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瞧着眼前着这位顾大人和不知姓名的小姑娘,两人一唱一和,颇有种要抓拿她归案的感觉。
许老板心下竟生了丝犹豫,犯难,本来是想让弟弟在这里躲一躲,弟弟前两日只是一时犯了糊涂,偷了人家的东西,她会教改他的。
眼前的顾大人气势汹汹,许老板只能抱着尝试的心里一试:“顾大人,您看您府里还缺什么,小女子这里都有,您要补派人拿些东西回去?”
这话一出,陈清霓听明白了,这是要贿赂这位顾大人啊。
陈清霓转头去看这位顾大人,心想他应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答应吧。
顾允诚看着许老板心虚的神色,定了定神,心下有了答案,他微微一笑。
“歘——”
如月光的闪烁的银色剑面,像一股清泉一样倾斜而出,而后聚成一条坚硬的棍棒,直直朝许老板刺去,许老板亦早有准备,向后弯腰躲过这把银剑。
结果银色的剑会转弯,不知何时,飞向了许老板旁边的门,门开着,只有一红帘,剑从红帘之间穿过飞了进去。
“啊——”一声男人的惨叫从门帘后传来。
陈清霓惊讶地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心里对这起案件竟然产生了兴趣,她比顾允诚还迫不及待去门后找那坏人,想瞧瞧有没有抓错。
顾允诚见这个姑娘不知死活朝门后跑去,似乎是要打算破坏现场,皱眉,立刻将她扯回。
许老板瘫坐在地,眼泪一滴滴从眼眶溢出。她知道,被抓住,这家店就没了,弟弟也要去蹲大牢。
顾允诚走到门帘前,掀开门帘,里面一男子瘫坐在墙边,他的肩膀被剑划伤,棕麻的衣服渗着猩红的血。而那银剑,嵌入了墙壁,底下一堆碎石。
男人见人进来,抬起头,嘴唇发白剧烈颤抖:“顾……顾大人。”
顾允诚盯着这个人,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继而是对昔日部下的惋惜。
“盼山。”顾允诚看着他,“跟我走吧。”
盼山慢慢颤抖着低下头,眼神剧烈颤抖,身体也在剧烈发抖。
“……是。”最后,盼山妥协。盼山捂着伤口,慢慢颤抖着站了起来。
伤口不深,盼山害怕的只是以现在的身份面对昔日同僚。
从风光到落魄,不过是年轻气盛一时的冲动,辞去官职,跟错了人,被人骗,造成现在锒铛入狱的后果。
顾允诚看着盼山的背影,亦为盼山感到惋惜。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走不得私情。
陈清霓等在外面还没走,看见犯人一个人从门帘后走出来,顾允诚跟在后面两步才出来。
先出来的男人嘴唇白得吓人,一直在发抖,瞳孔大的快可以当一个洞窟了。
陈清霓后退两步,给他让路。
犯人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忽然侧头看过去。陈清霓一愣,看着这个男人。
她的腿不自觉后退,直到抵住桌子。
盼山忽然像找到救命稻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陈清霓那里,手臂勾住她的脖子,随后左手一把匕首直指顾允诚!
陈清霓瞪着顾允诚。
你这办事的,到底在干什么,这么粗心?!
顾允诚皱眉,似也没想到盼山能做出如此之事。超出了他对盼山的了解。
看来他对他的部下们,了解的还不够彻底。
“盼山!”顾允诚高喝,“你这样做没有用,跟我回去是你唯一的出路!”
“哥,顾哥,求你了,就放我一程,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水黎城,不会再出现在这里捣乱,不给你添麻烦!”盼山悲痛地哀嚎。
门外敲锣打鼓以及喝彩的声音实在太大太多了,导致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只卖油盐酱醋差的店铺里,正有一场惊险刺激的犯人-人质-官差三方之间的对峙。
陈清霓倒没哭,反而沉着冷静,她紧盯着顾大人。这位顾大人也会偶尔看向她,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
陈清霓闭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这位犯人朝顾大人哭吼。
听了半天,陈清霓终于听了个明白:
这位叫盼山的小哥曾经是这位顾大人部下,在大名鼎鼎的行事阁当差,曾也是在行事阁里的二三把手。
结果一时听信了别人的话,觉得从商更赚钱,鬼迷心窍离开了行事阁,跟了一位从外地来的老板做生意,结果对方骗了他所有的钱,还让他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连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没得换,只能偷别人的衣服和饭。
这下陈清霓也明白了,为何这位顾大人只有自己一人来。
这种小摸小偷小案件通常是由普通官衙来管的,行事阁掌管的一般是皇上亲自下令查办的案件。
仅仅是办这个小差事,是差不动行事阁的其他人动手的。否则惊动皇上,这位顾大人都不好解释了。
随即陈清霓转念一想:那现在这个事的性质是不是上升了?她也太倒霉了吧,她干嘛要跟着这位顾大人办案啊!
