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恒的工作效率依旧行内顶尖。两天时间,大街小巷都是玩具总监Lumen的全新品牌“照见”系列的限量发售玩偶。
暖予公司在这几天内迅速名声大噪,林照鹿的要求是用一切手段让“照见”这个名字传遍大街小巷。
香薰玩偶和助眠陪伴式玩偶在这个时代算是一种全新的尝试,完美的品牌故事和社交意义让爱心小熊以及其他同系列产品火速出圈,各大媒体也在关注这个新兴公司接下来的动向。
限量超前发售一秒抢空,林照鹿不打算设置预售,先生产一批看市场欢迎度,然后备好货再上架,风险不能全部让消费者承担。
瘸腿的女人到处跑,第一期试营业可谓非常成功,公司度过第一个难关,随着而来就是数不清的经营问题。
公司人手不多,林照鹿现在的助理还是渡恒运营团队顺便带来的。小公司拥有了人为制造的一波泼天的流量,必须在混乱的局势中精准抓住自己能抓住的机会,趁这一波扩大规模。
投资自然也得跟上。
林照鹿选择了比较冒险的运营方式。这样做能尽快让公司市值成指数增长,唯一的问题就是资金链——绝对不能断。
一环缺少了资金,整个生态都会垮掉。
她自己投入的所有成本以及利润,加上宋矜度的第一笔投资,很快就被消耗殆尽。
作为股东之一,这一期的经营状况林照鹿有按时进行汇报,报告不与宋矜度亲自对接,而是送到他的助理手上。
她反而松了口气,见宋矜度本人,实在需要太多心理准备。
这个男人,不愧被下属和其他企业家称为业内死神。
但现在,他有没有看到这份报告,却偏偏成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按道理来说,看过这份报表的人,哪怕只是财经方面的初学者,都知道现在能做出的最好决定,就是继续投资获利。
宋矜度那儿却一直没有下一笔投资的消息,林照鹿开始怀疑他老人家平时工作太忙,初步的审核是交给助理来做的,所以还特地问了一下宋矜度的助理,结果小助理告诉她,这份报表已经被交到宋矜度本人手中了。
只不过他没有回应而已。
“姐,您最好自己亲自去问问。”小助理好心提醒。他在宋矜度身边待了三年,对于这个老板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
递到他手上的东西一定看过,至于为什么没有回复,大概……是忘了?
“我知道了。”林照鹿点了点头。这是她的事,不是助理的义务,等会自己打个电话问问吧。
忙到晚上八点,终于能腾出一段较长的时间,好好和宋总掰扯。
灯光迷乱的包厢里,坐在沙发旁的老总你一句我一句,突然,一个陌生的铃声响起。
“老张,这是你手机?响了还不快接……”
谁都知道,坐在主座上的男人对噪音极其敏感。要是把他惹火了,今天他们喝的酒全部白搭。
“不是我手机啊,是钱哥的吧……”
一群人瞬间噤声,大老爷们捂着嘴窃窃私语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有点好笑。
“是谁的手机……”
尘嚣之外,一身墨绿色西装的男人稳稳坐在单人皮质沙发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他带着紫色宝石戒指的中指同有骨链装饰的无名指夹着高脚杯下端,缓慢地晃着这杯陈年红酒。
宋矜度始终在神游。他们聊的话题他不感兴趣。男人的乐趣,无非是股票、女人……他早就习惯了这无聊的氛围。
等他意识到电话铃声时,屋内除了他之外的人都默不作声。
在场的人都咬紧牙关,哪个害人精不关静音,让他们跟着一起提心吊胆。
男人侧头,随意地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林照鹿」来电,是否接听?
宋矜度的瞳孔不易被察觉地颤抖了两下,讲真的,在这种环境中,林照鹿这个名字简直是救星。他迫切需要找点乐子。
众目睽睽之下,墨绿色西装的男人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她的错觉吗?宋矜度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高兴?
不管了,他听起来开心总比听起来郁闷要好。林照鹿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咳咳,宋总,干什么呢?”
离宋矜度略近的两个副总,听到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心里同时一惊,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彼此读出了对方未说出口的惊讶:
哪个女人的电话,能在这时打来?
这个圈子里,别说没结婚的,就算结了婚的,在外面玩玩其他女人也不是罕见的事。但从事那方面职业的人应该清楚,工作时间绝不能给金主打电话。
不要命了?
毕竟在他们的推测里,一个女人来找宋矜度谈生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应酬。”
宋矜度轻闭双眼,用另一只手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宋总还真的回答了?!
事实上,宋矜度能接林照鹿这通电话,还真得感谢周围这一圈正总副总。
没他们把饭局弄的那么无聊,他说不定不会理会林照鹿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人痴痴地笑了几声,人在要向别人索取什么时总是尴尬的。宋矜度不用想就知道,林照鹿主动给他打电话,只有一种可能。
“你直说吧。”
周围的人屏息凝神。
“宋总,我提交的报表您看了吗?现在的经营状况还不错,是否考虑再投一期呢?”
那份报表是宋矜度故意扣着的,不让助理退回,却也不亲自回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想让林照鹿亲自来找他汇报一遍。
“嗯,我怎么确定,你不会中途跑掉?”
“押一辆车给我,我让助理安排。”
另一边,林照鹿气得蝴蝶振翅。宋矜度这分明是在为难她,她有买车的钱,还用得着让他追加投资吗?
宋矜度周围的人却听得有些发懵,不是玩玩而已吗?怎么话题从应酬变为抵押财产了?
这位大人物车要多少有多少,居然还会稀罕自己养的女人的车?
