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霓也没想到自家门前还停着一辆马车,看起来还挺名贵,比父亲母亲和她们出门时用的,看起来要金贵的多。
她下意识觉得,是不是那位二公子来了。
可是眼前站着的人,怎么是那天晚上的官差呢?
莫非他就是……跟她有婚约的人?
开什么玩笑,这人简直弱爆了,逊极了,根本不像其他口中说的那么厉害。
连个贼都抓不住。
陈清霓瞪他的眼睛更圆了。
她见他不动声色,倒是没有退缩,上前一步质问:“你是……定安侯的二公子?”
顾允诚也感到不可置信,将作战时才用的斗篷再次交给下属,走到那姑娘面前:“你是陈家三姑娘?”
陈清霓眼睛清凉:“就是在下!”
顾允诚嘴角一抽:“……”
这一出,竟然让顾允诚一时忘了自己原先应该要跟陈家三姑娘说的话。
毕竟,她这幅样子更像是要跟他战斗。
短暂地冷静了下,顾允诚决定今日先离开为好。好给三姑娘也有个心理建设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她背着这行囊要是离开的话,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顾允诚走回到下属面前,从下属手上拿回斗篷,迅速披在身上,转身看向那站在原地仍旧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姑娘说:“这事,下回再谈。”
陈清霓上前走了几步,还跟他保持有一定的距离:“下回?你现下要去抓贼了吗?”
那人看着她,眼睛清幽,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魂的狠劲,他点头:“是的。”
陈清霓:“那下次谈是什么时候?下次谈之前我能先跟你谈谈吗?”
他说:“你不妨现在直说。”
陈清霓见他这样说了,也想丝毫不客气,可还是对他家里有所忌惮,她看了看府前的伯府牌匾,而后才看向他说:“我宁可出门当丫鬟,都不会嫁给你。”
顾大人明显一愣。
陈清霓毫不畏惧,把刚才组织好的话都忘了,全部只剩下心里话:“咱们没有感情,所以我觉得不合适,还请你另寻良人。”
还不等对方回应,陈清霓就已经在害怕回去挨棍子了,她想离开家走远,却又想起来什么,停下来跟顾大人说:
“此事,跟我家里人毫无关系,是我自己忤逆你的。请你们因此不要怪罪我的家人。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不是安远伯府的人,所以我做错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
“而且我也不够优秀,邓先生经常说,我不足以能成为大户人家的妻子。所以跟侯府的婚约取消,对你们也是一桩幸事。”
顾大人没说话。
陈清霓抿了抿唇说:“咱们再也不见。”
说完最后一句,陈清霓背好行囊,绕开马车,朝远离安远伯府的方向走去。
她一步一步远离这里。
顾允诚循着她的背影望去。
下属谢可容这时出声:“大人,她好像把您想说的话——全都给说完了。”
顾允诚:“……”
谢可容继续胡作非为,不知天高地厚地说:“您一句也不用说了,以后也不用跟她见 了,这位姑娘把事全给你办完了。您以后再也不用为这事跑腿费神了,可以安心抓盼山了。”
顾允诚:“……”
顾允诚觉得有点荒唐,有点意想不到,但这事确实出奇的顺利。
谢可容说的对,他的确可以安心抓盼山了。
既然如此,那他便如此做,顾允诚离开马车,牵过谢可容的马,飞身上马,对谢可容说:“我先去行事阁,你去把此事跟侯爷说了。就说——这婚事我不愿,退了吧。”
“是!”谢可容抱拳行礼。
顾允诚转身骑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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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色降临。
陈清霓跪在屋子正中间,旁边是散乱的行礼和行囊袋,面前是发怒的安远伯和路语琴。
旁边是看热闹的阿姊们和弟弟。
陈清霓依旧倔强,即使被人从城门抓了回来,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婚退了,你开心了吧?!”一张纸卷被扔到陈清霓面前。
陈清霓低头看过去。
纸卷对折着,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这下你算完了。”陈平威懊恼地拍脑门,“不仅让顾公子知道你要逃婚,他还派人把你从南城门众目睽睽之下带回来府里,这下你的名声可算完了。”
陈清霓冷哼一声,觉得这顾允诚可真不仗义。
还派人去城门把她带回府。
这不就是让她难堪吗?
