净淮屿说“打扰了”,便转身回去。

净淮屿以为事情到这就已经结束了,打算拉着岑景初的手离开,却在伸手时,明明已经碰到了指尖,却被躲开。

伸出的手落空,净淮屿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像是渔夫捞鱼的网破了一个大洞,让一天下来捕到的唯一一条大鱼重新逃脱回到水里。

净淮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垂眸间难掩失落。可惜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能够同他体会。

哄闹的人群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尽管刚刚那个叫筱筱的女生极力劝阻,净淮屿还是听见了那个反驳的声音。

他觉得那个人应该是出于某种心理上的扭曲,

譬如——嫉妒。

净淮屿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恶毒地揣测别人心理,但自己又没有惹她。

“袁楠!这都是我自愿的,你为什么要一直在旁边说?他也没有惹你吧?”那个叫筱筱的女生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呵斥住袁楠。

“薛筱筱,你抢|男人还没抢够是不是?那么多男生找你表白你都不答应,每次都要抢在我之前是不是!看见我喜欢一个你就抢一个!你贱|不|贱啊?”袁楠开始指着她骂。

净淮屿搞不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矛盾,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着。

但他自己也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快点走,但自己作为主人公他深知但凡他走了必然会引起更大的不平,类似于不负责,而且还会让薛筱筱的处境更加不好。

岑景初看净淮屿一副呆在这里不走的样子心中冷嘲不断,微蜷的指尖忽然就放松了。

他心中冷笑,看来这人似乎很喜欢这种众目睽睽争夺男人的戏码。

两个人争夺一个——的确是一场好戏,岑景初冷笑着想。

对方还在撕,袁楠上来一句就是:“连净淮屿都要抢你他妈抢|男人抢疯了吧!?”

净淮屿突然被cue,毫无准备地无辜躺枪:我是啥很烂的人吗?

然而她们并没有收敛的意思,薛筱筱连狠话都还没有说出口,袁楠就先坐不住了,指着站在一旁的净淮屿就骂,说他看不上谁谁谁,后来还升级到人身攻击再到说净淮屿脾气不好就光有皮囊,包括骂他人品差。

净淮屿:我惹你没?

薛筱筱在听到袁楠指着人身攻击的时候就忍不了了:“袁楠,你是吃|了痔|疮吗这么能血口喷人!你有必要骂他这么多吗?本来事情冲着我来我不怪你,我和他表白那我给你道歉了,但这不是你蹬鼻子上脸的理由!”

净淮屿觉得这场闹剧怕是很难收场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受害者不是薛筱筱,也不是袁楠。

而是净淮屿。

“?”

净淮屿被打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了就被打,最关键的是他分明听到身后的人轻嗤了一声。

净淮屿没有听错,的确就是嘲讽。

耳边的嗡鸣没有消退,可耳边的冷嗤却格外清晰。

净淮屿一下子觉得好像隐隐有什么在坍塌。

薛筱筱皱着眉,但也没有回袁楠一个巴掌,而是对着净淮屿为袁楠的行为道歉。

“要你道什么歉?你装柔弱小白花很开心是不是?让所有男生都围着你转你很开心是不是?”袁楠还在咄咄逼人。

薛筱筱不想再让在场的人难堪,每个人都是要面子的,到了这种时候,她越是该清醒。

和净淮屿道过歉之后,薛筱筱走过来拉住袁楠,眉眼垂下,轻声道:“好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先回去吧,一会儿要考试了。”

袁楠比薛筱筱高一些,于是居高临下的点点头,“切,这次我就先原谅你,你要是再敢动我的男人,我要你好看!”

净淮屿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觉得这群人也是好笑,两个人吵架了也不劝劝,净在那看戏。估计去掉薛筱筱这个人剩下的全员可以去聊斋志异里报道了。

他直起身,原本打算转头对岑景初说句“我们走吧”。

但事与愿违,岑景初侧过身,仿佛净淮屿是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绕过去,就连卷起的风也只是很轻地碰到他然后再消散。

净淮屿几乎快要忘记了岑景初眉眼冰冷的样子——因为那只出现在他们针锋相对的那段时间,也只出现在那张曾经略微稚嫩的脸上。

一瞬间,厚重的云雾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天边。

风变得更大了,树叶被吹下来几片,遮住了岑景初走远的背影。

也许是风刮得太冽,也许是树叶的边缘太利,净淮屿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流血了,一条浅色红痕静静地在手背上躺着。

风模糊了眼睛,也模糊了背影。净淮屿拾起那份心绪,没再加快脚步,只是缓缓地走,就像是在欣赏路边的风景一样。

他不明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不该奢望,更不该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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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