这位盼山兄弟似乎太了解顾允诚的秉性了,顾允诚有极大的概率是不会放过他。
盼山收起眼里恶魔的眼泪,眼神渐渐变成一种嘲讽,撕裂,并且极具威胁性的存在。
“盼山。”顾允诚敏锐地察觉到盼山的情绪变化,就在他要继续下一步的动作时,盼山挥舞着刀子阻止顾允诚靠近。
顾允诚为了不伤害到那位姑娘,只好停下脚步。
这事门口传来许老板的声音:“盼山快跑!这里我拦着他!”
许老板跑了几步,坐在地上抱着顾允诚的腿,使劲拦住。
盼山见此情景,眼神微变,随即掐着陈清霓的脖子离开店铺。
顾允诚彻底火了,踢开许老板,
他眼神雷厉,到了店铺门外,顾允诚一副要去杀了盼山一样的神情。
盼山虽然逃了出来,却仍带着陈清霓,以一种其他旁人不明显看绝对看不出陈清霓处于被威胁状态的姿态,穿梭街道。
盼山目光紧盯前方,同时时不时回头去瞧一眼,时刻注意着后方顾允诚有没有追上来。
陈清霓时不时观察盼山的情绪。
走到一处偏僻的水塘。
这里距离长灯街的灯红酒绿有段距离。
陈清霓侧头去看旁边的盼山,只见盼山遥遥望着那个方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陈清霓没说话。
她不敢刺激盼山。
心里在想:那位顾大人啊顾大人,这人你还抓不抓了?不会没抓到就回去了吧,反正这人也不归你管。
您可别这样啊。
这旁边就是池塘。
我只是偷跑出来玩,不想丢了小命啊!
“呵。”此时,旁边的盼山冷哼一声,透着不知对谁的嘲讽。
陈清霓希望这位盼山小贼,能赶紧忘掉她的存在,既然都跑出来了,那就赶紧把她给放了吧。
“就凭你,刚受了伤还想追上我?”盼山言语里透着对顾允诚的瞧不起。
陈清霓嘴角扯了扯。
这个人怎么这么嚣张?
陈清霓还没来得及再去念叨顾云诚怎么还没来,盼山忽然转头将视线转向她。
陈清霓全身麻木了,提线木偶一般慢慢转过头去。
不是吧大哥不是吧,希望您现在能放我一马啊,我是无辜的无辜的!
盼山邪邪一笑:“你跟顾允诚一伙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谁?”
陈清霓:“我……我……”
陈清霓急中生智:“债主,他欠了我的银子没还,我跟她嘎不是一伙的不是一伙的,千万别误会!”
盼山:“他欠你银子?多少?”
陈清霓随便掰扯一个数:“五百两!”
看着顾允诚家大业大的,说少了人家肯定不能信。
“五百两?他欠你?”
“嗯,是的!”
盼山露出怀疑的目光。
还没来得及再问,盼山警惕地看向右前方的一处,随之他嘴角扬起一抹发邪的笑。
陈清霓还没反应过来,盼山就揪着她的肩膀,将她拍入池塘!
掀起巨大的水花!
陈清霓简直不敢相信,今天能这么倒霉,身体在下沉,拍打在水面上的手都疼了,却瞧见盼山跑了。
陈清霓喝了几口池塘水,吃了好几口浮萍,都吐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最后只能挣扎着喊。
啊不对,她好像会游泳。
冷静下来的陈清霓尝试用自己的技能自救,可惜水中脚被什么东西缠住,挣脱不开,会游泳也没用。
她尝试去解开,来回几次,没用成功,可是体力快要耗尽。
只听一道入水声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敢去抱太大的希望,自己只能拼命地去解开缠在自己腿上的东西。
终于摸到跟冰凉又滑滑的水草,拼命地想去解开,却在这个时候,有双手在帮她解开。
她的腿很快就松了,她忽然有了劲儿朝岸上游去,终于游到岸边,她扒着岸边,大口大口的呼吸,这个时候她才有了经历朝刚才落水的地方看去。
只见水里有道黑影,朝这边游了过来。
陈清霓一懵。
这道黑影破水而出!
