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围人一致给出的反应来看,宋矜度从前没谈过恋爱,但有没有心仪的对象,林照鹿从来没问过,也不怎么在意。
如果现在还有联系的话,应该是关系很好的那一类吧。
对面的人没有昵称,却有头像。头像是一个站在帘子后的长发女人的剪影,这大概率是女性。
她并不介意宋矜度和其他女性有交流,可是这明显已经超过了工作的范畴。这样的感受让林照鹿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他们说他们熟知的东西,她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默契地聊些什么。
今天宋矜度已经太累了,她还是等他睡完这一程,才把他拍醒。
“宋矜度。”被喊到名字的男人刚醒,脑袋里还有点发懵,没听出林照鹿和出发前相比明显失落的语气。
“你没背着我和其他不该联系的人偷偷联系吧?”
林照鹿一向有话直说,也不藏着掖着。
陌生人和男友之间,她肯定相信自己男友说的话。
“没有啊。”宋矜度用还没麻的那只手撑起身子,低头时刚好对上林照鹿认真的眼睛。她严肃地看着他,紧盯了两秒后,才缓缓挪开视线,坐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好,我相信你。”她一声轻叹,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直觉告诉她,那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但既然宋矜度都这样说了,好吧,她选择信任他。
“宋矜度,如果你哪天不爱了,记得一定要和我说,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白天一起表演节目所带来的雀跃心情,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怎么了?你很不对劲。”看到林照鹿一系列反应,宋矜度敏锐地意识到,刚才她一定看到了什么。
打开手机一看,果不其然,那人又发消息过来了。
他心下了然,林照鹿多半是看到这条消息。但是对面发消息的人……对他来说很特殊,他并不想介绍这两人认识。
如果说,宋矜度对全世界除了林照鹿的女人都态度寡淡的话,唯一的例外就是她。
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不管,尽管对方已经刷掉了他对她的大半耐心。
看在多年情分上,每次宋矜度都想着,再忍最后一次。
只是这样有点对不起林照鹿,她什么都不知道,完全被蒙在鼓里,这对她来说不太公平。
反正她们几乎在两个不同的领域,也碰不上对方。这是唯一一次,宋矜度不得不让林照鹿略微向后退一点了。
权衡利弊的同时,也是在保护她。
人一旦开始觉得亏欠,手上的动作就特别多,举止里却透露着心虚。宋矜度本想伸手将她搂到怀里,抱一抱孤单的林照鹿。
可一想到自己有些事瞒着她,心中情不自禁地冒出愧疚和自责,让他不敢触碰面前的人。
“老板,顾总那边在帮忙查IP了,得到结果后立刻告知我们。”手机上,萧叶的消息发了过来。
林照鹿看了一眼,回了个“嗯”,又无精打采地把头低了回去。
两人上楼后洗漱休息,因为心中揣着不同的事,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宋矜度坐飞机去会场,林照鹿起床后去车间视察,一直忙到下午肚子咕咕叫时,才猛然发觉,今天中午好像没有人喊她一起吃饭。
她总认为生活中多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照鹿自认为自己很独立,没有被宋矜度改变什么。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以往这时他一定会发条消息过来,或开玩笑或打趣,说林总工作太认真了,简直废寝忘食。
而今天,消息栏依旧空空荡荡。
昨天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林照鹿盯着屏幕,眼前一会模糊一会清晰,思绪逐渐神游。
本该属于她的消息,会不会到别人那儿去了呢?
“……好讨厌,”回过神来的林照鹿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能这么想,你明明已经选择相信他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宋老师,今天忙的都没空想我了吧?”
等了几分钟,对面仍然没有回音。林照鹿认命般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敲了敲兰铮办公室的门:“三十分钟后开个短会,通知各部门主管去会议室。”
直到晚上八点,宋矜度的消息才回了过来。
“抱歉,今天太忙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林照鹿看了一眼屏幕,有点赌气地把他设置成免打扰。她知道,宋矜度这么说,大概率是真忙。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照鹿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用一根细丝吊了起来,在半空中随着宋矜度的一举一动晃着。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已经经历了一次动荡的婚姻,她不想再因为这种小事浪费自己的精力了。自己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种心情,不如先放一放,不去面对。
往屏幕上划了两下,一个许久没有消息的群聊映入眼帘。指尖在聊天框上停留了很久,林照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好难过……”她发了条消息。
“叮咚”,“叮咚”,林照荼和薛昔时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怎么啦?”林照荼几乎秒回,薛昔时的消息慢了几分钟,但也很快回复:
“我们鹿鹿大小姐,有何人在您面前造次?”
果然,还是家人最关心自己。林照鹿吸了下鼻涕,离上次见面又过了好久,明明小时候和林照荼睡同一张床,薛昔时也在隔壁房间,三个人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
现在聚少离多,连看见对方的脸都是件不容易的事了。
“无意间看到宋矜度的手机,心情不好。”
给他发消息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吗?
以前他们住在一起吗?彼此之间一定很熟悉吧,就和林照荼和薛昔时在她心里的地位一样。
道理她都懂,可那样的话太暧昧了,像故意和他拉近关系,把其他人排除在外一样。
反正她不会和薛昔时发这样的消息,更何况,薛昔时喜欢谁大家都清楚的很。
还是说,自己在他的朋友那儿并不算什么需要重视的人呢?
越想越不对劲,林照鹿不能再想下去了。林照荼这个急性子已经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她得赶紧调整心情,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流出的大鼻涕。
“喂?宋矜度出轨啦?他和别的女人聊骚?!”林照荼一开口就是重量级,林照鹿还没来得及调低音量,那边的话倒豆子一样说完了,留下刚加入聊天的薛昔时目瞪口呆:
“哇哦,一进来就听这么劲爆的吗?”
