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在怀里的人别扭地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林照鹿的睫毛扑簌了两下,又从眼里滚出几颗亮晶晶的眼泪。
“好嘛宝贝,my sugar babe,别哭了,看的人心都碎了。”宋矜度一手揽着林照鹿的腰,修长的手指自然落在她的小腹处,然后举起一只手,用指腹蹭了下她发红的眼角,脸还是靠她很近,同她耳鬓厮磨。
温热的呼吸打在侧脸和耳朵上,挠得林照鹿的心也痒痒的。
宋矜度加重了点力道,又小心翼翼地捏了两下林照鹿的小脸,心疼地皱起眉头,把她抱得更紧:
“我没在你身边,怎么感觉脸颊又凹下去了?”
“乖宝,好宝贝,我现在就给顾知礼打电话,或者你给姜笑傲打,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好不好?嗯?怎么还在哭呢?”
“宋矜度……”林照鹿的声音断断续续,她捂着自己的脸,泪从指缝中溢出。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怎么了?二十六年轻着呢,也是宝贝。我乐意这么喊,就算六十二岁你也是我的心肝。”
怀里的人和秋风中的残叶一样抖的厉害,宋矜度干脆把她抱上床,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面对面看着她的脸,顺带为她盖上被子。
在看到宋矜度这张脸时,林照鹿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一掌拍向宋矜度的肩膀,对方扎扎实实挨了她一记,也不反击,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手,帮她揉了揉发红的掌心。
“我实在是受够这样的我自己了……明明说着相信你……结果还在、不断多想……简直在假装大度……”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不应该迁怒于你……你没给我发消息、我明明、明明可以自己发……但是我没有!我等着你主动找我……哪怕说两句哄人的话……不是真心的也好……”
“我讨厌这样的我自己……我讨厌我的患得患失……讨厌我没办法做到课题分离……讨厌我明明在乎却说着不在意……讨厌这件事过去之后再挑起来翻旧账……我实在受够了这样软弱的我!”
读作“我”,其实是“你”。
字字泣血,她在控诉,他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安慰她。
过去没能对薛昔年说出的话,现在终于能够做到和宋矜度挑明。
林照鹿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她缩成一团,倒在床上抽搐。
“来,先跟着我的话做。”宋矜度眉心皱得厉害,林照鹿的眼泪滴在他身上,瞬间将那块地方侵蚀出了一个小坑,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他在床边摸索半天,找到了姜笑傲留下的中药袋子。
打开,里面的药居然一点都没动。
他神色一滞,不动声色地拍了张照片,然后把药暂时倒在塑料袋里,把牛皮纸袋放到林照鹿面前:
“深呼吸。吸气,对,然后吐——”
在哭的时候说话,容易呼吸性碱中毒,更何况她情绪激动到几乎歇斯底里。
几个来回之后,林照鹿终于不一抽一抽的了。宋矜度把她的身体扭正,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动作轻缓地顺着她的背:
“宝贝,我不允许你这样苛责她。她已经做的很好了。”
“要责怪的人在这里。”宋矜度握住林照鹿冰凉的手,把它揣进怀里捂热,“怪我,对不起,我的态度模棱两可。”
“相信我一次好吗?sugar babe?”他伸手去抱躺下的林照鹿,对方只是淡淡地扫开那只手,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我睡了。明天有会要开,你也早点睡吧。”
冷淡的声音,不像消气的样子,只是没有一开始那么难过了。
没关系,宋矜度会自己贴上去。林照鹿那么轻,他稍稍一使劲,就能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哼~”怀里的人一声冷哼,脸上随即落下铺天盖地的吻。
“亲爱的,二十六岁不是一定要坚强、要独立、要面面俱到的。”
“对我生气没有关系,以后别再说这样贬低自己的话了。”
男人牵着女人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心脏上:
“听到你这么说,它痛的让我浑身颤抖啊宝贝。”
等确定林照鹿入睡,宋矜度悄悄从床上爬起,把照片发给了顾知礼。
“你老婆根本没喝中药。”他说。
图片加载的慢了一点,顾知礼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节哀,我们一样。”
“啧”,宋矜度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眼睛向上翻了翻。
等照片传了过去,那边的人才明白,不是这个意思。
沉重的灰色窗帘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顾知礼看着那张照片,心情复杂。
身后,刚刚关上门的房间里,女人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睡衣落我这儿了,要我给你寄过去吗?”
