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度,我认真和你说嗷,演出结束,你一定得把你那个闹铃改了。”
汽车后座,林照鹿疲惫地撑着自己的太阳穴。
“再这样下去,我要对那首歌应激了。”
“没问题。”宋矜度喝了口咖啡,打开笔记本电脑简单看一会文件。身边的林照鹿只是轻声叹了口气,也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电脑,两人一路无声办公。
做生意都是这样,忙起来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林照鹿吃不了苦的东西,只能喝点茶提提神了。
“赶紧让我化个妆,等会黑眼圈给孩子们都吓着了。”趁线上会议结束后的几分钟空闲,女人火速掏出包里的气垫,噼噼啪啪往脸上一顿拍。
熬了那么多天,她又不像身边这个男人一样天生丽质,无论怎么熬都没有黑眼圈,整张脸透亮精致,此刻还在悠哉悠哉发消息。
“哪儿开战了?在车里听见枪声了。”
宋矜度心定气闲地揶揄一句,转头看着手快出残影的林照鹿,想扶一下瓶子都没找到能把手插进去的地方。
“你脸色不好,归根结底是因为身体不行。等这季忙完带你出去锻炼,整天坐办公室伤身体。”
终于插进去一只手了,宋矜度强制让“直升机”关停。
“好吧,也是该多活动筋骨。”林照鹿也知道自己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打完底后,她简单描了眉,涂上口红,然后一头倒在座椅上补觉。
身上盖上了一条毯子,空调温度也升高了些。今天司机开的是家里那辆低调点的车,毕竟目的地是孤儿院,不能把宋矜度改的极其风骚的跑车开来。
宋矜度垂眸,看着身旁睡得安详的林照鹿,心跳忽而不受控制地加快。趁她睡的正香时,男人微微俯身,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到了。”车开到孤儿院门口,宋矜度把林照鹿晃醒。
女人睡眼惺忪,好不容易挣扎着睁开眼看向宋矜度。林照鹿眉头一皱:“你偷亲我了?”
“没有啊,”宋矜度一脸无辜,“谁偷亲,别污蔑我。”
“你就装吧,啧啧啧……”林照鹿伸出食指,往他嘴上一刮,“宋大少爷,你这唇泥挺讲究啊,和我还是同款色号嘞。”
“呵。”宋矜度装不下去了,低头掩盖脸上的笑意,身体被林照鹿摇得东倒西歪,只能一边拉住她的手,一边假装镇定地把嘴上的唇泥掩耳盗铃般用餐巾纸擦干净。
两人下车前,院长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首先,我代替福利院所有孩子和员工,先对你们说一声感谢,感谢林小姐公司设立的慈善基金对孩子们的资助,谢谢你。”
“二位和我们来吧,先带你们参观一下设施,然后我们和孩子一起吃个午饭,下午开始文艺汇演,晚饭前留一段和孩子自由互动的时间。”
简单介绍了一下孤儿院用慈善基金新添的那部分设施,在参观的过程中,林照鹿已经看到有一个小朋友两次从教室里探出头,悄悄打量着他们了。
“嗨~”她小声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也成功吸引了宋矜度的注意力。
福利院的午饭还不错,只不过早起的两人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一点,林照鹿就饱了。
“再吃一口,就一口,乖。”宋矜度把碗推回林照鹿面前,揉了下她的脑袋。
“姐姐,你也需要别人喂饭吗?”坐在林照鹿边上的一个小女孩好奇地问,童言无忌,把林照鹿问的满脸通红。
始作俑者在一旁得意地偷笑。小孩子都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宋矜度身旁围了一圈吃完饭还不愿离开的孩子,其中一个男孩眨了眨眼:
“叔叔你在笑,笑起来也好看。”
在宋矜度的劝导和小女孩的激将下,林照鹿吃完了一整碗饭。把最后一粒米咽下去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红色的。
太羞耻了……被一个孩子这样质问……
吃完午饭,孩子们要睡半个小时的午觉,林照鹿和宋矜度去院长那儿彩排,确定一下等会上场的顺序。
