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恰巧

上场之后,净淮屿大致观察了一下整个队形。

孙万是守门员,净淮屿站在主锋的位置回头看着他打算在原地站一辈子的样子,喊了他一句:“内个……孙万,你守得住吗?”

“守、守得住……”孙万的声音真的很小,净淮屿只能眯着眼看他的嘴型,大概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孙万害怕净淮屿不相信他似的还补充了句:“我以前踢过的……”

净淮屿只能勉强辨析出几个字,剩下全靠张茂在后边喊:“他说可以守得住!他以前踢过!”

“行!开始吧。”

哨声落下,全场都开始欢动起来。

娱乐没有足球赛那么正式,但两个班的人都挺久没打过比赛了,再加上太阳的热烈,很难不让人好好挥洒一把青春的汗水。

净淮屿跑的速度快,他和陈子霄都作为主锋来争夺中间那颗干净的足球。

两人速度相当,如同势均力敌的锋芒。

净淮屿当然不可能让陈子霄抢到,考虑到跑过去一般不会收力,所以他决定用躺踢先把球从场地中间往队伍后面踢,这样就能先抢夺优势,后面进球再慢慢说。

“沈箐!接着!”净淮屿冲着沈箐的方向喊了一句便把球往斜后方踢。

沈箐自知足球技术不怎么样,于是在拿到球的第一时间就往旁边的江畔踢过去。

江畔眼疾手快,迅速用脚揽过球不断向前迈进。

陈子霄眼睛尖,招呼了两位队友一块往江畔的方向进攻,另外的队友则负责拦截其余人。

江畔看三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来,于是把球再次往已经与自己平行的张茂的方向踢。

张茂接到球后迅速往前冲,迎面冲上来两个人要抢球,张茂接连闪身躲过,足球仍然还在脚边盘旋。

对面几个反应过来,已经进入另一半场地的开始拦截其它球员,好让他们不能去支援。

张茂周边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压力有些大,但张茂在一瞬间内就找到了突破口。

躲来闪去,张茂找准时机绕了一个香蕉球向净淮屿转球。

净淮屿迅速收到信号,趁着三班人手追过来的时间间隙将球踢给已经在前方的冯智。

“吁——”

射门。

进球。

对面的守门员几乎一直在看净淮屿的方向,等球踢到他面前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净淮屿身上——因为都以为净淮屿才能进球。

净淮屿和冯智击了个掌,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在抬眼的瞬间,与茫茫人海中的岑景初遥遥向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眼便仅剩你。

净淮屿不知该如何表达那种感觉,像是濒临崩溃的瞬间,有人拽了你一把,不过并没有那么伤感。

更加贴合的,像是你日日夜夜所想的那个人,在某一天你百无聊赖准备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一打开门,就能撞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像是高高悬起的月亮终于落了山,而此刻的太阳则照亮一切。

净淮屿忽然懂初中《桃花源记》里的那句‘豁然开朗’了,也许那不仅仅是空间上的明朗,也可以是陶渊明在见到乡源一刻的洞彻与澄明。

眼眸远远相望,人海之中,我仿佛只能够看见你。

净淮屿被岑景初直白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撇过头突然觉得扭捏起来。

“净哥!接球!”江畔见净淮屿像是在发呆于是喊了一声。

这下净淮屿也顾不上什么囊中羞涩了,放眼整个场地锁定那颗直直冲自己来的球。

而后面还有三班的两个人和冯智在争先恐后地往球的方向够过去。

净淮屿的眸子向周围看,确认都在与各自的对手掐架之后才放下心来往那颗足球奔去。

净淮屿瞄准了一下位置,目测大概对方守门员的反应。他先是来回几下的假动作,控制住力度而后用脚的外侧摩擦足球,反向踢出一段诡异弧线。

“嘭!”

对方守门员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都不知道净淮屿踢出去的球到底飞到了哪里。

“吁——”

“A班共集两分!”

