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霓几乎用了自己的看家工夫,来用于这一次屁滚尿流的丢脸的逃跑。
谁知到了茶馆门口,遇到一卖酱香饼的老大娘推车过来,陈清霓来不及刹脚,只好跳起来,从酱香饼摊上飞过去,结果就是一整车的酱香饼都落了层灰尘。
陈清霓完美落地,一回头,只见大娘插着腰站在推车后面瞪着她。
陈清妍默默后脑勺,傻笑。
“哎呦这位姑娘,这世上就你一个人会工夫,会跳高啊?”大娘阴阳怪气地嘲讽。
陈清霓过去看看酱香饼,嘶了声,问大娘:“这些多少银子?”
大娘讥讽:“哼,你可不一定赔得起,这时我一天要卖的,做好的没做好的都在这呢,你还得陪我车钱,你看我这后车轱辘,都被你一掌劈下去了!”
陈清霓看看推车,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做的,但是现在她好理亏。
正想把自己的全部银子拿出来赔大娘,却发现里面只有零星几两碎银了,连买半个摊的钱的都不够了。
陈清霓一跺脚说:“我给您留个地址,你去那里取吧!我不会骗你的!”
大娘可不相信:“哎呦,那可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这年头我养家糊口容易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姑娘!”
陈清霓把钱袋子给她:“你看这些够不够?”
大娘拿过钱袋,掏掏看:“不是,姑娘,你这是逗我啊?这带着钱袋子都不够我这车饼的。我跟你说,今日这钱你不当面赔给我,我就报官!”
陈清霓摘下头上的珍珠簪子,摸了摸晃动的流苏。
大娘看着似乎有些眼馋。
陈清霓刚要递过去抵债,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挡了回去,然后迅速收起。
陈清霓一愣,看过去。
是在茶馆看到的对面那男的!
黑衣灰纹男!
此刻他侧面背对着自己,陈清霓不明白他的来意。
只见他面对着酱香饼大娘说:“这些饼我都买下了。”
陈清霓一愣。
英雄救美?
看来她很美吗?
陈清霓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莫非他刚才一直盯着自己其实是这个意思,是她误解了?
想到这,陈清霓忍不住脸红,然后傻呵呵笑了声。
只见大娘收了银子,咬了咬,然后推着车走了。
看热闹的看官也散去。
陈清霓偷偷看向这位男子,心想要不要上去主动说句话。
这个时候,男人回头,看她。
陈清霓上前:“谢谢你啊!”
男子上下打量她,最终目光定格在她的眼睛:“不客气。”
说罢,男子似乎像当没事人的样子离开。
陈清霓一愣,拦住他:“哎,等等啊,谢谢你帮我,我会还你银钱的!”
男子站定,转头瞧她,又露出方才一样审视的目光。
陈清霓感到有些后悔,往后退了一步。
男子竟在这时候笑了笑,看着她说:“不必。”
然后男子就转身离开。
离开的速度加上人群的拥挤,让陈清霓追不上他。
终是看着他消失在茶馆旁的小巷里。
经此一遭,陈清霓一整个白天都在想这件事,当然也会抽空想一想:她今日没去书院的事应该已经被父亲知晓了,等会儿她回府后,会被怎么处置?
不过难得偷跑出来玩一趟散心,挨一顿打也是值了。
给二姐和大姐买了好玩的好吃的和好看的首饰,天黑后,陈清霓一个人偷偷翻后院的墙,回到了府里。
整个伯府里静悄悄。
这个时辰,母亲应该跟大姐二姐在前院吃饭。
陈清霓打算先溜回房,等父亲母亲拿着棍子来找她再说。
谁知她手提着一堆东西,心里怀着今日运气好的话可能逃过一劫的心情推开门。
“嗖!”
——灯在霎时间齐刷刷被点亮!
安远伯就坐在屋子中间,横眉瞪眼。
手里还有一根比起粗无比的木头棍子,一下一下打着手掌,向她示威。
压迫感瞬间袭来。
陈清霓咽了咽口水,侧头看旁边,大姐二姐还有小弟都在。唯独母亲不在。
陈清霓朝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今日这顿打是躲不过了。
但是能躲到什么时候就躲到什么时候吧!
陈清霓转身撒腿就跑!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站在站住!”陈平威倏然站起,拿着棍子就追出去。
有种今日不让这小兔崽子服老子,绝不松棍子的怒气!
陈清霓跑到后院的墙边,就是她来回出入伯府的通道那里。
事到临头还是挺紧张的。
本来是想着挨顿打就好了,可今日父亲似乎要比往日更生气,似乎是觉得她不太长记性,这回要揍回狠的,看她以后还听不听话。
陈清霓的脚步顿住。
心想:反正父亲这顿火不发泄出来的话是绝不会放过她的。那她还不如现在面对,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现在挨一顿,还能按时按点睡觉,伤也会早早痊愈。
就这样,想到这陈清霓坚定地回头,就坐在地上,等着父亲来找到她。
不久,这片偏僻的府墙就被烛光覆盖。
丫头小厮们举着灯,照亮这片地和墙。
大姐二姐小弟都来了,连母亲都跟着来了。陈清霓心想这么兴师动众还是头一回。
“老实交代,今日没去书院,去哪里疯了?!”父亲喝道。
陈清霓坐着,如实回答:“去长灯街转了一日,喝茶听曲。”
“该在书院念书的时候,你跑去听曲儿?”陈平威吹胡子瞪眼,“你这种事若是做多了,等邓先生以后传了出去,谁还会瞧得上你,谁还会跟你父亲母亲来这儿求娶你啊?你是想烂在家里头还要让我们给你收尸吗?!”
