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院的落叶被侍卫离去时带起的风卷过，渐渐归于死寂。
沈昕怡还站在原地，方才沈语柔那些尖酸怨毒的话犹在耳畔。多年压在心头的谜团一朝揭开，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痛快，只剩一片空落落的疲惫。
裴宸渊缓步向她走近，玄色袍角扫过满地枯黄碎叶。方才面对沈语柔时那一身慑人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愧疚。他在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不敢贸然伸手碰她，怕惊扰了她。
“都结束了。”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挑拨你我之间。”
沈昕怡缓缓抬眸望向他，月色穿过枝桠落在她脸上，清清淡淡。数年隔阂，无数日夜的猜忌与煎熬，源头竟是沈语柔可笑的妒意。
“是结束了。”她轻轻吐气，“原来困住我们这么多年的，从来不是你我本身。”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裴宸渊心上。他眸色微颤，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
当年，他听信流言，以为沈昕怡心生悔意不愿与他相守；她被流言裹挟，以为裴宸渊薄情寡义，不信她半句解释。二人隔着层层假话，互相折磨，生生将一段情意割裂破碎。
“昕怡，”裴宸渊声音放得极轻，“当年是我不好。我没有信你，任由流言横在你我之间，让你独自承受那么多非议苦楚。”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等待她的回应。“所有的误会，今日都查清了。我……可否还有弥补的机会？”
沈昕怡垂眸看向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曾经无数个日夜，这双手护着她，牵着她，后来却因为误会，两两相离。
风穿过庭院，吹动她鬓边一缕发丝。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误会虽解，可那些受过的委屈、熬过的长夜，不会凭空消失。镜碎之后，纵使拼合，裂痕仍在。”
她没有直接推开他，却也没有伸手搭上他的掌心。
裴宸渊眼底的光微微黯淡，却并不强求，缓缓收回手。“我知晓。我不敢奢求一朝便能抹平所有伤痕。我愿意等，多久都可以。一点点修补，慢慢弥补。”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往后，万事我与你一同面对。”
沈昕怡看着他眼底认真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恨意消散，可多年的疏离不是片刻就能消融。破镜纵然知晓碎裂缘由，重圆，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先看看沈语柔的处置结果吧。”她转开目光，望向院外沉沉夜色，“这件事牵连不小，未必就此尘埃落定。”
裴宸渊颔首。“我已经吩咐下去，仔细彻查她暗中勾结的人。沈语柔敢布下这么大的局，背后未必没有别的势力推波助澜。”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温柔了几分：“夜深了，此地风凉，我送你回屋内歇息。”
沈昕怡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二人并肩走在院中石板路上，没有牵手，隔着半步距离。没有往日的亲密，也不再有之前针锋相对的冷硬。
月光将两道影子拉长，并排落在地上。
霜雪尚未全然消融，但风，已经慢慢转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