顾允诚冒出水面,手臂搭上岸边,看向盼山逃跑的地方,眼神不怒自威。
陈清霓:“……”
刚刚缠住她的那颗水草现在也顺着水面漂了过来,陈清霓赶紧把它弄远一点,随后麻利地爬上岸。
衣服全湿透了。
哗啦啦的滴着水。
顾允诚也上了岸。他的衣服是黑色的,水光反光,水光粼粼,让他的衣服更亮了一点。
在黑夜里,倒是看不出他浑身都湿透了。
顾允诚收回盼山离去方向的目光,看过来。他毫无怜香惜玉之情,还是那样一副审问犯人似的目光,问她:“你没事吧?”
陈清霓拧了拧衣服上水,抬头看向他,倒是有些替他担心:“他跑了,怎么办?”
顾允诚淡淡道:“抓回来。”
“跑都跑了,看起来是朝露山上跑了。那边有悬崖,要是顺着悬崖的方向跑出去了,那他就真的有可能躲到天涯海角去了。”陈清霓说。
“哪怕是尸体我也会把他带回来。”他毫不紧张。
但在陈清霓眼里,这人也太过自信了。
也不明白这人的迷之自信是从哪儿来的。反正自从今晚这件事来看,她是不太信任这个人的能力了。
这人竟然让坏人当着他的面就把人质掳走,这位顾大人能力不太足吧?
而且面对着是前同僚的坏人,竟然心生怜悯,导致了反应迟钝。
太不应该。
她要是管他的人,要么重罚他,要么把他官职辞了。
不过陈清霓也不太想跟他在这待下去了,也没有想举报他的想法,因为她觉得今日被罚在府里肯定是上天的庇佑,就是自己偷跑出来,才遭此一劫的。她不想再惹其他的事了,得赶紧跑回府里。否则真的会有棍棒之劫。
顾允诚感到腰部一阵刺痛,感觉旧伤口处的血跟池水融合在一起,正一起在往下滴。
他默默吸了一口气,想要先走。
这个时候,旁边的小姑娘忽地啊了一声。
顾允诚一惊,警惕地看过去,并挡住自己的伤口。
这个节骨眼被人看到——而且是被这个极有可能是被其他人派来监视他行踪的姑娘看到他哪里受了伤,对他大不利。
这是晚上,加上衣服是黑色,不注意去看应该不会被看出来,除非她在刻意寻找……
“我娘亲和我阿姊来了!”这姑娘懵懵地说。
顾允诚的表情极富有变化色彩,从皱眉到舒展,再到皱起眉:“……?”
只见这头发披着水藻的姑娘眼神里充满慌乱,跑到他身后,彷佛把他当柱子用来挡住别人的视线。
顾允诚觉得荒唐,刚要躲开并说话,这位姑娘急匆匆小声地说:“嘘,你就站在这里,先别走,你看到前面那两个穿烟紫色衣裳和碧绿色衣裳的两个人了吗?
“你帮我挡一下她们的视线,我赶紧跑,要是被发现了,我就完了!我要是被发现,那我肯定向行事阁举报你今日晚上办事不利。好了,拜拜啦!帮个忙兄弟!”
说完,这位姑娘一溜烟似的跑了。
殊不知自己的粉色衣裳和身上滴滴答答水太显眼,不跑还好,一跑起来,附近的人都要看向她。
顾允诚:“……”
“哎?那个披着水藻跑的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像三妹?”一位穿碧绿色衣裳女子温柔轻语说道。
旁边年纪稍大的穿着烟紫色衣裳的夫人紧跟着说:“你可别胡说,让你爹听到可又要罚她了。咱们就当着没瞧见,听到了没?”
“嗯嗯,娘亲,紫苏都懂,您放心!”
两人根本没注意道站在池塘边的顾允诚也是个泡过水的,心思全在三妹身上。
两人聊着天,就从他的身边路过走了过去。
这里较为偏僻,光线也暗,鲜少有人。
她们一走,顾允诚也不用再装是路过,抬手再次捂着腰间处的伤口。
他拖着脚步,姿态还算挺拔,不像是重伤再次被揭开的样子。
他朝着灯光明亮处的长灯街慢慢走去。
路上他竟然会想起那位刚才满头水藻落荒而逃的姑娘。
心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祝她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