那颗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往球网里面钻,守门员根本没办法拦截得住。

现在的比分是二比零,在场的同学们都在不停欢呼着“A班必胜”四个字。

不过A班在球场上的人可没有这么想,只要比赛还没有结束,对方就会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净淮屿抿了抿唇吐出一口气,和冯智招呼两下换位置。

“咋了净哥?怎么突然换位置?”冯智有些不解,明明净淮屿做主锋是最好的。

“对面换主攻手了。”净淮屿拍了拍冯智的肩膀,“对面明显这次是要冲着我来,我负责拖住他们殿后,你去和江畔打配合进球。”

“行,那你受不受得了啊,反正其他这么多人呢。”

“不会,想控制住我的就是对面那个大块头和陈子霄左斜后方的那个,陈子霄主要针对主锋,所以他也换了位置,想抢球。”

“我操,牛逼啊,净哥你不光学习好脑子也好哎。”

“啧,脑子不好学习怎么好,你的语言没经过大脑吗?”

“语言通过神经系统。”冯智用非常真挚的眼神看着净淮屿。

“……我谢谢你昂。”

“那……不客气?”

“……”

净淮屿拒绝继续沟通。

净淮屿总觉得这一开始就不对劲,总之是哪里不对又说不明白,像是一个巨大的礼物被什么讨厌的东西给挡住了,心里不是滋味。

直到陈子霄接连射门进网而自家的守门员频频失误开始,他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对面四五个人都在围着冯智,让他进退两难,球在被传出去的瞬间又被抢走,净淮屿很难想象要不是冯智劲大,球根本没可能转到江畔叫上,如果换做是他,甚至连球都传不出去。

虽然净淮屿很想去帮忙,但奈何两堵结实的肉墙挡在自己身前,让他根本没法脱身。

其他人也被连着压制,陈子霄在其中十分钟的间隙里将近射了三次,而每一次都相当直白,除了一个香蕉球以外,无一例外全部落网。

其他队友还在死死守着,孙万却仍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气的人牙痒痒。

但是短暂的时间已经到了,三班以七比六的成绩赢得冠军。

一下球场沈箐的暴脾气就受不了,气上心头,逮住孙万就说:“唉不是,孙万,你根本不会踢啊你还说你踢过能守住,你这不纯纯骗人吗?”

一旁的张茂试图挽回一点,劝道:“算了,谁都有失误的时候。”

“算个屁啊,”沈箐转回头继续说孙万:“你再不济拦一下也行啊,就看着那颗球进网是不是?人家射门你好歹动一下吧,多少次你连动不动!”

孙万一副受委屈的模样彻底燃起沈箐的怒火,本来也就是想说几句,结果这人一直赖着不承认自己的错,论谁都会难受。

“我、我……没有……你不要怪我了……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孙万看着已经快哭出来了。

“你装什么柔弱小白花啊你!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本来就是事实,你这句话前面还要加上我背黑锅,你当我傻子呢?”

解谢过来顺了顺沈箐的气,说:“是啊,我也看到了,怎么,你就这么喜欢当稻草人?”

净淮屿看着旁边出来的解谢总觉得这位少爷的气质与其他人完全不同,那种冷冽和刚柔并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应该有的。

江畔决定给人家留点面子,“你这放水……有点严重了吧?”

“呵,放水?”净淮屿冷嗤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孙万,新恨旧仇重叠交加,“那是放的四大洋吧,任由别人往球网里面丢,你挺心善啊。”

江畔:连你也不给我点面子吗?

净淮屿本来就对这人诋毁岑景初感到不爽了,这会儿还要拉着别人一块背黑锅,心里更是不爽到了极点。

现在怼完舒爽多了。

“……有病。”沈箐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和这种玩意儿讲话。

几个人的指责总算散场,净淮屿一时间完全没心情闲聊,和几位路过的打了个招呼便走到储物柜里拿东西。

重新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净淮屿摸出手机打算在备忘录上自己吐槽几句。

刚打开备忘录,旁边就有人走过来,吓了净淮屿一大跳。

直到看见岑景初熟悉的眉眼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不自觉地开心。

而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把手机页面倒扣在腿上,防止上面明晃晃的“共同点”几个字被看见。

“刚运动完少喝一点解解渴。”岑景初从身后拿出一杯常温饮料,是校外买的鲜榨果汁搭配一点饮料调味,荔枝口的。他将饮料递到净淮屿面前。

“常温的啊……”净淮屿感到非常失望,不满道:“刚运动完好歹喝点冰的吧。”

“如果你的胃不想要了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岑景初将手上的饮料贴在净淮屿滚烫的脸上。

净淮屿被凉到了一瞬,一只眼睛眯起来,看起来很像一个wink。

尽管岑景初的动作非常轻,但饮料压在脸上有些重量,净淮屿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没关系的,胃和嘴分开,我的嘴可不能受委屈。”

岑景初浅笑了一下,说:“那以后破了怎么办?”