林照鹿先唱,然后是一些孩子的表演,最后轮到宋矜度收个尾。
大致的安排确定好之后,林照鹿靠在宋矜度肩膀上闭会眼,恢复一下精力。
孩子们也很兴奋,负责照顾他们的护工说,他们今天午睡真正睡着的很少,基本都是睁着眼等下午的表演。
“都很期待对不对?嗯?姐姐先上去表演哈。”林照鹿周围坐了一圈小朋友,她笑着抱了一个最小的,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孩子们叽叽喳喳和她聊着天,林照鹿这次来带了礼物,看到一大袋玩具的小朋友更激动了,声音分贝也响了起来。
宋矜度带了遥控汽车,和渡恒的产品基本一比一复刻,还有很炫酷的飞机变形金刚。来之前他和林照鹿商量好了,无论性别,一人一个毛绒玩具,一个模型,至于要不要交换交给他们自己决定。
想要多一点毛绒玩具的人可以和别人用汽车模型交换,但不能剥夺他们拥有模型的权利。
看着林照鹿坐在孩子中央幸福的样子,不远处的宋矜度不自觉眯起眼睛。现在不算太热,表演在户外进行,阳光打在宋矜度的侧脸上,照出他锋利的下颌,头发也被微风吹乱。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和宋老太太的争吵。
她问他,准备怎么考虑传承的问题。
平心而论,宋矜度也没想好这件事。林照鹿想要孩子吗?她愿意承担生育的责任吗?这些都没有问过她。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嗯?你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玩的正开心的林照鹿听到宋矜度这样说,仔细想了想:
“虽然我没有性别歧视,不过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更喜欢女孩吧。”
小女孩多可爱呀,刚才围在她身旁姐姐姐姐的喊,心都要化了。
“那你……以后打算拥有自己的女孩吗?”宋矜度问的很隐晦,不过林照鹿还是听懂了。
“顺其自然吧,我不讨厌孩子,但也谈不上特别想要。无论怎样,还是自己的生活最重要嘛。”
“再说了,现在我已经有那么多孩子了。”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处阳光下奔跑的几个活泼可爱的小朋友:
“那些嬉戏的、打闹的,在草地上打滚的,这里围在我身边的,你身后看书的,院长抱着的,那些都是我的孩子呀。”
林照鹿从草坪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站着的一点杂草,活动一下筋骨。
她张开双臂,拥抱夹杂着太阳味的清风:
“我的爱可以给具体的人,也可以给抽象的人。一切得到了我的爱、我的帮助的小朋友,都是我的宝贝。”
至于传承的答案,她想,已经很清晰了。
因为是六一儿童节,上台表演选择的歌曲都以儿歌为主,护工们一人一曲,院长也带着全体孩子们来了一首大合唱。
林照鹿唱了一首《你从未离去》后,回到观众席和孩子们一起看表演,宋矜度上台前清了清嗓子。
“居然有点紧张。”他对林照鹿说。
“安心,凭每天关闹钟的肌肉记忆也没问题了。”林照鹿往他肩膀上按了两下,让他放心。
他的声音优雅高贵,不刻意压低时很好听,但归根结底也是个男人的声音,唱儿歌总会有点违和。
林照鹿在台下把孩子们喊到一起,在悄悄密谋着什么。
等宋矜度开口后,底下的躁动平静下来。他看着面前的一堆脑袋,嘴角忍不住上扬,声音里也带了些藏不住的幸福和喜悦。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它寒冬炎夏;
“我很坚强大步的跨,我停不住步伐……”
“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林照鹿,在听到平时说话带刺的宋矜度唱出这样正能量的儿歌时,还是忍不住用手遮住脸,整理一下自己的表情。
这首歌唱完,宋矜度也终于能换个闹铃了。
“希望所有小朋友们,在六一儿童节玩的开心,以后健康快乐地长大,不害怕任何困难,勇敢面对所有的挑战。”
从台上下来时,宋矜度收到了林照鹿的两个大拇指。
“太棒了!对你刮目相看!”她海豹鼓掌,“唱的那么好,真能出道了!”