“不用了,你看着处理。”
宋矜度很想质问他,什么叫你看着处理。要他处理只能扔掉了,总不能给林照鹿穿吧?
翻身躺回柔软的床铺,男人揉了揉皱的发疼的眉心,轻声叹了口气。
唉……哄人真是件难事……
他有些佩服那些风流成性的男人了,哄一个好说话的尚且费劲,他们是怎么做到多线程工作的呢……
*
会议在第二天的下午开始,早上起床后,林照鹿的眼睛有点肿,于是自己下楼拿了点冰块,准备敷下眼皮。
宋矜度苏醒时,她已经恢复原来的样貌了,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宝贝……”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手已经往前伸了十几厘米,却见林照鹿灵活地转了个身,扭开他的胳膊,不让他抱。
气还没消呢。宋矜度心想。
别的他不擅长,死缠烂打这一点还是精通的。林照鹿走到哪,身后的大尾巴就跟到哪儿。她下楼去酒店大堂拿点水果,他也就跟着走到取料台;她上楼坐在客厅里吃东西,他也死皮赖脸地拿她碗里的水果,抛一个小番茄到嘴里。
“宋矜度,你到底要干什么?”林照鹿瞪了他一眼,眉毛立了起来,“我拿一盘水果,你吃了一半,要吃自己去拿。”
“宝贝,你盘子里的比较好吃。”他大言不惭,吊儿郎当地自然滑到她身边。
“还在生我的气啊,心肝呐,你饿不饿?午饭想吃什么?我让助理去买怎么样?”
“我不饿。”林照鹿把身体转向另一侧,“别讨好我。”
她开始化妆了,看起来真的不打算吃午饭。
“诶。”男人的手和他这人一样难缠,宋矜度握住林照鹿的手腕,差点把整个人横她面前去:
“别啊,现在就化妆,太辛苦了对不对?”
“刚才已经让助理订饭了,二十分钟后肯定到,吃完再化好不好?”
看着林照鹿的态度有些松动,宋矜度乘胜追击,把脸挤进她两条胳膊之间。林照鹿第一次见他那双锋利又危险的眼睛里露出这种神情。
“好不好?嗯?我们家心肝天生丽质,不化妆也好看,吃完饭再说?”
“切”,林照鹿微微把头侧向另一边。女人脸有点红,使劲压制着要翘起的嘴角。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在你见过的人里排不上号吗?”
“那是我有眼无珠,不懂欣赏。”宋矜度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两巴掌,当时嘴那么快干什么?
给未来的自己埋多少坑啊。
“当时口口声声,说自己见过多少超模。宋大少爷根本瞧不上我这种小虾米吧?”
“不敢不敢……”看林照鹿把头扭向另一边,宋矜度也半蹲着挪了过去,“我哪有资格选你啊,是你钟意我嘛……”
“那个时候是谁说,我和薛昔年那么般配,怎么分开了的?”林照鹿不依不饶,“哎,现在一想,的确般配的不得了了~”
“林照鹿!”
