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雾还缠绕在沈府的廊檐之间。
沈昕怡一早便起身,独坐案前翻找旧年的札记。昨夜听闻木槿暗纹,她心中始终放不下。宁王一派行事低调,却处处在朝堂制衡裴宸渊,当年那些流言四起之时,恰好正是宁王在朝堂争夺兵权的紧要关头。
指尖翻过泛黄纸页,外面传来侍女轻悄悄的通报声。
“姑娘,侯府的林砚前来求见。”
沈昕怡抬眸:“让他进来。”
林砚进门行礼,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手中捧着一卷薄薄的绢册。
“沈姑娘。侯爷一早便入朝堂,临行前命我送来这个。是近些年宁王府往来商户的记录。”
沈昕怡接过绢册,缓缓铺开。上面记着宁王府暗中接济不少落魄世家子弟,其中恰好有几人与沈语柔曾经私下接触过。
“侯爷还交代,”林砚低声续道,“宁王素来谨慎,不会轻易留下白纸黑字的罪证。若想拿到实据,只能从他府中亲信入手。只是此人防卫极严,贸然潜入,风险极大。”
沈昕怡目光落在绢册上一处名字,指尖微微一顿。
“宁王有位庶女,名唤宁婉。我昔日在赏花宴上见过她,衣上便是木槿暗纹。传闻这位宁小姐不甘居于人下,一心想要替她父王拉拢朝臣。”
林砚一怔:“姑娘的意思,是宁婉在暗中出面联络沈语柔?”
“未必是她主谋,但极有可能是她负责传递消息。”沈昕怡合上绢册,“宁王不会亲自出面做这种借刀杀人的脏事,由自家女儿出面,掩人耳目最合适。”
正说话间,院外脚步响起。裴宸渊自外归来,朝服还未换下,袍角带着晨霜。
一进门,他目光先落在沈昕怡身上,见她安然无事,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
“方才朝堂之上,宁王刻意提起沈语柔一案,假意劝我宽仁,放沈家姑娘一马。”裴宸渊走到案边,唇角掠起一抹冷峭,“假意慈悲,实则试探。他想看我们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沈昕怡抬眼看向他:“宁王这是怕了。”
“是怕,却也会更加疯狂。”裴宸渊伸手,指尖悬在她的发侧,犹豫片刻,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纸絮,“今日在殿上,他言语之间,隐隐有将此事往你身上栽赃的意图。若是寻不到实据,反而容易被他反咬一口。”
这是二人解开误会之后,他第一次这般自然地靠近。沈昕怡的心跳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那我们该如何?”
“引蛇出洞。”裴宸渊眸色沉静,“对外放出消息,说沈语柔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并无幕后同党。让宁王放下戒备,以为这桩案子就此了结。待他松懈,我们再暗中盯着宁婉,抓她传递密信的把柄。”
沈昕怡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此法可行。只是宁婉心思机敏,很难轻易露出破绽。”
裴宸渊望着她清润眼眸,声音放柔:“此事交由我手下暗卫去办。你不必亲身涉险,安心留在静姝院。”
沈昕怡轻轻摇头:“宁王父女既然敢拿我当做棋子,我也想亲眼看着真相落定。赏花宴三日后在长公主府举办,宁婉必定到场。那是最好的机会。”
裴宸渊眉头微蹙,本能想要劝阻,可对上她坚定的眼神,话语卡在喉间。他太清楚沈昕怡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退让。
他沉默片刻,缓缓松口:“可以。但那日,我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绝不让任何人伤你。”
窗外晨雾慢慢散去,阳光穿过枝叶落进屋内。
误会的冰层在一点点消融,可前路依旧埋伏着刀光。破碎的镜子想要重圆,他们还要直面来自宁王的重重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