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一周的时间晃眼便过去了。
周五,净淮屿做完手上的小测卷便放下笔开始整理错题。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净淮屿好奇谁会上着课发消息,于是划开手机。
微信上,一个明晃晃的动漫头像上跳着信息。
[超标富二代]:你知道不,咱们下周先联考再竞赛然后就是秋游,感觉能忙死人。
净淮屿扣了个问号回去,问江畔真的假的。
[超标富二代]:当然真的,往年都是这个时间,我还问了我一个伯伯,已经定好了,十月份等你们竞赛完以后的下周三,十月份还有运动会。
[Why.]:那很可以啊 刚好放松[动画表情]
[超标富二代]:你能不能过来教我一下综合卷十六的那道大题啊,我解不出来。
[Why.]:行 我先看下
净淮屿收起手机开始翻看那张试卷的大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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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下起蒙蒙细雨,雾蒙蒙的天空阴沉地笼罩整片苍穹,像一抹化不开的浓墨挥洒整片纸张。
净淮屿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琢磨了一下摸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
可能是年纪大的人都比较喜欢打电话,消息没发出去多久,净淮屿的手机屏幕上便出现通话界面。
净淮屿滑动接起,对面的声音很快传出来:“喂?少爷,这天看着是要下雨啊,您真的不用我去接您吗?”
“蒋叔,用不着,”净淮屿很快回答了他,“我带了伞,放学还约了别人,晚餐也通知保姆不用来了,我不需要。”
蒋顾还想劝说什么,于是委婉道:“可是……少爷,我们这也没法交代啊,您已经让保姆半个多月没有到您家做过饭了,老爷那……”
“不用交代,”净淮屿打断了蒋顾剩下的话,抬头望向低压的天空,“他本来就没想管我,你们来不来都无所谓,但东西别浪费,所以没必要。”
蒋顾读懂了言外之意,在净淮屿挂断电话之前说:“那少爷注意身体,随时需要叫我们就行。”
净淮屿“嗯”了一声便把电话挂断,转身回了教室。
他把桌子上已经整理好的作业放进书包里,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有些出神。
要是雨更大一些就好了。
那样他就能够安静地坐在床上,耳边放着轻音乐,听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可惜幻想破灭——因为他还在学校。
净淮屿收拾完书包之后检查了一遍,摸了摸旁边的袋口。
骗你的,其实我根本没带伞。
尽管他并不想被冰凉的雨滴淋湿,但他更害怕麻烦那些专门为了他而工作的保姆司机。
相对于整个关系网,他反而更能接受朋友之间的‘麻烦’。
因为于他而言,像净景行那一辈的人总是喜欢压榨,平时需要帮助的时候根本见不着影,就算见到了,劈头盖脸的也都是一大堆大道理,还生怕不听,要念叨好几遍,他向来讨厌一件事提好几遍的人。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和年纪偏长的长辈保持距离的原因,因为没有共同话题,也没有共同角度,甚至他们根本不理解。
和朋友厮混在一起反而放松些。
当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加自在。
大量的学生都冲出教室向外涌,有些还慢悠悠地在走廊等待不同班的朋友一块放学。
江畔习惯站在门口等净淮屿和岑景初两个人。
岑景初数学老师叶继辉叫走,去了一趟办公室取资料。
净淮屿因为打电话,所以动作比两人慢一些。
他背好书包,就等着岑景初从办公室回来。江畔在门口和别人闲聊,这时候岑景初从办公室抱着一沓厚厚的练习册和卷纸回来。
岑景初一进门就把这堆成山的练习放到讲台桌上。
净淮屿看见好奇地凑过去,堆成山的练习册一本将近三厘米厚。
净淮屿拿起其中一本看了看,感叹道:“这么厚,茶叶精怎么想的,这厚度快赶上我家那本词典了……哎呦好重。”
净淮屿把那本小测放下,旁边的岑景初喘了口气,撇了撇嘴表示愤愤不平道:“他原先不是还叫了你?你人呢?”