婚也是以他的名义退的,哼,这人,心眼子坏到透顶了!
“你,就是你,”陈平威指着陈清霓的鼻子,“三天不准吃晚饭,听到了没有?!等邓先生回来,你一日不落去书院,最好住在书院里,什么性子,到底谁把你教成这样的?!你的奶娘呢,翠心,把苏奶娘喊过来!”
“爹!”陈清霓喊住,“这跟奶娘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陈平威:“孩子,你快完了你知道吗?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吗?”
气余过后,陈平威更多的是无奈。
“罢了。”陈平威说,“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了,你去哪儿我也不管了,滚吧!”
路语琴自然不能让女儿滚,带着女儿去到平日里罚抄的书房。
路语琴劝说道:“此事你太过武断了,最起码,你不能跟人家顾允诚硬碰硬。现在好歹是取消婚约,可是之后,你爹要看多少人的脸色你知道吗?定安侯在城里有头有脸,你爹和多少人都紧着他的面子,要是让人知道你当众拒绝顾允诚,侯爷抬得起脸吗?”
陈清霓说:“当时外面没人,只有我和他,还有一位他的下属和车夫。”
“人多眼杂,你怎知那几个人不会告诉旁人?”
陈清霓低头,当时她太气了,就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陈清霓现在终于反过劲儿来,不安地问路语琴:“那……现在侯爷都知道了吗?”
路语琴说:“看样子还不知道,顾公子以他不愿退的婚约,侯爷没有怪罪,只是差人送了一封退婚书,话里话外,还是比较客气,看样子,顾公子暂时没告诉侯爷,是你把他给拒了。”
陈清霓稍微松了口气。
心里浮现出一丝对顾允诚的善意。
是他好面子不说,还是刻意帮她的?那派人去找她回来在城门口闹那么大,又是因为什么?
路语琴:“行了,先在这歇歇吧,以后千万不可以这样鲁莽,凡是三思而后行,平日里读的书到了用的地方是不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陈清霓咬了咬嘴唇。
“那娘就罚你在这里抄这句话抄五十遍,待会儿,翠心给你送饭过来,抄完了才能吃。”
“是……”
陈清霓无奈答应,看着路语琴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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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霓跪坐在书房中间,还未到睡觉的时辰就饿了。桌子上一碗米饭和一道小菜,已经只剩空碗。
根本不够填饱她肚子的,咕咕叫着,跪着都没力气了。
陈清霓站起来,偷偷离开书房。
溜到膳房,撬开锁头,溜进去,把锅盖掀开看了一遍,发现好家伙,连一粒米渣渣都不剩下。
陈清霓溜到府墙处,发现被装上了刀片,似乎是陈平威防止她再溜出去的。
可是小小机关怎么会困住她。
没费什么心思,就跳到了府墙外另一边。
虽然,做错了是做错了,但是吃还是要吃的,不吃今晚就要死在书房了。
陈清霓悄悄朝长风街跑去。
长风街是著名的美食街,晚上最为热闹,直到天亮,人群才渐渐散去。是浪子最爱流连的地方。
一靠近长风街,街头的美食和烤肉味疯狂的钻进鼻孔,陈清霓不由自主地跑过去,结果一抹袖口,完了,没银子啊,一两银钱都没有。
陈清霓想去找点当铺把玉簪当了换点钱,可这条街上没有典当铺。
陈清霓坐在桃花糕摊铺的对面,盯着老板面前的锅碗瓢盆,舔舔嘴唇。
“挨个挨个的找,盼山哪里都有可能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身后酒楼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雷厉,不容质疑的。
并且又传来叮铃哐啷的,刀剑相磨声音以及似乎有数十人的脚步声。
陈清霓回头,只见顾允诚率领下属朝这边走来,顾允诚看到她,眼神一凛,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顾允诚示意下属先去做事。
下属们行礼后纷纷离开。
陈清霓瞪着他,心里很委屈,却在现下饥寒交迫的时候,说不出什么话来,怕说出来惹他不高兴了,侯爷一生气,她们全家都跟着她一起饥寒交迫。
陈清霓忍了下来,冲他一点头,低头不再看他。
心里默念着:快走快走,不要找事。
可顾允诚始终没走,陈清霓又转头,抬头,瞪向他。
他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见她看过去,挑了下眉,开口问:“你在这干什么呢?”
