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呆了两日,没有回陈府。
这日,陈清霓托着脸,坐在茶馆二楼,一边外面远处传来的戏音,一边看窗户外面发呆。
好像要下雨了。
天空阴沉沉的。
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离开这里吗?父亲和母亲好像要她非嫁出去不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不是顾二公子,那有可能是别的谁谁谁……可无论是谁,她都不想。
“哎,不管当下为何烦恼,先喝,先吃,吃嘛嘛香喝嘛嘛香才是最重要的。”说书人忽然一说。
陈清霓看过去,想了想这话,的确应是如此。
陈清霓起身,付了茶钱,出了茶馆,转头找到水黎城最有名的餐馆酒楼走了进去。
今日里面似乎有贵客。
掌柜的夫妇是出了名的有钱人,但今日居然点头哈腰在一桌面前,那桌子周围乌乌泱泱全是人,好像一是一群士兵保镖。
陈清霓心觉得好奇,拉住一个上餐的伙计,问:“这是哪位啊?这么兴师动众。”
伙计害怕极了,示意她小点声:“我的姑奶奶您小点声,这位谁都得罪不起,她可是当今的三公主!”
说完,伙计脚底点火似的屁颠屁颠抱着怀里厚厚的菜单跑到那桌前,点头哈腰把菜单子都献给公主。
陈清霓瞧着那三公主,许是宫廷大餐吃太多了,出来瞧不上外面酒楼里的东西,即使这是水黎城里最有名的酒楼。
三公主:“你们这里就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你们这些东西,本公主早就吃够了,连名字都一样,真没劲,我还以为外面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呢?怎么跟……说的不太一样。”
公主看起来很委屈。
陈清霓觉得三公主应该是想换换伙食,但是她想体验的那种美食,应该不在这种酒楼里。而是家常饭馆里。
这个酒楼里的菜经常被传进宫里,公主吃够了也属实正常。
陈清霓离开酒楼,找了家普通的餐馆,用正常的价钱吃到了味道仍旧鲜美的食物。
就在她吃饭的时候,门口忽然呼啦啦一阵传来士兵的声音:“让一让都让一让,公主就餐,请勿打扰。”
陈清霓想着公主真的大手笔,想起身离开,公主在这时出现在门口,朝她的桌子上一扫,立马指着她桌子上的东西说:“就是这个,好香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也都要一份,各来一份!”
三公主一身靓彩的黄色公主裙,像一片云朵一样飘来她前面。
陈清霓当即被这富贵的装扮和头上闪烁的金饰闪了下眼。
太亮了,都快睁不开了。
陈清霓低头,行了下礼,想走开,却被三公主拉住:“哎,别走啊,陪我吃饭!”
陈清霓:“……”
陈清霓浑身写着拒绝,生怕自己说错话惹恼公主,可公主的话不敢不从,陈清霓硬着头皮再次坐下了。
三公主坐在她旁边的位子,兴致勃勃打量眼前的饭菜。
要不是门口那些士兵一直把守,陈清霓可能真的不会以为三公主真的是位尊贵的公主,倒更像个有钱人家的姑娘,没有一点架子的那种。
聊着聊着,陈清霓竟也忘了对方的身份,跟对方聊得开心的不得了,不知不觉就展示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以及时辰。
一顿饭竟吃了快一个时辰过去。
都到了下午。
中午头的闷雨都下了过去。外面现在一股雨后青草清新的味道。
三公主似乎是偷偷溜出来的,等公主意识到时辰,知道耽误太久之后,立刻就道别走了,她好像还要去别的地方玩。
她好像出一趟宫非常不容易,要在有限的时辰里,把握自己的所有行程。
陈清霓思索。
等公主和士兵们都离开餐馆门口,陈清霓才起身离开这里,可一出门就瞧见一人骑着马走了过来。
陈清霓抬头看过去。
再一次,跟顾允诚看了个正着。
陈清霓觉得真晦气。
“……”
顾允诚坐在马上,目光严肃,时不时看向远处,又看向她,似乎还有有什么事要等着他去做。
陈清霓心想他又在要抓谁了吗?
想起那晚的尴尬场面,陈清霓此刻不是很想同他见面,立刻扭头,想赶快逃离这里。
“陈姑娘。”身后传来顾允诚清清冷冷的声音。
陈清霓咬了咬牙,回过头去。
顾允诚跳下马,将马栓好,然后朝她走过来,他说:“想同你聊聊,何时有空?”