“没有那么夸张,就是一个喊他哥的人问他怀不怀念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前女友,应该真是妹妹什么的吧。”林照鹿好不容易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幸好是在车里打的电话,不然真得社死。
“我问他了,他说没什么事,我信他一次。”
林照鹿的目光飘忽不定地落在窗外的路灯上,今天加班到八点多,出公司时天都黑透了。
坐在车里,她的侧脸被灯光照的惨白。再回过神来看向屏幕的时候,林照鹿看到了两张如出一辙刻着担心的脸。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人,不用她主动说出自己的心情,只要打通电话,听到她说第一句话的语气,薛昔时和林照荼就能知道林照鹿的想法。
这是任何人都没办法替代的羁绊,至亲之间的关系是这辈子注定不能割舍的、刻在生命中的一部分。
看到他们的表情,林照鹿眼眶里的眼泪差点直接奔涌而出。
她好想他们,好想回家,想永远不要长大,让时间停留在十六岁的夏天,所有人拉着手,在话剧结束时走上舞台,一起鞠躬谢幕。
她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每天跑去排练时,就连风都是香甜的。
她也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可以栖息的地方,不必为了宋矜度和那个未知身份的人提心吊胆,因为他没回消息就想东想西。
她也不想这样,她不想疑神疑鬼,不想患得患失。
“你考虑好哦,就算宋矜度说的是真的,但事在人为,事情的真相的确重要,它在每个人心里的理解、对这个人造成的影响,也是不能忽视的东西。”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立场、带给别人的联想、对周围人的暗示,比真相重要的多。事实甚至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林照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照鹿胡乱点了点头,说可能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休息好,导致看什么都有点悲观吧。
“有空一起聚一聚,时间不早了,我开车回家啦。”她最后退出视频群聊,此刻的林照鹿无比庆幸,视频通话结束后只有短暂的“滴”一声,而不像小时候的座机电话,只要不挂断,听筒里就会一直传来“嘟嘟”的待机音乐。
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很久,她终究没点开宋矜度的聊天框,而是把它随手扔在副驾驶上,开车回公馆,洗漱完倒头就睡。
第二天,第三天。林照鹿没再给宋矜度发消息,直到第四天坐飞机去会场前,她打开看了一眼,消息还是停留在道歉的那条,没有其他的内容。
他一向不喜欢在网上聊天,加上这两天忙,也算正常吧。
飞机落地,坐车前往酒店的女人靠着身后的垫子,不适感在喉咙里转了两圈,又默默叹了口气。
宋矜度的房间号,他的助理在上飞机前就发过来了。前台给了张房卡,林照鹿道声谢,坐电梯来到顶楼的总统套房。
“滴”,门开了,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林照鹿的眉头微微皱起。
“宋矜度?”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也没人回应,“我进来了?”
客厅极其安静,只有林照鹿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到二楼,才听见从浴室传来的水声,还有隐隐约约透过门传出的男人的低语。
宋矜度一手撑墙,一手拿着手机。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洗澡洗到一半,实在受不了这夺命连环电话铃。
“喂?秦疏聆你——是大哥啊,不,没什么没什么,没事你说……”
“秦疏聆麻烦你了?”秦肆跃很敏锐地注意到宋矜度的前一句话,磁性低沉的嗓音毫无波澜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有。”宋矜度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大哥,S市这边有什么前几年逃过来的帮派势力吗?”
“被打击一下能窜到S市去的帮派,本身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秦肆跃的意思很明确,没有整的,那些都是小喽啰,无组织不成气候。
“好,谢谢。”挂断电话,简单擦了一下滴水的发尖,看到屋外是亮着的,宋矜度没来头一阵心慌。
“宝贝,进来了怎么不吱声?”
他随手拿了件浴袍裹上,推开浴室的门。自己卧室的门开着,林照鹿进去了,现在那里却无比安静。
她静静地站在床旁边,用纤细白皙的食指,动作极轻地从凌乱的床上勾起一件被压在真丝棉被下方的女士睡衣。
“宋矜度,你有女装的癖好吗?”
林照鹿怔怔地望着他,眼圈悄然间红了,鼻尖上也不知不觉挂上一滴水珠。她吸了两下鼻涕,刚要开口,喉咙里一阵酸涩,又赶忙把头低了回去,顺势甩出几滴眼泪,其中一滴砸在了宋矜度的手背上。
“这应该……不是你给我准备的衣服吧?”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宋矜度听着林照鹿的质问,自己的眼眶也莫名红了起来。
刚洗完澡、还残留着些许水汽的手握住林照鹿的手腕,他轻轻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女人明显抗拒,推了他的肩膀两下,但力量悬殊,一点都没推动。
宋矜度小心翼翼环住林照鹿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然后低头贴近她的脸,亲了一口女人微红的眼尾:
“心肝,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这是姜笑傲的衣服,你知道的,这次会议来的主要是娱乐行业的人,顾知礼也来了。他拜托我让姜笑傲在我这儿休息一会儿,我总不好拒绝。”
“你看,我要买也不会买这种睡衣对不对?我们家的睡衣不是黑白灰就是酒红,哪有紫的蓝的这种奇奇怪怪的颜色,一看就是顾知礼选的,审美那么差。”
顺带还拐一嘴顾知礼。见林照鹿的脸色还是没怎么好转,宋矜度的唇从眼尾往下,逐渐挪到嘴角,轻啄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