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绝望

宋矜度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秒,怀中抱着的人瞬间又一次被点燃,用尽全身力气将他重重推开。

林照鹿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宋矜度!车钥匙还给你!”

她重重把钥匙往他身上一扔,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一片,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们才是一家人……一伙的……欺负我一个……”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她不是孤家寡人,明明也有爱她的家人朋友,为什么非得在这儿找罪受。

她受够了,受够了无数次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受够了每次以爱为名的伤害。

“滚!这些都还给你!”

相框、玩偶、护身符,能砸的全飞了出去。秦疏聆还在身后念念叨叨,宋矜度暂时顾不上她,眼疾手快地抓住即将要走的林照鹿的手腕:

“宝贝,你别再扔了!再扔……再扔就伤害了我的心脏!”

面对这样的林照鹿,宋矜度说不出带有任何一点重量的话。

“呵,你受不了了?”林照鹿动作更快,挣开他的手,在自己耳垂上动作着。

“我就发这一次脾气,你就受不了了?!”

“宋矜度!有些人无理取闹的次数多了去了,你怎么没说自己受不了了?!不是也忍了吗?!”

“还是说,你对我的容忍度格外低啊?!”

一枚黑宝石耳钉被拆了下来,扔到宋矜度手上。

另一枚拆起来费时。秦疏聆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抱住宋矜度的手臂,无意间给林照鹿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别添乱!”宋矜度一声怒吼,秦疏聆被吓了一跳。他朝路边跑去,可还是晚了一步,林照鹿已经把出租车门拉开了。

“宋矜度。”

她像是终于,被命运推向了无可挽回的绝境。

眼泪同整个人一起坍塌,那枚黑宝石耳钉落在未知的地方。林照鹿只知道,这几乎是被她扯下来的。

“晚安。”

这是她上车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出租车飞驰而去,带着他的爱人。

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带着从胸腔挤出的哭腔。林照鹿把头靠在车窗上,哭得不能自已。

宋矜度浑身冰冷,这个夜晚和做梦一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浑浑噩噩走到车旁,那颗飞出的黑宝石耳钉安静地躺在驾驶座上,闪着耀眼的光辉。

他还记得,林照鹿向他索要它时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比宝石本身闪耀的多。

她说,要和他戴情侣款的。

而现在,那枚被扯下来的黑宝石耳钉上,带着鲜血的痕迹。

硬生生把还没养好的耳洞扯出血,一定很痛吧。

宋矜度脑中也一片混乱。他莫名想到自己在林照鹿离婚后,用她的骨折刺激薛昔年时,对方通红的眼眶和刺痛的眼神。

他好像明白了,明白当时薛昔年的心情。

“喂,秦肆跃,老子再也不帮你的忙了。”

宋矜度拿出手机,拨通秦肆跃的电话。

“以后你的妹妹,全权由你负责,我再也不会管一点。她已经把我坑得够惨了。”

他把今天晚上的事大致讲了一遍,那边没什么情绪,只是浅浅说一句抱歉。

“我知道了,把电话给秦疏聆。”

不知道秦肆跃那边说了什么,总之,秦疏聆的脸色一下变得灰白。

“再次抱歉,对不起啊矜度。”秦肆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挂了。”电话挂断后,宋矜度久久站在原地。

他听的出来,秦肆跃之所以会表达愧疚,是因为今天的事伤害了他的女友,也就是秦肆跃的弟妹。

如果林照鹿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秦肆跃的想法恐怕和秦疏聆一样,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动动手指处理的事,根本不会管。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原来跟着林照鹿,想法真的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那么多。

宋矜度没动作,秦疏聆也没走。她的卡被停掉了,现在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矜度哥……”

“走回去。”这是他对她最后的耐心了。

“这里离我家很远……”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着,双手也不自觉握紧成团。

“我让你走回去!!”

掌心里攥着那枚带着鲜血的黑宝石耳钉,宋矜度不断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穿孔是一辈子的事情,一个耳洞也许要养十几年,才能完全长好。

他带她去打耳洞时,是抱着替她永远关注着这个细小伤口的信念的。

自己已经让她出了一次血,怎么可以再让她受一次伤呢?

秦疏聆几乎是被匆匆赶来的助理压走的。宋矜度坐进林照鹿的车里,原本被她布置的温馨的布局在刚在被砸得乱七八糟,狭窄的座位里落满了各种装饰物和从抽屉里掉出的文件。

他没有动。肋骨与腹部的交界处像被谁狠狠打了一记似的,止不住抽痛,整个胃里都在灼烧翻涌。

男人艰难地将座位向后调了一点,浑浑噩噩走下车,晃到自己开来的那辆旁边,单手撑住门框,突然控制不住地疯狂干呕起来。

拼命挽留林照鹿的时候,他内心只有惶恐和死到临头的紧张,心痛的劲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离开,无数种他们未来的可能性出现在宋矜度脑海里,唯独没有他们在一起的结局,他才后知后觉那种抽筋剔骨的难受。

汽车副驾驶上,那只邪恶黑猫依旧像以前那样,带着挑衅的笑容等他开门。

只要不是林照鹿,其他人坐这辆车一律只坐后座。副驾驶座位上被宋矜度放了玩偶,特地为她留了位置,别人坐不上来。

他还记得当时,她两只手捧着这只玩偶,郑重地把它送到自己面前。

那双眼睛狡黠又机敏,说话的语调甚至带着一点不怀好意。

对啊,那个时候,林照鹿还有点怕他呢。

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开心,却没和她直说,而是端着架子冷哼;

为什么自己总是在伤害她,利用她的真心,消耗她的善良;

为什么没在那个时候抱一抱她,如果知道她以后要吃那么多苦头的话,为什么没能给她多一点善意;

为什么,当时没能对她温柔一点呢?