陈清霓:“没人娶我,我就待在家里头呗!放心不会让你们收尸!”大不了我死外面去。陈清霓心想。
“你这混账孩子,说的都是什么屁话?!谁家姑娘有不嫁人的?你这话我说出去我都觉得丢脸!”陈平威说,“替你丢脸,丢我们陈家的脸!搞的你姐姐弟弟将来都不好婚娶!更别说你弟还要进朝做事,将来都因为你所有人瞧不起她们!”
陈清霓心觉委屈,有点不服气,但没说话,轻轻哼了声。
“你还不服气了,”陈平威怒道,“谁给你的银子,让你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陈清霓没说话。
陈平威扫视周围,所有人都避开目光,否认。
陈平威怒火中烧,只能朝手掌敲了下棍子,再次看向陈清霓:“嗯?说话!”
陈清霓说:“我自己去工匠铺赚的。我帮人锻剑。”
“你还去工匠铺锻剑?这是女孩子干的活吗?是姑娘家家该去的地方吗?!”陈平威气到不行,“哎呦,你可气死我了你这个孩子。夫人,你说这孩子她欠打不欠打,去工匠铺……其他三个孩子都挺好,都听话,到了她,怎么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成日成日跟我们对着干?”
夫人路语琴温柔地看着陈平威:“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调皮。早跟你说过了,只要让她多出去玩玩,发泄一下她这股野性子,就好了。可你非要天天把她关在书院里读书,邓先生说她读书已经很好了,她在书院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了,就这样你还关着她,她肯定难受啊。你怎么说也不听,她怎么受的了这样啊?整日整日连一天休息的时候都没有。她跟其他孩子不同,你要区别开来。”
“那我不也是想治治她的野性子吗?”陈平威无奈,“我真没见过哪家的姑娘是这样的!”
陈清霓听了母亲说的话,倒是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委屈地拔下底下的一株杂草。
真的,除了年关那几日,先生都不愿上课的那几日,其他的时候,陈清霓每日每日都要去书院。
其他人平时跟先生请假休息不去,她就不行,发烧生病也一定会被父亲打着去。睡觉也要去书院睡。太折磨了。
好不容易趁这几日父亲似乎有事没空管她,她才能今日出去逍遥自在了一番。
也是没办法了,不然她真的也被关得窒息了。
还好母亲这个能治服父亲的人的出现,父亲骂了几句就把棍子扔了,滚到在陈清霓的面前,然后陈平威让她去前院罚跪并且罚抄文章,见陈清霓默认了,才转身气哄哄地走了。
母亲也去安抚父亲去了。
姐姐弟弟安慰了她几句,就也各自散去了。
大家都散了之后。
陈清霓捡起面前那比腿还粗的木棍,左右看了看,然后从不远处的狗洞——扔了出去。
半夜三更,前院的书房还亮着油灯。
手里的笔晕染了整片纸张,已经完全看不清纸面上罚抄写的究竟是什么内容了。
只见被罚抄的陈清霓头一晃一晃的,一点一顿。
突然,一阵凉风从身后袭来,她忽然坐了下去,然后整个人猛地惊醒,抬起头,半跪着挺起身。
她半梦半醒地盯着前头的茶桌和和两架座椅。
……
意识恢复之后,她感到膝盖真疼。陈清霓坐下,摸摸自己发红的膝盖。
然后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的罚抄全毁了,她立马拿起来看,无力挽回。她心痛难当。
再转身一看外面的光景,心想肯定完了完了,这到天亮,这一百遍也抄不完了。
抄不完索性先休息休息。
她坐下,摸着疼痛的膝盖。脑海里忽然想起今日在外面玩的场景。那自由的气息彷佛又飘进这间屋子。
心情瞬间爽朗。
不好的心情烟消云散。
她也恍然想起那位今日帮了她一大个大忙的男人。
他看起来就应该是在皇宫里做事的。
应该是哪位臣子的儿子。
反正不可能是皇子。当今皇上膝下有九个儿子,她都见过画像,都不是他。
那个人的穿着看起来价值不菲,气质也与常人不同,应该是哪位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吧。
而且帮她赔钱,还一点好处都不要的,大概只有特别有钱的有钱人才会不眨眼睛就帮忙了吧。
是哪位呢?
她怎么从没见过这个人?
休息了一会儿后,陈清霓忍着困意坐起来,继续抄写文章。
这时,她目光一转,无意间看到一架座椅下,一封被灰尘薄薄覆盖一层的信封,吸引住了目光。
她借着烛光定睛仔细望去。
好像确实是一封信。
没有封口。
外皮还沾着点干透的黑色的墨水。
陈清霓好奇心泛滥,走过去拿过来瞧。
封面上是父亲的笔记,写着——“定安侯收”。
陈清霓拿出信纸来看。一看,她便瞪大了眼睛。
这竟然真的是父亲写的,还是在商讨她的婚事!
只见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话,陈清霓看着心惊肉跳的。
尤其是这句:
“……当年侯爷与我曾给这两位孩子定下这门亲事,可惜的是只有口头商定。此信的来意便是想询问侯爷,不知过了二十余年,这门婚配在侯爷那里是否作数。公子现下是否有其他良配。当年的口头商定若不再作数,那我现下便给我家三姑娘另谋其他婚事……”
陈清霓读完后,张大了嘴巴。
她什么时候还定过亲了?
怎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件事?
如今她都二十四了。
简直太过分了。
陈清霓想着既然父亲写了这封信却又把这信扔了,应该是后悔了。口头商定当然不作数了,就算他记得,人家定远侯贵人多忘事,哪会记得这么多?
这件事应该就如过眼云烟随风而散了,天底下只有她父亲母亲和她自己知晓了。
陈清霓想完,便把信塞进了衣袖,又回到小桌子前,跪下,继续写罚抄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