净淮屿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好不容易降温的脸似乎比刚刚更烫了。

“换、换一个说法,”净淮屿改口,“我的胃在我的身体里占比很小,但是一杯冰饮却能让我浑身舒爽,为什么不浪费掉一个胃来拯救我的身体呢?”

“噗。”岑景初失笑地看着净淮屿,很轻地用指尖挑了下他的头发,随即把饮料放到他手里,说:“你出汗了,我去给你拿点纸巾擦汗。”说罢便离开了。

等岑景初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净淮屿才拿起手上的东西。

虽然理由有些牵强,但并不是没可能。

岑景初不会刻意去关注别人的喜好,净淮屿打从心里也是这么觉得,但偏偏这次的饮料万里挑一恰巧是他还算喜欢的荔枝口。

虽然净淮屿所想的勉强,但心里的滋味却实打实的甜。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些完全是岑景初无意识的。

正拿着手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时,孙万偷偷走到了他旁边,直接一个零帧起手给净淮屿鞠了一个大大的躬。

“我操!”净淮屿脏话都被吓出来了,他最经不起这种突如其来的吓人方式,他真的觉得自己这样迟早会得心血衰竭的。

“对、对不起净同学,我、我为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本性不差的,你就饶了我吧,别再骂我了呜呜呜……”孙万又连着鞠了好几个躬,抽噎道。

净淮屿:“?”

净淮屿差点呆在原地。

“停停停停停停,你先给我闭嘴。”净淮屿及时打住,说:“不是你要干嘛?我一没骂你二没打你的,你是张口就来啊,还我的本性不坏,你有毛病吧?”

“呜呜呜呜……对不起净同学,但你可不可以骂轻点儿啊,我的父母都重伤在医院抢救……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净淮屿觉得这里要是有个垫子他能直接在上面跪着磕头和自己哭了——其实没有垫子也感觉会有。

他真的感觉孙万很莫名其妙,于是压了压内心的烦躁和想翻白眼的冲动,用最“克制”、最“温柔”的话对孙万说:

“这位同学你好,我又没逼着你体验皇帝的新翅膀或者是新人鱼国王,你能不能别把锅甩到我身上?再说了,我骂你轻点儿?你还真是一张嘴里没一句实话,上辈子你是神医是不?吃了人家的zhi/chuang现在酝酿好了来血口喷人是吧?”

净淮屿完全不理会孙万的哭哭啼啼,警告道:“还有,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在诋毁别人,我没准真的能让你没有活的希望。”他眼神冰冷,一双黑沉的眸子就死死盯着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经常打架时的轻蔑眼神,“现在,滚。”

一瞬间的戾气让孙万都不禁停止哭哭啼啼,面对对方带来的威压,他也只能够灰溜溜地离开。

净淮屿解了气,重新坐回石头椅子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吐槽孙万。

岑景初拿完纸巾从擦边走过来,抽了一张帮净淮屿擦脖子上的汗珠。

净淮屿有些不习惯,接过纸巾说了句谢谢便低头喝饮料。

阳光依然热烈,缕缕光线透过香樟树繁茂的叶片缝隙洒落地面,斑驳痕迹随风而动,树叶窸窣间,阵阵暖风拂脸。

净淮屿捏着饮料的手有些凉,在岑景初到来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怎么了?脸色不好。”岑景初蹲下来,视线与净淮屿齐平。

净淮屿低下头,眉头微蹙,说:“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岑景初“哦”了一声,接着,净淮屿就看到岑景初递过来什么东西。

“喏,吃点甜的让脸色好点。”岑景初的声音实在是温柔,像是掠过湖面的微风扬起河畔边的垂柳,让人无线沉溺在这份温柔的潭水中。

一颗青提味的糖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那颗糖是岑景初为了防止净淮屿低血糖准备的,没想到现在就排上了用场。

净淮屿接过糖,内心动了动,原本想问他:“你怎么拿了这个口味的?”但又觉得像是自己不满意,于是改口道:“你怎么想到那这个口味的?”

岑景初呆滞了一瞬,像是在思考。

他说:“下意识觉得,你会喜欢。”

就好像是……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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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