越听越不对劲了,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在和林照鹿聊天的过程中,半倚着沙发靠背,单手撑头的男人嘴角逐渐上扬。虽然她并不可控,不过有趣就有趣在这种随机性上。
有她在的地方,他会期待接下来的对抗。
“行,宋总,什么牌子的?”林照鹿勉强挤出点笑意,恭敬地对宋矜度说。
“随便。”这一点宋矜度倒是无所谓,反正他的厂里,最不缺的就是车。
押了林照鹿的车,他也未必会开那一辆。
“好,明天给你送过去。”现在也不用“您”了,林照鹿一阵肉疼。
她昨天才提的“新车”啊……
那头挂断电话,房间里响起不大不小的一声“嘟”。男人的视线紧紧聚焦在“通话结束”那四个字上,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挪开。
“怎么不说了?”
这句话是问房间里其他人的。
“啊哈哈……”大家其实都好奇,刚才那个女人和宋总什么关系,却没一个人敢真的问出口。
八卦宋矜度的私事,除非不想再在圈内混。
后面半场聊得冷冷清清,没人有心情接着之前的话题聊,满脑子都在想给宋总打电话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于是这场应酬也结束得出乎意料地早。
第二天,宋矜度一大清早被助理的一条短信吵醒,说林照鹿押的车已经送到了。
“谁送过来的?”
电话打过去时,他还没怎么清醒,嗓音也略带沙哑。
“她自己送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助理的声线里好像带了些笑意。
“投资拨过去吧。”挂断电话后,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宋矜度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又重新拨通小助理的电话,这次对方还没开口,他就急匆匆提问:
“等一下,你刚才说,是她自己送过来的?”
“嗯,对。”助理还在憋笑。
“我去他的,她右腿不瘸着吗?怎么自己送过来?”
这事不对劲啊,宋矜度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他穿衣换鞋一气呵成,风尘仆仆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司机在那儿等他。坐上后座,十几分钟后,宋矜度到了据说是林照鹿押车存放的地点。
看到面前这辆粉色的小电驴时,他被气得甚至笑了一声。
“喂,林照鹿,这就是你押的车?”
气不打一处来,原来是这种感觉。
“嗯哼,宋总不是说,什么牌子都可以的吗?”
拿到投资的林照鹿美滋滋投入生产,声音也多了几分明媚。
“帮我保管好啊!我前天才买的,新着呢,不许弄坏了。”
“好不容易有一辆代步车,又被你要走了。宋矜度,坏了你得赔我一辆新的。”
地下车库里,被气狠了的男人不怒反笑。他跺了两下脚,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真是让他——
“一共多少?”
“两千五百,好不容易才和老板砍到这个价,你赔的话得按原价赔,磨到这个价格我很辛苦的。”
他一辆车能把整个电瓶车厂买下来。
而现在,林照鹿居然还担心他赖账?
宋矜度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
“我看少个零比较合适!”第一次被对方逼到哑口无言,挂掉电话后,他居然还认真想了一下,要拿这辆小电驴怎么办。
他的车库里没有专门给电瓶车放的位置,这下被反将一军,不仅没办法处理,还占他一个车位。
相由心生,宋矜度看着这辆淡粉色的电瓶车,觉得它长得都有点像林照鹿了。
一样可恶!!
“老板,怎么安置它?”助理这时的话更加令人心烦。宋矜度一甩手,径直朝电梯走去:
“就放那儿吧,等她以后来领走。”
“往里面稍稍,别让我看见。”
有人忧愁就有人欣喜,林照鹿挂了电话,愉快地哼起小曲。
对战宋矜度,大胜利!
刚挂电话不久,手机铃声又响起,这次的来电提示上,写着一个让她有些震惊的名字。
姜笑傲?她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两人好久没联系过了,上一次互通电话,还是在一年前呢。
犹豫了一下,林照鹿还是点了接听。
“小傲?”听筒里传来一阵阵啜泣声,对面一时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电话那边才传来隐忍的说话声:
“嫂……照鹿姐,你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行啊。”其实这两天她一直很忙,但林照鹿听着对方的声音不太对劲,于是立刻改口,答应了下来。
她放心不下,还是自己去看看比较好。
这通电话打断了林照鹿原本的好心情,和薛昔年离婚这件事,自己家这边是没说过,她不知道薛家那儿知道多少。
姜笑傲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吗?
担忧到晚上,林照鹿特地把自己这两天穿着跑来跑去的冲锋衣换了下来,翻箱倒柜找出一条还算正式的裙子,穿上后坐着轮椅赴约。
“照鹿姐,你的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姜笑傲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姜家小女儿长相一直广受好评,只能说不愧是钢琴家,有气质有美貌。
见到林照鹿的第一时刻,她迎了上来,扶着林照鹿的轮椅,推向最里面的包厢。
“对不起——”
关上门,面前的女孩突然向她直挺挺鞠了一躬。林照鹿吓了一大跳,想要去扶她,却因为右腿没法动弹而做不了这个动作。
“哎哎,怎么突然和我道歉?”姜笑傲的举动反而让林照鹿更加担心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坐下来,我们好好聊。”
“照鹿姐……对不起……”
原本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要在照鹿姐面前落泪,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而烦心。但现在的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开口的瞬间,眼泪就滚落下来。
“是我破坏了你的婚姻,我会向你和昔年哥道歉的……”
“对不起,都是我不懂事,大小姐脾气——”
*
“昔年,你过来一下。”
一天前,姜斩议突然叫住回家归放证件的薛昔年,表情略有些严肃。
“姜阿姨,怎么了?”
姜斩议没有刻意让薛昔年改口,两人一直这样称呼对方。
“我看到新闻了。”
成熟的女人拍了拍刚才外套上沾到的灰,认真发问:
“昔年,你和小鹿离婚,真的是因为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