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痕

宴席散时,暮色浸满景京街巷。

晚风卷着残存的梨香扑来,微凉,却吹不散沈心怡心口积攒的闷堵。方才裴宸渊那一声清淡的“沈姑娘”,像是一把钝刀,轻轻在她心上磨过,刮起层层叠叠的旧伤。

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跟着人流缓步走出府邸大门,耳畔还残留着席间宾客的闲谈笑语。人人都道如今的裴宸渊,权倾朝野、清冷寡言,是景京最遥不可及的权臣,眉眼疏离,从不对任何人留情。

可只有沈昕怡知道,数年前的夏夜,这个人也曾温柔待她,会立在梧桐树下,轻声许诺来日岁岁相伴。

那些温柔太真切,如今的淡漠也太刺骨,两相映照,只显得她这些年的耿耿于怀,荒唐又可笑。

马车候在巷口,侍女扶着她上车,低声劝慰:“姑娘不必烦心,不过是偶遇罢了,往后各行其道,再无牵扯。”

沈昕怡垂眸看着裙摆上早已干透的酒渍,浅浅一点痕迹,像极了她和裴宸渊之间,看似消弭、实则从未淡去的裂痕。

她轻轻颔首,没应声。

哪里是偶遇。

景京偌大城池,千万人潮,偏偏他们次次狭路相逢。

马车缓缓驶动,刚行出半条长街,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仪仗肃穆,压过街巷晚风。

京中规矩,这般规整冷肃的仪仗,唯有裴宸渊独有。

沈昕怡的指尖骤然攥紧,下意识掀开车帘一角,余光遥遥掠去。

暮色沉沉的长街上,玄色车马徐徐行来,护卫分列两侧,气场凛冽。最前方那匹黑骏之上,坐着的正是裴宸渊。

他身姿挺拔,端坐如松,侧脸浸在薄暮光影里,冷硬凌厉,无半分多余神情。

车马相向而过,不过咫尺之隔。

全程,他未曾侧首,未曾回望。

仿佛方才宴席上的短暂搭话,只是寻常客套,她于他而言,真的只是萍水相逢的沈家姑娘,再无半分旧情。

车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景。

沈昕怡靠在车壁上,鼻尖微酸。

是啊,本就该是这样的。

当年是他亲手斩断情缘,字字决绝,断得干干净净。是她执念太深,数年光阴,仍旧没能彻底放下。

回到沈府时,夜色已深。

庭院月色皎洁,落了满地清辉。沈心怡遣退侍女,独自立在廊下,晚风拂动衣袂。

她还记得,从前裴宸渊最爱与她并肩立在月下,说人间风月万千,唯愿与她共赏岁岁月色。

而今月色依旧,故人早已殊途。

正失神间,院外传来小厮通报声,递来一封官府文书,是沈家近日牵扯的朝堂琐事,需得朝中权臣批复定夺,而负责此事的人,恰好便是裴宸渊。

沈昕怡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页,只觉指尖冰凉。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原来他们的纠葛,从重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再也断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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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裂未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