净淮屿吐了吐舌头,“Sorry啊,那时候再打电话好的吧,嘶……不过你这体力不行呀。”净淮屿调侃道。
岑景初‘气’笑了,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刚刚拿了一本就喊重的?”
“好的,打住。”净淮屿朝岑景初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打住。”岑景初重复了一遍净淮屿的话,拿手上的练习轻轻拍了一下净淮屿的脑袋。
其实净淮屿觉得这种不知如何形容,像是掉进了一个甜蜜的陷阱里,连哄骗都是裹着糖霜的毒药。
净淮屿:“好啦,老茶叶到底让你把这些东西搬过来干什么啊?”
“参加竞赛的每人一本,他们等周日回来再拿,我们俩先把这些放到他们位置上,听到了吗?”岑景初见净淮屿望着教室外的天空发愣提醒他。
“啊、啊,哦哦,行。就参加竞赛的是吧,厚的我来发,你把卷纸发一下吧。”净淮屿显然有些不太状态,他着急转过头,生怕别人继续等下去似的连忙垒过那一沓厚厚的书往其他同学的位置上放。
岑景初“嗯”了一声,见净淮屿已经开始发了便没有再耽搁手上的动作。
其实就几本根本没必要分工,岑景初总觉得今天的净淮屿有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却说不出来。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落到身上有些密密麻麻的痒。
三人走在路上,净淮屿忽然说道:“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和你们不顺路,我先走--”净淮屿说谎从来不打草稿,某时除外。
抬脚刚准备走,就被岑景初从后面拽住了衣领。
“是有事吗?”该说不说,岑景初反问的能力真的很强,有时候几乎能够把真话都逼出来。
站在面前的是江畔和岑景初,而非净景行,一个向来能把谎言当做顺口溜来讲的人一时间竟被噎住。
在净景行面前理直气壮,此刻的他却有些心虚。
“净哥,我还记着这些呢。”江畔自然知道净淮屿要独自离开的原委。
如果放学直接不和他们一起走实在太明显,所以净淮屿选择中途离开。
净淮屿并不明白岑景初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于是问江畔:“你和他说了?”
江畔皱着眉想了想,摇头道:“没。”
净淮屿奇怪地转过头,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岑景初摇了摇头,说:“从我们要放学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这跟答案摆在我面前有什么区别?”
净淮屿:“……”
正感动着呢,后面的小巷子里头就窜出几个菠萝头出来。
净淮屿:人生建议,走路别走小巷。
知道几个人就是来找茬的,毕竟对面已经做了一个国际友好收拾给他们。当岑景初看到对面这个发型已经想干呕了,江畔口无遮拦,零帧起手:“哇塞,你们这个发型……看得我初哥都孕吐、额不是,呕吐了。”
岑景初:“……”
岑景初:“你不如叫我初生。”
江畔:“你要求还挺奇怪。”
净淮屿:“你俩有毛病吧。”
对面那帮菠萝头可没有闲心情来看他们的表演,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喂喂,中间那个,净淮屿是吧?”
