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错过

林照鹿就以这样软绵绵的姿态,被宋矜度单手提在腰旁。刚才二楼传出了一些声响,他原本是想去看看的,没想到出事的就是林照鹿。

宋矜度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林照鹿本来就轻,被他夹在胳膊和身体中间,像一个没有骨骼的洋娃娃。

她棕色的头发垂在脸前,无力地跟着宋矜度的动作左右甩着。薛昔年第一时间甚至没敢认这是林照鹿。

身穿黑色西装的宋矜度,此时的脸比衣服颜色还要阴沉。

“小陈,好好找找他们的麻烦,让司机到停车场门口等我。”

挂掉电话,他把放在耳边的手机揣进口袋。宋矜度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刚好对上薛昔年严肃的目光。

“她怎么了?”

果然,一开口就是问和林照鹿相关的事情。

到了这种时候,宋矜度还是不得不感叹,薛家真是出情种。正常一对离婚的夫妻,前妻还成了自己的业内竞争对手,在没有邀请她来自己公司会议现场的情况下,她擅自出现在了这里,第一句话怎么也不能是“她怎么了”。

问问林照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或者为什么他和她在同一趟电梯,宋矜度想,如果是自己,大概只有这两种问法。

没办法,他想象力有限。毕竟他从来没有真情实感地爱过谁,对爱情也嗤之以鼻。

他只是纯粹佩服薛昔年的大度。

“谁知道呢?感冒了,发烧了,或者被别人欺负了。”

宋矜度的语气极其无所谓,他耸了耸肩,拎着女人的左手却下意识握得更紧。

“自己找死,还需要理由吗?”

薛昔年真讨厌听宋矜度讲话。这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会读空气,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可以在他刚失去母亲的时候,丝毫不在意地说出“以后你不会被妈妈陪着过生日”。

他可以在他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在学校努力学习时,随意留下一句“反正怎么努力都一样”。

他可以在他和林照鹿离婚后,特地到他面前耀武扬威,说自己撞断了林照鹿的腿。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我行我素的人,薛昔年的拳头逐渐硬了起来。宋矜度总是践踏着他的底线,践踏他的尊严,他一次又一次地让步,换来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

“宋矜度,你还认为我现在像小时候一样,不能对你做什么吗?”

面前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冷笑一声,他左眼下那颗泪痣简直完美匹配恶劣的性格,笑起来的时候,它看上去像恶魔露出的破绽。

“我什么时候阻止你,不让你做什么了?”

“薛昔年,没本事就是没本事,我哪年哪月哪日和你说过,哎呦薛大少爷,放我一马?”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恐怖,眼神也深邃了几分。黑宝石耳钉在吊灯的照耀下偶尔爆闪,刺得薛昔年不得不挪开目光。

“我从来没有和你求饶。薛昔年,无论是对晨曦姑姑,还是对林照鹿,你一直都在自我感动。”

“你给的东西,永远不是她们要的。”

气氛黏稠又焦灼,两人的距离不自觉拉近。宋矜度的臂力还不错,一直提着九十斤左右的人,居然没有脱力。

林照鹿感觉自己泡在温水里,当时情急之下,脚绊住裙子,她只记得身体往后倒去,右腿虽然没有杵到地上,还是被裙摆绕上猛扯,整个人的重心完全偏移。

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她试着摸了摸自己的头,手的温度也高,摸不出来什么东西。林照鹿觉得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连牙都在嗑颤。

直到有一个人接住她,很粗鲁地晃了她两下。她下意识觉得这个人的力气很大,应该能放心闭眼。

于是才放松下来,任自己被提起。

眼前的景象持续旋转,她不能睁眼,否则会头晕到想呕吐。

提着自己的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清冽但不刺鼻,像是沾着露水最早开的那批花。

淡淡的味道缓解了胃里的翻腾,她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至少还能听见身旁的人说话。

好吵,讲话声越来越大。等她再次睁开眼,单手提着自己的人已经悄悄用右手撸起左手的袖子了。

等一下!她还需要帮助呢,可不可以考虑伤病号啊!

林照鹿努力转动自己的脑袋,在现在的这个位置,要想确认救命恩人的确是件难事。

调整到舒服的角度,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宋矜度。也是,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不知道她偷偷跑来会议现场。

脑袋又被晃了两下,林照鹿捂住自己的嘴,差点就要吐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她艰难地扯了一下宋矜度的袖子,用小的可怜的声音对他说:

“宋矜度……快走……太难受了……”

在又一次失去意识之前,林照鹿想的唯一一件事,是打死也不能吐在宋矜度身上。

不开玩笑,他的一套西装,说出价格来能随机吓死一个普通人。林照鹿知道自己赔不起。

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同时愣住了,尤其是宋矜度,他在感受到自己袖子被人轻轻扯动时,处于防御姿态的肩膀就放松下来。

“呵,懒得和你多说。”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又使了点劲,把快要落到地面的林照鹿往上稍稍。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女人柔软的脸,大概是因为发烧,她的脸很烫。

宋矜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浑身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再往下一点,他的指尖可以覆盖上女人的唇。她浑身除了骨头,软的和水差不多,只要一松,林照鹿整个人就会流走。