眼泪汹涌地漫出眼眶。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无助地蜷缩在座椅上,痛苦地滚来滚去。

他怎么能这么混蛋。这世界上其他人有一百个理由伤害林照鹿,唯独他不可以。

她已经把自己整颗心都交出来了。明明曾经被一次次背叛过,她也能对他做到这一步,不会因为从前的经历,让他受一点点委屈。

如果林照鹿还在的话,还在自己的身旁的话,她一定会对他说,人不应该用自己过去的经历惩罚当下的爱人。

他真是个混蛋,那一巴掌落到他脸上,宋矜度确信自己绝对不会躲。

可是,她举起了手,终究没有挥上去。

林照鹿不想打,也不会打。

她留给他尊严。

蓝色的出租车如同离弦的箭,飞驰在安静的公路。

林照鹿把车窗开到最大,任由风狠狠打进车内,把她的头发吹得一团糟,黏在满是眼泪的脸上。

她的哭声也慢慢平静下来,从一开始撕心裂肺地哭嚎,变成现在小声揪心的啜泣。

经历重大情绪上的打击之后,人的大脑会变得格外迟缓。林照鹿双目空空地望向前方,只觉得初夏的晚风居然也冷得吓人。

不然,为什么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小姑娘,你还没说你去哪儿呢。”司机开了半天,看她好像冷静一点了,才不紧不慢地问目的地。

林照鹿愣了一下,报出公寓的地址。

随后,女人自嘲地笑了笑。和宋矜度在一起之后,她没怎么回过自己租的公寓。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林照鹿真恨自己有流不完的泪水,人生中也有无数多次忍气吞声。

“哦哟,小姑娘,你一开始哭的那么厉害,我心里那个害怕哦。”

“那个帅小伙是你男友伐?出轨啦?”

林照鹿没说话,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司机好像没看出她的崩溃,还在滔滔不绝:

“不过你们吵架,那个画面张力哦,比电视剧里演的还好看。”

“诶,小姑娘,你还认识什么工作正常一点、长的和你男友差不多的年轻人伐?我给我丫头介绍一个,她最喜欢帅哥了喂。”

林照鹿被气笑了。正好这时到岔路口红灯,司机一脚刹车,她顺着这股劲,一头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车停下后脸也没有离开。

这个世界真是荒唐。有些人绝望崩溃到恨不得马上从旁边大桥上跳下去,有些人还在想着帅小伙的事。

此时的她无比希望,宋矜度从一开始就是个奇丑无比的人。

三观跟着五官跑的社会,注定让她这样长相普通的人吃尽苦头。

凭什么所有的恶意,都自然而然地绕过长的好看的宋矜度,朝她涌去。

司机心中分明估量着,大概率是对方出轨,居然还让她介绍个差不多。要是真有这样的人,她就留着自己谈了。

站在秤偏向的那一侧,永远不会知道持秤的人有多么不公平。

看林照鹿真的不打算说话,司机到下车前也沉默了。好在那串钥匙还带在身上,林照鹿拿出许久没掏出的家门钥匙,一鼓作气拧开了门。

走进久违的公寓,关上门后,她像被抽干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靠着门一路滑到地面。

上一次到这种境地,还是和薛昔年离婚那会。

命运竟是如此相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整个客厅只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林照鹿从包里掏出手机,才发现在挣扎的过程当中,她拿手机砸向宋矜度的肩膀,无意间把手机表面的钢化膜砸裂了一条缝。

那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使出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像是要杀了他一样地暴走,奋不顾身把所有能砸疼他的东西都用了一遍。

现在回想起来,手机这么尖的角落砸在他的肩胛骨上,一下就是一个淤青,明天宋矜度背上肯定一片青紫。

换作一般人,这种时候不躲就很难得了。他脸色都没变一下,甚至听不见吸冷气的声音,只是抽噎着道歉。

他一定会很痛。一定。

“呜呜呜……”坐在冰凉地板上的女人掩面痛哭,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

手机关机了。她不知道有没有给自己打电话。

撑着墙走到卧室,把充电头插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啊,原来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宋矜度心里最后那一点“也许她会回家”的希冀,也彻底化为泡影。

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给林照鹿买了那么多东西,如果她但凡放了一点贵重的、不能割舍的物品在这间别墅,他们还能想办法见一面。

现在,她搬出去不费吹飞之力。这里的东西是他带给她的,就连那辆车林照鹿都可以不要,这里的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客厅的沙发旁。

他不想去卧室,睡那张曾经两人耳鬓厮磨的床。

床垫是新买的,和林照鹿在他父母家看上的那款一模一样。

黑宝石耳钉还在他的掌心。宋矜度掌心的温度让它变得很温暖,只是上面的血迹洗不掉,一直留在那里。

——也许他们要到此为止。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宋矜度的心脏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整个人像溺水的遇难者一样,海水漫过口鼻,堵住他所有的呼吸。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失去了林照鹿的世界黯然失色,她在自己的生命里画上了各种各样五彩的图案,割舍掉她,等于割舍掉一大半他的生命。

他该怎么释然,该怎么面对他曾经拥有过天使一般人物的回忆。

他早就习惯了厌恶该死的自己。他去死,去赎罪也好,为什么要让她这样哭泣。

林照鹿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了,只知道第二天一睁眼,枕边没有熟悉的脸,头还疼得快要裂开。

手机里有几百个未接来电。宋矜度给她打了一整夜的电话。

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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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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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路[男二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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