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莉知道自己喜欢商时序，已经很久了。
从四年级那本日记被江月白看到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话很少，成绩很好，偶尔会往某个方向看一眼。那个人帮她捡过掉在地上的书，借过她橡皮，在她值日的时候帮忙倒过垃圾。那些事他可能早就不记得了，但她都记得。
上了初中，她没想到还能跟他同班。
分班名单贴出来那天，曲莉挤在人群里，从一班的名字里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往下看，看到了“商时序”那三个字。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
曲莉站在名单前，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这也许是缘分。但她也知道，他心里有别人。
那个人是谁，她当然知道，是江月白。
从小学到初中，从一班到一班，从课间到放学。她见过太多次商时序看向江月白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因为她看向他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曲莉本来不打算说的。
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她胆子小，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她宁愿像以前一样，在日记里写“那个安静的男生”，在走廊里偷偷看他一眼，在心里默默喜欢他。
但那一天，她忽然改变主意了。
那天是五月的第二个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两个班一起上。自由活动的时候，曲莉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篮球场。
章行简在打球，商时序站在场边看。阳光很晒，他站在树荫下，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偶尔往另一个方向看一眼。
那个方向，江月白正和白灿在跳皮筋。
曲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往那个方向看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她想让他知道。
就算他不喜欢她，就算会被拒绝，她也想让他知道。
这世上，有一个人喜欢他。而这个人，是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往他那边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继续走。
商时序正往教学楼走。她加快脚步，追上去。
“商时序。”
商时序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曲莉站在他面前，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商时序看着她，点了点头。
曲莉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指了指操场后面的小树林：“去那边行吗？”
商时序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小树林边上。这里人少，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曲莉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商时序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等着。
曲莉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她咽了口唾沫，又张了张嘴。
“我……”曲莉说，声音有点抖，“我喜欢你。”
商时序愣了一下。
曲莉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想笑，又想哭。但她忍住了，继续说下去。
“从四年级就开始了。”她说，“那时候你帮我捡过书，我……我就注意到你了。后来一直……一直偷偷看你。你写作业的样子，你看窗外的样子，你笑起来的样子——你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
曲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可商时序站在那里，看着她，没说话。
曲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曲莉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商时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曲莉的心沉了一下。
“是……是谁？”她问。
商时序没回答，曲莉等了几秒，又问：“是……江月白吗？”
商时序还是没回答。但他的眼神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曲莉就知道了。她笑了一下，很苦。
“我猜也是。”她说。
商时序看着她，终于开口：“对不起。”
曲莉摇摇头。“不用对不起。”她说，“你又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要说的。”
曲莉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草。风吹过来，草叶一晃一晃的。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小声说，“这世上，有人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她，她也喜欢你。”
商时序没说话。
曲莉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也不会打扰你。你就……就当没这回事吧。”
曲莉说完，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商时序站在原地，还是那个样子，看着她。曲莉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远了。
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那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商时序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曲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默默地流眼泪。眼泪流到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她想起他点头的样子，想起他说“对不起”的样子，想起他提到江月白时眼神动的样子。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但她还是说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勇敢还是傻。
第二天，曲莉去上学的时候，眼睛还有点肿。她怕被人看见，低着头走路。走到教室门口，她往里看了一眼。
商时序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她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就一眼，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曲莉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她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课本，假装在看。
但她的余光，一直往他那边飘。
商时序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一点，低头写作业的样子还是那么认真。
曲莉看着看着，忽然又想哭，但她忍住了。她告诉自己，说出来了，就好了。以后就不用天天想着怎么说了。
可以继续偷偷看他，继续在心里喜欢他，只是……只是不用再想着怎么开口了。
这样也挺好。
从那天起，曲莉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
她发现，商时序看江月白的次数，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多。
下课的时候，江月白跟白灿说话，他会抬头看一眼。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月白端着餐盘走过，他会目送她走到座位。放学的时候，江月白在门口等他，他收拾东西的速度会比平时快一点。
那些细节，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发现不了。
曲莉看着那些细节，心里酸酸的，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她知道，她喜欢的人，眼里只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永远比不上的。
有一天中午，曲莉在走廊里碰见江月白。后者冲她笑了一下，说：“曲莉，好久没跟你说话了，最近怎么样？”
曲莉愣了一下，说：“还行。”江月白点点头，又问：“中午一起吃饭？”
曲莉想了想，摇摇头：“我约了人了。”
江月白也没在意，挥挥手，走了。
曲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想起四年级的时候，江月白看见她日记之后，不但没笑话她，还主动来找她玩。那时候她觉得江月白是个好人，值得做朋友。
现在她还是觉得江月白是个好人，只是心里多了一点别的。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她羡慕江月白，能被商时序那样看着。那种眼神，她也想要，但她得不到。
从那以后，曲莉成了江月白的“隐形情敌”。
不是那种会去抢、会去争、会去使坏的情敌。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去做。
只是在心里，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角落，存着一点酸酸的情绪。
每次看到商时序看向江月白的时候，那个角落就会被触动一下。
曲莉也会想：要是他也能那样看我一眼就好了。
但她知道，不会的。所以她只是看着，什么都不说。就像商时序看着江月白一样。
她忽然觉得，他们俩挺像的。都是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都是站在远处，偷偷看着。
只是他看的那个人，不知道。而看他的那个人，她知道。
有一天放学，她走在他和江月白后面。
两个人并排走着，江月白在说什么，商时序听着，偶尔点点头。走到岔路口，江月白冲他挥挥手，往自己家方向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曲莉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为自己，是为他。她想，他这样看着她，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就像自己看着他一样。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风轻轻掠过耳畔，带着几分清浅的凉意，漫过衣角，悄悄钻进衣领里，让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肩。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这缕微凉的风，温柔又清醒，拂去心头几分燥热，也吹散了片刻的喧嚣。
她拢了拢衣服，继续往家走。
那天晚上，她翻开日记本，拿起笔。
她在新的一页上写：
“今天又看见他看她了。他还是那个样子，从来不变。我想，他大概会一直这样看下去吧。就像我也会一直这样看他一样。我们都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