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您衣服好像有些湿了,需要我带您去休息室换一下吗?”
不得不说,这男人长得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一米八几的个子,极好的比例,眉骨深邃,燕尾睫让那双眼睛看上去极其朦胧,不像宋矜度,倒有几分薛昔年的既视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薛昔年的眼睛比起他还要再温柔一些,没有那么锋利的轮廓,而面前这人的眼睛硬朗很多,看着给人一种精于算计的感觉。
林照鹿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眼神,明明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人的手却顺藤摸瓜地抵着她手指发力突出的第二根指骨,看起来像他们很熟悉一样。
同样的,她也明白,不管今天这个男人成不成功,他有勇气有谋略地往她旁边这么一站,风声立刻就会传出去,捕风捉影的那群墙头草以为他和自己关系匪浅,也会敬畏他几分。
现在是别人要讨好她的时代了。有再漂亮的外表,都不如绝对实力来的让人信服。
女人简单撩了一下头发。他也没敢彻底把她手上的杯子撞翻,顶多洒在地上了一点,再加上林照鹿发尾有些湿。
她抬起头,以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有勇气的男人,随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不用了。提醒你一句,行动最好要有实时更新的、靠谱的情报。”
林照鹿轻笑一声,他这点小心思,加上强大的营销手段,骗骗小姑娘还可以,想骗她一个已婚又离婚的奔三妇女,基本是不可能的。
她朝不远处努了努嘴,余光瞟到脸气得和西红柿一样红的男人,笑容更加灿烂。
“不好意思,我得给正牌男友留点脸面。你当众翘他的墙角,就不怕他报复吗?”
宋矜度刚刚从顾知礼那儿回来,完美赶上了这个男绿茶勾引林照鹿的现场,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阵发晕,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看到林照鹿和别人站在一起,难过得无法呼吸。
宋矜度一直觉得,自己和薛昔年不一样。他清楚,薛昔年骨子里有一种疯狂,但凡对象不是美好到他由衷产生自卑的林照鹿,他绝对不可能放一个这么爱的人离开。
哪怕是把她关起来也好,永远放在自己面前,让他欣赏着这朵逐渐凋零的花。
而他相对洒脱。从前和兄弟喝酒,看到他们为情所困,他说的多么潇洒啊。
放她走不就好了?都喜欢别人了,纠结这一个干什么呢?
现在他真想狠狠打自己的嘴,当时就不该口出狂言。
因为这真的很难过,难过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剖开,强行塞进一团棉花。
然后“扑通”一声,他被推下水。周围的声音都闷闷的,他只能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听到他们的对话,唯独林照鹿口中说出的句子格外清晰。
多看一秒,他就在水下挣扎一秒。呼吸几乎要暂停,心里的棉花浸了水,拽着整个人往下坠。
他在某一瞬间,居然也会想,要是把她关起来就好了。
只让他一个人看,不让任何人染指。
长时间注视着的女人甩了下头发,向他走来。
她的脸是好看的瓷白,嘴唇涂了口红,衬得这张白净的脸在发光。合身的西装勾勒出身体的线条,让她多了几分魅力。
恍惚间,宋矜度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林照鹿和那个跌倒在汽车旁倒吸着凉气、只能被动被他选择的狼狈女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还没等她走到身边,宋矜度的耳朵好像重新恢复了清晰的听力。一回过神,“正牌男友”四个字就闯入耳膜,他愣了一下,女人靠到他怀里,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
林照鹿对他笑了笑,俏皮地眨了眨眼。
宋矜度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他努力压制住拼命想要上扬的嘴角,苹果肌开始酸痛。男人微微抬起眉尾,试图中和掉唇部发力带来的面部表情扭曲,却还是遮盖不住眼尾向上的趋势。
太得意了,甚至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在林照鹿说出“正牌男友”的时候,他仿佛是食品监管局里被“啪”一下盖上紫色印章、准许出口的猪肉,一种被认证了的骄傲油然而生。
“宋总……”男人显然也认识宋矜度。他当然知道,林照鹿有自己的男友,他的目标也不是当正宫。
不过用身体换资源而已,他甘愿当玩物,圈里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男人的语气里一点心虚都没有,只是懊恼,为什么没挑个更好的时间下手。在正宫面前,林总不答应他也是正常的,毕竟总不能抚了宋总的面子,但私下里玩几个,不让他知道的话,大概也不会怎么样。
看宋总平时的行事作风,以及圈里的人对他的评价,他不是一个善妒的人。
“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宋矜度一开口,连林照鹿都被吓到了。她惊讶地抬头看向男人,这语气,这腔调,喝了三缸陈年老醋吧?
说实话,林照鹿也没想到这个小插曲在宋矜度心里会那么严重。首先是男人先勾引的她,再者,她也没答应,而是第一时间找他求助,于情于理都很给他面子。
她撇了撇嘴。比起宋矜度悄悄维护那个不知道究竟什么身份的女人,她做的明明好很多,给足了他安全感。
男人也吓了一跳,这语气……好像是吃醋了的样子啊?
不对,业内的评价不是他不近女色,在感情里自大忘我吗?为什么现在看来比传闻中小气的多?