听到自己被点名,还非常乖顺地应了一声。
“呵,你现在还有心情在这嬉皮笑脸呢,你他妈惹到老子了知不知道?”带头那位自以为很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哦。”净淮屿一只手拉着单间背着的书包,看着很老实,“关我屁事。”说罢还觉得不够似的,有补充了一句:“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头发上的跳蚤别给抖下来了,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开家漂泊四方吧。”
语言虽然听着挺文明的,但侮辱性极强。
不过净淮屿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对面那是一点都听不懂啊,不知道是真的油盐不进还是压根听不懂。
面对这种情况,净淮屿非常通情达理地请出两位金牌翻译师:
江畔:“你头发脏。”
岑景初:“你是跳蚤。”
对面这才反应过来,净淮屿轻啧一声,简直无言,冷笑嘲讽道:“没文化就滚回去读书,微信上你骂的挺脏,不知道你一会儿还能不能骂出来。”
“你个没妈的杂|种你有什么资格叫,呵呵,”对面挑衅似的冷哼两声,上下打量净淮屿几眼 继续冷嘲道:“哟,怎么不说话啊,刚刚不还挺狂的吗?要不要哥给你|cao晕一点啊,免得你一会儿喊疼,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的小弟一块哄笑,几乎一人一句,将净淮屿的面子放在地上摩擦。
净淮屿手上捏着拳,尽力在隐忍。
岑景初已经忍不了,他握着拳想要冲过去让他们好好闭嘴。
一旁的江畔,拽住他,摇摇头告诉他别冲动。
岑景初紧紧锁着眉头,眸中的担忧是江畔所看不懂的。
“没事的,”江畔在岑景初耳边小声提醒,“净哥不会有被揍的风险,你该担心的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或者说,如同蚊呐的声音淹没在了对方几个菠萝头的嘲讽谩骂里。
“你们他妈有完没完了。”净淮屿的声音冷得可怕,黑沉的眸子如同幽深的洞穴,周身的戾气尽显,脸上的不耐烦更像一把冰冷的刀。
菠萝头显然还在硬撑——因为他才知道眼前这个人打架有多狠。
不过后面的小弟仍然在拱火,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里,大于天的莫过于面子。
而他恰恰拉不下脸。
他并非无端找事,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位大哥以前带着他们到处勒索,直到找上了净淮屿。
他本来也是洋洋洒洒给了几万块钱就打算走了,但他们的老大变本加厉,只不过逐出茅庐的他们并不知道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而他们老大却觉得净淮屿身为少爷应该有很多钱,毕竟作为三大巨头之一;即便净淮屿解释过手机并不在他那里,他们大哥也仍然不信。
终于,在他们的老大向净淮屿索要了十万,净淮屿忍受不了了,他口袋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又遇上这么蛮不讲理的人直接骂上,于是他们的大哥便和净淮屿打起来。
那也是他们几位小弟第一次看到大哥和别人打架。
那天下午,他们两人进了警察局,一小群人就在门前的马路牙子边蹲着,来往的人进进出出,可是等到火烧红了天,他们也没有见到他们的大哥。
直到天边变成一片紫藤萝花海,他们才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出来。
正想凑过去看却发现,是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净景行和净淮屿。
连着蹲了几天几夜,直到警察发现他们,他们才知道,他们的大哥也许只能以后再能相见了。
他们那时都还小,也都是孤儿,没父母没教养,唯一的衣食父母也就是拉帮结派的那群混子罢了。
他们只知道,有了钱拿就能过上好日子——但显然,他们并没有认识到正确的渠道。
即便现在长大了却仍然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缺少教育使他们被金钱冲昏头脑,没有被科普过法律的他们只知道抢钱勒索。
至于为什么那么信服,是因为当领头的那些人,几乎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可惜后来因为打架,那位大哥被请进了警察局,现在都没能回来。
他们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多年,渴望光亮的心脏早已被埋没。
所以他找上净淮屿的目的就是为了为他的大哥报仇。
心里的不公像是纵火犯,不断燃烧怒火。凭什么他的大哥因为打架就活该被关进警察局!而净淮屿没多久就潇洒地出来!
怨气堆积在心中。
“啪!”
一拳挥出,鲜血流到唇角,他看着眼前喘着粗气的净淮屿,有些癫狂地笑:“来啊,来啊!打死我!我要拉着你和大哥一起陪葬!”
……
最后一拳落下,岑景初扶着努力憋着眼泪的净淮屿,江畔皱着眉看着倒在地上不起的一群人。
“呵……知道吧,我大哥,衣食父母,呵呵……可惜再也见不到了……”他低声呢喃着曾经与他们的点点滴滴,最后一滴泪滑落在手心。
他的脸上很脏,泥泞混合着落下的雨滴粘在脸上,微湿的头发贴在额前。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啊……
净淮屿能听带他的低声呢喃,尽管很气,但终究闭了闭眼。
他从口袋里拿出现金,一万元——随身带着。
他将钱轻轻放到躺下地上的那人的手里。
岑景初只是默默注视着,什么也没说。
江畔:“净哥……”
“没关系……”净淮屿的腮帮子已经有些肿了,说话含糊:“我收力气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就当……我做慈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