陈清霓没回答,也不看他。
顾允诚意识到她似乎不想同他说话,又继续说:“听说你两日没回陈府。在外头生活,可快活了些?银子还够用?”
一提到这事,陈清霓气不打一出来。
虽然可以想到那晚的事顾允诚也是被做局了,但是看到他一脸淡定,自己反应却很大,还是很生气。
陈清霓没好气地说:“聊什么?怎么揍陈墨弦吗?”
陈平威她无能为力,陈墨弦还是能揍的。
顾允诚:“你先别激动,那晚的事我丝毫不知情。但流言已经放出去了,我觉得我有必要告知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
他说:“何时有空?”
陈清霓有些不耐烦,随便道:“那不如就现在说吧!”
他短暂思考,结果下了结论:“现在不行。我还有任务。”
陈清霓:“抓人吗?”
顾允诚愣了下:“是的。抓人。”
顾允诚看了眼对面的茶楼,同她说:“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在这家茶楼相见,如何?”
陈清霓:“那两个时辰之后你抓不到人,你不来,我岂不是白等?”
顾允诚笃定:“不会。只要陈姑娘按时来,顾某必准时到。那便这样约好了?”
不等她答,他像是笃定她答应了,走回去牵了马又过来,说:“两个时辰后见。”
他的神情和声音都是淡淡的。
他整个人都淡得不像话。根本看不出他是要去抓人,好像所有的感情和情绪只剩下对任务的热情和雷厉风行,现在这个样子,说是要去见普通友人也不会觉得他撒谎。
顾允诚骑着马离开了。
陈清霓回头,跟着看过去。
他身后灰色的斗篷随风扬起。雨后青草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走得越来越远。马蹄声渐渐与吵闹的集市融为一体。
陈清霓心想:若是以后真的要嫁给这个人,那么在往后的岁月漫长里,她是否真的会喜欢上他?
`
两个时辰后,天色接近墨蓝色。
陈清霓按照约定踏进茶馆,谁成想,顾允诚已经坐在窗边喝茶了。
此刻外面,又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风也刮的大了。她进来的时候,店小二将门关上了。
茶馆里人不多,顾允诚坐的地方距离其他人较远,是比较僻静的一块地方。
陈清霓坐到他对面。
对方让她先尝尝茶的味道,陈清霓喝了一口,发现不是茶,像是有桃子的味的桃浆。
顾允诚笑,放下茶杯,对她露出难得的笑意。
陈清霓再次喝了口桃浆。
“那日的事,我会替你教训陈墨弦。”顾允诚说。
陈清霓说:“光教训他也没用,要是没有我父亲的帮忙,他什么也干不成。”
顾允诚:“现在城里你我的流言很多,我想,很快就会传到我父亲耳朵里。”
陈清霓一愣,忙问:“会……有什么影响吗?”
顾允诚说:“我父亲重视礼节、面子,如果流言严重到能传进他的耳朵,我想有九成的机数,会要你嫁过来。”
陈清霓:“……”
顾允诚:“流言闹到这种地步,想必以后也难有人会上安远伯府的门向你提亲。”
“……”陈清霓心想,那正好。
顾允诚:“不过我想你倒不在乎这个。”
陈清霓看向他。
顾允诚说:“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
他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严肃,好像会要说什么唬人的事。
陈清霓被他这幅样子唬住,没敢多言。
顾允诚的声音明显放低,却不假:“这城里,有人想要杀我。”
短短几个字,带来的是透心的凉意。
接着后背冒出冷汗。
陈清霓顿时就嗅不到面前桃浆味和茉莉茶的香味了。她发誓,要不是这人一脸严肃,看起来不像是跟她开玩笑的样子,她才不会信,还以为编故事呢。
陈清霓:“什、什么?为什么?”
顾允诚:“从我八岁起,在早延城内,就有一伙人盯着我的行踪。”
顾允诚说这话时,抬眼观察陈清霓的反应。
这姑娘的脸顿时煞白煞白的,像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顾允诚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我没吓唬你,跟我牵扯上的人,尤其是我的妻子,一定也会被这伙人盯上。而我,到目前还未知这伙人是谁。”
陈清霓眼睛眨了眨,透露出一股‘你怎么能如此没用’的意味。
跟上回盼山在他面前逃走时,一摸一样的神情。
顾允诚摸了摸茶杯边缘,说:“所以,即使没有真的跟我在一起,在流言里跟我关系相近也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陈清霓:“不、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要我真的嫁给你?还是说,要我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顾允诚看着她,进一步试探:“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哪个?”