陈清霓不想跟他说心中的秘密,因为他是个喜欢告状的家伙,可现在实在饿,陈清霓不得不拔下头上的玉簪,站起来,递给他:“跟你换点儿银子,行吗?”
顾允诚诧异,看了会儿她手心握着的玉簪,而后抬头看向她。
陈清霓:“行不行?”
顾允诚:“被罚了?”
提到这个,陈清霓就气不打一处来,沉默。
谁知顾允诚竟还乐了,他笑了笑,说:“你要是现在跑到城外,连跟我换银子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清霓:“关你……什么事。”
顾允诚倒是似乎没生气,没拿玉簪,走到她看了许久的桃花糕店铺前。陈清霓立刻跑上去。
顾允诚手里变出一锭银子,交给陈清霓。
“想吃什么就去买吧。”顾允诚说,“待会儿早点回去。太晚了的话,伯府那边没有官差巡逻了。”
陈清霓一愣,犹豫着接了过来:“我会还你的,连同上次一车酱香饼的钱。”
“不打紧。”他说。
随即,他就离开了。
陈清霓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握紧银子,然后不再去想了,转头看老板打包桃花糕。
救命的东西啊!
等她吃饱喝足,准备从府墙外翻回府里时。从树旁的阴影忽然走出一人。
陈清霓吓了一跳,看过去,顺便做出防御的姿态,结果走出来的人竟是顾允诚。
陈清霓皱眉:“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追盼山去了吗?”
顾允诚闲闲地说:“盼山抓到了,就在离桃花糕摊不远的地方。你现在怎么着,要翻进去?”
陈清霓:“对啊。”这不是废话吗?不然为什么不走正门。
“但是明日陈叔起来看到上面的刀片都被拆了,你怎么说?”
陈清霓一愣:“我一会儿装回去。”
“你还挺厉害。”
“我在工匠铺学过。”
顾允诚从阴影走到灯笼照耀的地方,身后拉着长长的影子,他停在她面前。
“但是你每次一想自己偷偷出来就从这边走,万一哪日被其他人摸清了行踪,你的家人该到哪儿去找你?”
陈清霓心想他怎么咒我,没好气地说:“现在摸清我行踪的只有您,只要您不害我,应该不会有人害我的。”
“太天真了吧。”他抽了抽嘴角,打量墙的高度和刀片的硬度,“我会建议陈叔加强防护的。”
“?”
“比如,增加墙的高度,刀片的厚度和锐度。”
“??”陈清霓想说什么却不敢说,最后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又,要,告状。”
顾允诚笑,“不是告状,我又不会提你。”
陈清一愣,惊讶他还挺友好,但是是不是骗人的?
只听顾允诚又说:“今日的事,我暂时不会告诉陈叔。但是我劝你不要从这里进出了,很危险。”
“这不是有你们官差大人巡逻吗?”
顾允诚将目光投向她,黯得吓人。
陈清霓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没敢再开口。
顾允诚又说:“不要把安全建立在别人身上,要有事,谁都帮不了你。”
陈清霓没敢说话。这确实比陈平威举着比胳膊还粗棍子扬言说要打断她的腿吓人。
“回去吧,”他说,“今后这里会加强巡逻,希望你能好好待在府里,不要有机会给我添麻烦。”
“……”原来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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