宋矜度突然怒声喊了她的全名。
“不管你再怎么生气,对我打也好骂也好,不准说你和薛昔年般配。”
心情刚有些好转的林照鹿愣住了,她不知所措地看向他。在宋矜度说完这句话,立刻恢复柔和的态度之前,女人一直抿着嘴唇,直到它发白才松口。
“好。”她说完这个字,又没有了声音。
的确,闹的有点过火了,林照鹿心想。宋矜度也是人,有他的自尊,原不原谅他是自己的事,但至少,她得给他最基本的尊重。
和林照鹿在客厅吃饭时,宋矜度的心里堵得慌。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那么丰富的情感,愧疚的同时因为她提到了另一个男人而拈酸吃醋,可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又止不住责怪自己。
“宝贝,你觉得我的唇色是不是太寡淡了?”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黑底金扣,两手潇洒的揣在兜里,半倚着梳妆台台面,扬眉看向正在涂口红的林照鹿。
女人的视线往他那儿一斜,整个人身体一抖,发出一声冷哼。
林照鹿怎么可能不知道宋矜度是什么意思,他唇色寡淡,就是让她亲他一口呗。
“喏。”涂完后,林照鹿把那只很有质感的黑管口红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抛向他,“自己涂吧。”
“啧。”宋矜度挠了挠头,不吃他这套啊。
刚才吃了顿饭,林照鹿也基本冷静下来了。这件睡衣的确像姜笑傲会喜欢的类型,再加上宋矜度从来不撒谎,这件事大概是真的。
他哄了半天,差也差不多了。林照鹿不觉得宋矜度还能说出什么好听话来,他的词汇量已经告急。
穿好外套,她简单勾了勾手指,让男人跟上,准备坐车去现场。
娱乐行业的会议的确比之前参加的招商会养眼。这次会议林照鹿和宋矜度完全是作为甲方被邀请过来的,相当于之前林照鹿参加的招商会中坐在底下的那些投资人的角色。
权力和地位在身,感觉和任人宰割的羔羊完全不同。到达会议现场的时候,停车处前铺好了红毯,业内人士提前到场,早上人就齐了。他们可以晚一点,在下午悠哉悠哉来会场喝茶谈生意。
黑色迈巴赫停在红毯前。接送他们的车辆是主办方提供的,有专属司机,这也是林照鹿必须和宋矜度一起出场的原因之一。
顾知礼作为中间介绍人,只给他们俩拨了一辆车。
车门一左一右开启,从里面走下来了两个身姿潇洒的年轻人。宋矜度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带有金色流苏,扣子也是极具风格的金色纽扣,加上挺直的西装裤和锃亮的黑色皮鞋,傲人的身高天然带给别人一种极其危险的压迫感。
身旁,穿着香奈儿复古西装的林照鹿脚踩七厘米缎面细跟高跟鞋。女人棕色长发加暗色口红,嘴边没有笑容,走路时气势十足,让周围的人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两人的公司如今都是业内知名巨头,娱乐行业需要攀附于新兴的企业,以求更多的曝光机会。
所以,从林照鹿和宋矜度进入会场开始,周围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部聚焦到两人身上。
再豪横的艺人,得罪资本和投资方,未来的下场很有可能是一夜之间被除名。相反,如果背靠资本,前途简直亮的睁不开眼。
“你好你好……”来会场当然要和中间人顾知礼打个招呼,宋矜度朝那儿点了点头,转身就看到一个皮肤雪白、穿搭心机的男人“一不小心”撞到了林照鹿。
“啊,不好意思林总……”在这儿的艺人没有不认识林照鹿的,撞到她的男人也是。
他是一个十八线小艺人,之前的资源除了跑龙套,就是去成本低廉的网剧里演不重要的配角。
但好在,他认为自己有一张偏向女性喜好的脸,如果能被某个老板看中的话……
这个行业里不缺坚守底线的艺人,也不缺主动爬上床想要贡献自己性资源的无名小卒。
林照鹿饶有兴趣地盯着撞上自己的男人,如果他不说后面那段话,她可能会觉得这人只是没有眼睛。
但加上这段愚蠢的发言,她只觉得悲哀。
在视力不够好的情况下,脑子也不怎么样。
如果是这种一眼就能被看穿的演技,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也变得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