最重要的是,宋矜度另一只手原本是伸去整理袖口的,在林照鹿说完所有的话之后,他的右手被她捏住了。

女人的手也滚烫,事到如今宋矜度不得不承认,待在聒噪的场馆内对于林照鹿来说是一种折磨。

第一次,在与薛昔年的较量中,有人选择相信看起来会随时背叛的他。

宋矜度一直秉持着一个观念,他不是救世主,所以也不要试图去拯救谁,不要参与任何人的因果。

光凭凡人之躯,就想改变一个生活了几十年都无动于衷的人,显然是愚蠢的。

就和爱一样,他相信,智者不入爱河。

……指尖悄悄往上移了一点,宋矜度捂住了林照鹿的一只耳朵。

可是啊,不懂爱的宋大少爷。

爱不一定是山盟海誓,不一定要一个惊心动魄的开始。

多数人的爱始于第一次心疼的一瞬间,始于第一次为她破例。

始于偏心的那一刻,始于指尖移动的几厘米。

当心跳不受自己控制地跳动,当视线无论如何都汇聚到同一个人身上。

如果这样,能让噪音对她少一点打扰。

车刚好到停车场门口,宋矜度双手掐住林照鹿的腰,把她先塞进车里,随后自己长腿一迈,也坐了进去。

“薛昔年,从你们离婚的那一刻开始,她与你无关。”

男人冷酷又英俊的侧脸消失在逐渐抬起的车窗后,薛昔年决定先放他走。

因为林照鹿在他车上,她需要马上去医院。

心脏一阵又一阵抽痛,小鹿在自己办的会议上出事,他一次都没能保护好她。

总是在错过,越小心就错的越多,直到无法补偿。

他该怎么做,怎么才能弥补对她的亏欠。

自己真是个失败的人……果然,没了她,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不能这样丧气。林照鹿闪闪发光的眼睛出现在他脑海里,和她在一起的四年,每一次自己开始自我怀疑,林照鹿总是会第一时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将那张纯粹又真诚的脸贴到自己面前。

她和他说过,过去那些不堪,由她替他通通斩断。

明明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和他一样,她也是人,并没有多出什么来。

薛昔年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拥有无限从头再来的勇气,无论如何都坚定自己的内心,善良的一塌糊涂的。

看着她的眼睛,有时薛昔年会想,就这样死在林照鹿的怀里也不错。

至少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了。

好残忍……好残忍啊……她走了,那双眼睛却永远住进了他的心里。

让他见不到阳光,又永远没有办法走向黑夜。

奢华的汽车后座,前排的司机猛踩油门,一路压着超速线开向S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汽车内部的发光内饰温和地变换着颜色,从高调的紫色变为蓝和绿。好的车是几乎不会抖的,宋矜度的手放在林照鹿的腰部,搂着她整个人,让她的右腿悬空,避免撞到坐垫或者车门。

女人的头枕在他的腿上,轻得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炫酷的车在马路上一路奔驰,坐在后座的男人撑着自己的头,压抑着心中控制不住的怒火。

轻轻顺了两下林照鹿柔软的头发,他的腿最能感受她的额头有多烫。

监控助理已经在调了,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会骗人,无论如何,刘逞这家伙的助理对林照鹿动手动脚,他不爽到了极点。

就连宋矜度自己都没发现,比起一开始与她见面的时候,现在的他对林照鹿有一种隐秘的占有欲。

他划入自我领域的东西,别人不许碰。

要是平时的林照鹿能和现在这样省事就好了,不说话的时候她还蛮讨人喜欢的。

这个念头在宋矜度脑中一出现,他就将它打消。

算了,她还是健健康康的比较好。

虽然不说话的林照鹿看起来挺乖巧,宋矜度还是更喜欢她和自己斗嘴、伶牙俐齿的样子。

那样生机勃勃、鲜活的人,他好久没有见到了。

所有来到他身边的人,都一副恭敬谄媚的样子,他看不见他们的自我在哪里,一味地为了生存随波逐流。

好没意思的灵魂,做不出任何让他满意的反应。

林照鹿不一样。她真的不一样,是他所见过的人里、最特殊的那一个。

不一味讨好位高权重者,不安于现状,她像一条总是有着无限精力的鱼,从这条河跳到那条河,总给他带来惊喜。

追逐梦想的人身旁总是带着一圈幻色的光芒。

她的确不漂亮,很早以前,他还没有真正见过她的时候,听别人说起自己的好表哥学生时期暗恋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小学妹,内心还对此嗤之以鼻。

直到真正见到林照鹿本人,他承认,她是特殊的。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这是薛昔年。

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那就是林照鹿了。

她是夏日的风,带着太阳的干燥与雨天的潮湿,扑面而来。

钱丢了,小事一桩。宋矜度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魂丢了,再找就难了。

尤其是,前二十九年从来没丢过魂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脚油门下去就不知道滑到哪儿的钢铁怪兽。

腿上的女人时不时惊厥,烧到一定程度会发生这种现象。宋矜度将车里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轻轻地、将手放了上去,压住她的背。

这样能多一点安全感。

昏暗的车内,男人宛若天神降临的冷峻脸庞随着发光内饰的变化不断变着颜色。他锋利的眼睛微微眯起,让司机调下后座左侧的车窗。

冷风吹在脸上,混着一点雨丝。水珠挂在男人的泪痣旁,让他看起来有一股危险的魅力。

医院,到了。

林照鹿被推进急诊室,医生要给她的身体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判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矜度自然不会傻站在外面等,他大手一挥,把这件事交给了自己的助理。

刚才急着送她去医院,正事一件没做。

坐在铁制长椅上像个傻子一样无助地等待,不是他宋矜度的风格。

保护病人并不是他的强项,宋矜度想,也该做点他真正擅长的事了。

巧了,此时的薛昔年,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自己没了光明正大站在她身旁的权力,那么现在,应该做一些力所能及、能帮到她的事。

不能总是错过最好时机,身为年轮集团的董事长,这点嗅觉总还是有的。

夜幕中,打着一把黑伞、走向停在医院门口的商务车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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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路[男二上位]
连载中涩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