“少来。”宋矜度羞涩地笑了一下,他难得这么不好意思。
“宋大少爷,观望的怎么样,愿不愿意为孩子们做点贡献?”林照鹿在宋矜度身边躺下。看着头顶的太阳逐渐西斜,听着不远处孩童的嬉戏打闹声,宋矜度从来没有那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渡恒的慈善基金,加一些吧。”
他说。
“感谢宋老板~”林照鹿愉快地哼哼起来。
接下来是孩子们的游戏环节,林照鹿也跟着他们一起玩,宋矜度坐在一旁观看,他今天是唯一的观众。
等活动进行的差不多,也到傍晚了。宋矜度和院长聊慈善基金的初步计划,具体的让下属对接。
等他们聊完,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等会等叔叔一回头,你们就和我一起说谢谢叔叔,然后往他那儿跑,好不好?”
林照鹿在台下组织孩子们去做的就是这件事,宋矜度不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有时看起来也很可怕,但这并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她也想尽自己的努力,让宋矜度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的爱,依然有人会靠近他、肯定他。
“好~”孩子们都很热情,林照鹿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加上和孩子们玩了很久,他们知道这个姐姐既善良又温柔。
“宋矜度!”林照鹿还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声。
穿着长款制服的男人迷茫地回头,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出了一种飘逸自由的感觉。他看向林照鹿,和她身后站着的一群小朋友。
“三,二,一,谢谢——”
“谢谢叔叔——”孩子们齐刷刷的声音顺着风传入宋矜度的耳朵,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下颌线悄悄绷紧。
林照鹿率先站了起来,冲向宋矜度。她身后跟着高矮胖瘦一大群拥有自己特色的小朋友,笑声传遍整片草坪。
院长也站在宋矜度身后偷笑,她是最了解孩子们的人,知道他们今天一定玩开心了。
“哈哈哈……”孩童的笑声是这个世界上最治愈的东西,宋矜度看着跑在最前面、长发在风中潇洒飞舞着的林照鹿,逆着光的她连发丝周围都环绕着一圈金色的边。
在那一刻,他好像知道传承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然后,怀里重重撞入一具纤细苗条的身体。他使了点劲,顺势把林照鹿抱了起来,在夕阳下转了一圈。
“呜呼~”双脚着地后,孩子们也纷纷围在宋矜度腿边,他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再警惕。
“林照鹿,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将会缺少很多珍贵的东西。”
他真心感谢她如同太阳一般,出现在他身边。
“不客气!”林照鹿随性地挥了下手:
“小事一桩!”
直到坐上回S市的车,亲眼盯着宋矜度换掉手机闹铃,林照鹿才真正意识到,和梦一样的一天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过两天和宋矜度有一个同样的业界会要参加。她中间还要插一项视察事宜,所以宋矜度先出发,她在会议前一天到酒店和他汇合。
今天两人都累了,宋矜度在演出前一直在频繁接电话,公司那边大概也忙事不断,现在他罕见地靠在车窗上小憩,林照鹿从来没看过宋矜度那么疲惫的样子。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林照鹿没有查另一半手机的习惯,看到这条消息也只是无意之举。
屏幕上,一个没有昵称的聊天栏弹了出来:
“矜度哥,你一点都不怀念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吗?”
原本拿着毯子即将要盖上他身体的手,在看到这条消息后停滞在半空。
女人的瞳孔颤动了一下,神色在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交替的灯光中晦暗不明。
毯子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只是另一边坐着的人一路清醒,再也没办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