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漫过素色帐幔,稍稍驱散了秋夜浸骨的凉。
沈昕怡坐在案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杯边缘,杯中清茶早已凉透。方才静姝院里沈语柔歇斯底里的模样还在脑海盘旋,可她心里清楚,沈语柔只是浮在面上的那一枚棋子。
裴宸渊立在一旁,见她久久不语,低声道:“我已命林砚去审。沈语柔性子骄怯,扛不住严刑,很快便能问出她背后之人。”
沈昕怡抬眼,眉头微蹙:“姐姐素来只是善妒,并无这般深的谋略,能暗中布局数年,不断散播流言,甚至买通府里下人、外间官吏……单凭她一人,做不到。”
这话正中要害。裴宸渊眸色沉了沉。
“我亦是这般猜想。”他缓步走到窗前,望向沉沉夜色,“当年流言起得蹊跷,我那时被怒火蒙蔽,未曾深究源头。如今想来,沈语柔不过是受人撺掇,借她的嫉妒之心,来离间你我。目的,是断我的软肋。”
裴宸渊手握重兵,朝堂之中虎视眈眈者数不胜数。若是他与沈昕怡离心,便等于有了破绽。
沈昕怡心头一凛。原来从始至终,这盘棋不止是姐妹间的争风吃醋,更是朝堂势力的算计。
“那背后之人,想要借她的手,牵制你?”
“是。”裴宸渊回头看她,眼底带着戒备,“沈语柔只负责出面散播闲话,传递消息。那些银两、人脉,皆是旁人暗中供给。一旦事成,她坐享风光;一旦败露,所有罪责,都由她一人承担。”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林砚推门而入,躬身行礼,神色凝重:“侯爷,姑娘。属下审问完毕,沈语柔招了。”
裴宸渊淡淡开口:“讲。”
“她不肯说出那人真实名姓,只说对方每次相见皆遮面,只以书信往来。那人许诺,只要能离间您与沈姑娘,日后便助她嫁入高门,压过沈姑娘一头。”林砚顿了顿,继续禀报,“还有一事,那人叮嘱过她,若是事情败露,便把所有事端全部推给沈姑娘。”
沈昕怡轻轻闭了闭眼。好一个万全的算计。利用人心的嫉妒,挑动骨肉隔阂,事成则得利,事败便弃子。
“她可有留下什么信物,或是见过对方身上有何标记?”裴宸渊问道。
“沈语柔回忆,那人衣袖上,绣着一朵暗纹木槿。”
木槿。
沈昕怡心底一动,脑海中飞快搜寻记忆,一时想不出是谁。
裴宸渊脸色微沉,指尖轻轻叩击窗沿:“木槿暗纹……朝中几位世家之中,唯有宁王府的人,偏爱此花纹样。”
沈昕怡心头一震。宁王,一直与裴宸渊政见相悖,屡次在朝堂之上与他针锋相对。
“是宁王?”
“眼下还不能断定。”裴宸渊谨慎道,“仅凭一枚纹样,不足以定罪。宁王老奸巨猾,做事向来擅长借刀杀人,不会亲自露面留下把柄。我们需寻更多证据。”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昕怡身上,语气软了几分:“这件事凶险,往后出门,务必带上护卫。对方既然敢利用沈语柔,如今计划败露,难保不会铤而走险,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沈昕怡微微颔首:“我知晓。”
烛火跳动,映着二人身影。误会虽解,可更大的暗涌浮出水面。破碎的镜子刚刚看见一丝弥合的微光,暗处的危机,却依旧潜伏。
裴宸渊望着她清瘦的侧脸,心底暗下决心。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