他连忙再一次道歉,然后弯着腰跑走。林总和宋总他一个都惹不起,两大投资人今天都是来物色好的项目的,得罪任何一个,他以后可以不用在圈里混了。
“宋矜度,饶他一次吧。”等男人离开,林照鹿轻扯了一下宋矜度的衣袖。
“你在替他说话?”宋矜度拈酸已然昏了头,他握住林照鹿的左手,把那只柔软的小手揉了又揉,最后揣回了自己的兜里。
“不许替他说话。他长得像薛昔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矜度有的时候还挺幼稚的,林照鹿无奈地低头,嘴边露出一抹笑容,被他牵着缓缓向前走去。
“虽然我也不喜欢这种行为,但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里,完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能找到那么多消息,下这么一盘棋,并且成为最后站到我面前的这一位,也超过了很多站在弯道上的人。”
“我一定不会答应他,因为我打心底里,厌恶这样黑暗的规则。”
林照鹿说出这句话时,宋矜度怔了一瞬。他听出女人话语里意有所指的重音,不用抬头,他也知道她的眼睛中,此时一定闪着坚定又耀眼的光芒。
她的来时路,他比谁都清楚。
被烟头烫伤后脖颈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被灌酒的耻辱,想必林照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她曾在心中默默发誓,她绝对不要同流合污。总有一天,当她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她要改变这一切。
“但是,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宋矜度接上了她的话,男人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神采奕奕。
“我们站到了较高的地方,几方势力对抗着。千千万万没有那么厉害的人在我们造成的夹缝中生存,有的时候,我们要给他们留下一些空间,对吗?”
说完这句话,宋矜度沉默着,嘴抿成一条直线。紧绷的下颌线暴露出他依旧没能放松下来的心情,他看着林照鹿,等待她的回应。
对方只是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吻。
“你真的很了解我。”林照鹿释怀地笑出了声,放在宋矜度兜里的那只手勾了一下他的无名指。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具体怎么做,完全看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决定要惩罚在你面前公然挖墙脚的人,我不会帮着他指责你。”
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林照鹿向后倒退几步,走到台面旁,重新倒了一杯红酒,摇晃了几下,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随后,她举起酒杯,隔空和宋矜度碰了一下。
“毕竟你才是我的爱人,我当然更在意你的感受。”
在护短这件事上,没有人比林照鹿更熟练了。
她在外人和自己的事上始终是个理中客,只认理不认人,但一旦涉及到被划入自己人范围的人,她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绝不会相信别人的挑拨离间。
有什么不满都直接和对方说出来解决,其他人胆敢说对方一句坏话,林照鹿完全有可能当场变脸。
她的心、她的立场永远站在宋矜度那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信任崩塌之前,她不会去怀疑爱人。
“我的心肝……”要不是现在在会场,不方便直接亲,宋矜度真想把她按到墙上一顿蹂躏。
他一把将她拉到身旁,揽住她纤细的腰,然后俯下身,将脸贴在林照鹿的脖子上,贪恋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我知道了。放他一马也没什么不好的。”
要的就是一个态度。林照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喝不喝这个?”比起明显激动的宋矜度,林照鹿显然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她波澜不惊地拿起另一个杯子,把尝了一点的饮品递到宋矜度嘴边,对方很自然地在沾染了她口红的地方嘬了一口。
“不好喝。”宋矜度也很诚实,这饮料酸了吧唧的,甜不甜咸不咸。喝完他还砸吧了两下嘴,舌头都难喝麻了。
不远处几个一开始蠢蠢欲动的男艺人,在看到第一个被拒绝的这样惨,说不定还要被宋总封杀后,也都不敢再靠近。
废话,当和你开玩笑呢?这可是宋氏集团继承人、渡恒创始人的女友啊,当了二十九年的单身汉,几乎确定得孤寡一生的人能为了这个女人回心转意,得爱到什么程度?
这个圈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也算是行业规则怪谈吧,对谁“热情”也不能招惹宋矜度。
他属于走到哪儿,哪儿的空气就冷三度的人。有些人天生带着一种凌冽的气场,宋矜度本身就高,身高和比例碾压绝大多数的男艺人,尊贵的身份又在这点上疯狂加码。
阴晴不定的性格让旁人都畏惧他。据说宋总二十岁初出茅庐时,就有当时一个还算知名的女艺人在参加完活动后闯进他的房间,在床上等他,第二天整个人在网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更恐怖的是,能使出这种手段的还是非完全形态的他。
他们都不敢相信,如果现在有女艺人招惹他,会死得多惨。
也别光说艺人了,前一阵子不知吹起什么风,网上有一个狗仔爆料,一线大明星顾知意似乎和宋矜度关系匪浅,推测两人有恋情,明天他所在的公司立刻暴毙,连同他老板旗下的所有品牌在一夜之间蒸发,他更是举步维艰,和宋氏沾上关系的工作都没机会被录用了。
宋矜度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面对躲在屏幕背后,动动手动动嘴皮子造谣就能毁掉一个人人生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留情。
更何况,这种挣扎在房贷车贷中的普通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只蝼蚁。他不踩,只是因为没看到。
踩死了又能怎么样?他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吗?他有限制他去做苦工吗?
造他的谣,还想来他公司工作,想得美。
这样完全不保留余地的人,才不会给任何人逾矩的幻想。
宋矜度二十九年里破过的例,利益交换浅薄的那种,几乎全用在林照鹿身上了。
是,他的确帮过姜笑傲,也帮过顾知意,那是因为她们和顾知礼有关,顾知礼和他关系匪浅。
至于秦疏聆……谁让她有个好哥呢?
宋扶樱那儿帮的忙不算多,她的事有温执悬把关,他也不过搭把手的作用。
林照鹿是完完全全的例外,是他自己想宠的人。
一天忙完,两人都有了不少收获。回到酒店后,坐在床上的林照鹿连打了两个喷嚏。
“谁在想我呢?阿嚏!没完了……”
刚走进房间的宋矜度看着床边坐着的女人,打喷嚏把自己打成一根弹簧,整个人上上下下,眉头忍不住打结。
人心情变化大,免疫力就容易下降。归根结底还是怪他,让她大哭一场。
“体内的免疫细胞想你了,问你这两天怎么那么难过,它们得上班帮你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