对面姑娘快炸毛了似的,拍桌:“当然是跟你撇清关系啊,可是……怎么撇清?”
顾允诚思量,笑说:“要是撇不清了呢?嫁我还是离开?”
对面姑娘看了看周围,俯身悄悄说:“要是走,我以后还能回来看望我的家人吗?”
顾允诚望着她的脸,心里多了七八分的确定,继而他又说:“可以。虽然要在我的安排之下。”
这样子,陈清霓彷佛好接受了许多,像是经过缜密的思考,然后下了结论:“那我……还是离开吧。”
顾允诚放下了茶杯。
陈清霓看着对面的人,不知为何他忽然陷入沉默。
陈清霓在心里规划自己接下来去哪儿才能躲避追杀,撇清跟他的关系。
她真的没有一点不相信他的话。毕竟能在行事阁担任那么重要职位的人,不会轻易吓唬她,没意义。
“对了。”陈清霓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的家人会因我被那伙坏人盯上吗?”
顾允诚看着她,笑说:“在他们找到你下手之前,我想不会他们应该不会去找其他人。”
陈清霓心都吓死了,他怎么还在笑。笑什么笑。
她低头看着桌子上溢出的桃浆,思索自己命苦的下半生。
顾允诚忽然说:“还生气吗?”
好像是在说那天晚上的事。陈清霓想生气却也没了力气,懵懵地摇头。
顾允诚说:“放心,在安远伯府你会没事的,所以从今晚就回家吧。”
陈清霓看他,怎么感觉他有种想结束谈话要走的意思?可他还没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比如安排一下她的逃跑路线,安家安在哪等等。
“你还没说我要去哪儿呢?你应该很了解他们那伙人吧,那我应该去哪儿比较安全?”陈清霓问。
顾允诚慢悠悠喝下最后一点茶,没有再添,道:“此事之后再议,今晚你先回伯府,不要独自在外留宿。”
说完,顾允诚起身要走。
陈清霓想拉住他,却隔着桌子够不到,肚子磕在桌上:“等、等等,速战速决不好吗?你告诉我我去哪儿比较安全?”
顾允诚瞧着她说:“又不是逃亡。”
他继而又说:“而且现下,没有比水黎城更安全的地方。”
陈清霓:“???”
陈清霓猛地站起来:“那你什么意思?!不是刚才还说离开这里比较好吗?”
顾允诚挑眉:“那我要是说嫁给我更安全,你就嫁了?”
陈清霓想说的话,锁在嘴边:“你……”
顾允诚不再跟她玩笑,又正经严肃说:“事呢,我没有骗你。但是外逃出城并非良选,现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你回到安远伯府,夜里严禁出门。更不要通过翻墙总是进进出出。我的这件事,你最好也不要同其他的人讲,讲了别人也不会信,大概会觉得你气到发疯了,编出一个为了躲避我的借口。”
陈清霓:“……”
顾允诚说:“懂了?”
陈清霓:“没懂,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乖乖待在府里,然后等着……嫁给你吗?”
顾允诚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她的思路又绕回到那两个选择的另一个选择上。
可是他说的模模糊糊,她就是要问明白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这跟她话里话外绕来绕去的。
陈清霓眨眨眼,没说话。
顾允诚反问:“跟我在一起,你觉得安全吗?”
陈清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你从八岁就被追杀……还能活到现在,我想你应该挺有经验的……应该比较安全。
“当然我不是说我要嫁给你啊,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顾允诚道:“这件事我会负责的,你先在府里等着,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擅自出城或者做什么决定。否则一个不小心,恐会威胁到你的性命安全。”
陈清霓又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为什么要这么冷静地说出这么吓人的事?
说完顾允诚看了她一眼,瞧见她没话要说了,他就走了,拉开门,出了茶馆。
陈清霓仍是一头雾水。
什么是他会负责?他到底要怎么负责?
不会是要把她锁在安远伯府里一辈子吧?还是说,要她嫁给他待在他身边一辈子啊?
怎么一点都不透露呢!
陈清霓有点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