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救助

宫牢里的光忽明忽暗,暗了就会有人来点上,牢内石壁重新反射着火光。

陈清霓蹲坐在石壁的一角,缩紧自己,彷佛这样可以让她重获安全感。

分明数着时辰度过的,但是这里的氛围太过让人恐慌,安静得让人时常陷入虚无,渐渐的,时辰越数越乱。

索性就不数了,陈清霓靠在冰冷的石壁,彷佛身后是要处死她的冰窟。

等得有些困了,某些恐惧感渐渐聚焦成对未知事件等待的焦虑感,彷佛不如直接告诉她她的处理结果,或者她马上就要死了,这种死还是不死的摇摆中,她心焦如焚。

不知还能不能见到白日的阳光。

在虚无中不知度过了多久的时辰,陈清霓觉得自己苍老到都可以长出胡子了,石壁的大门终于传来被人推开的响声。

她的救赎似乎多了一点。

她坐直,朝前挪了挪,想扒着牢杆却又不敢,怕下一刻,处决她的剑就落到她的项上人头。

陈清霓期待的眼睛看向脚步快速朝她这边走过来的方位。

不多久,顾允诚和另外一位有气场压迫感的大人停到了她面前。这位大人留着胡子,梳着官髻,面色看起来三四十岁,中年人,手里拿着卷案,似对她这种事见得不少,可以处理得十分娴熟。

“顾大人,就是此人了,三公主亲言向皇上禀明,是她教唆公主出宫,害公主染了风寒,呕吐不止。”这个中年人说。

陈清霓彷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瞪大了眼珠子看这个人,随即反应过来这深宫人心叵测,公主要害她,是她失了防备心理才让公主得逞。最该怨的,是她自己。

她低下头,下唇被她咬得深处血味。

这位大人再一次质问她:“陈清霓,你可认罪?”

从她到这里来,一直是其他人来审问她,现在到了这位官位不小的大人亲自审问,估计是到最后阶段了。

陈清霓不想去看顾允诚。

他与公主是朋友。到了这个阶段,定是要护住公主。而且按照地位,护住公主才更有可能护住他自己吧。

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就是这宫牢的一只蚂蚁。没有人会听她说,就算信了,也会因公主的地位,降罪于她。

只是亲口认下莫须有的罪名,那种话,她到目前为止说不出。

陈清霓沉默。

这位大人继而翻了翻卷案,看向陈清霓,又问道:“那晚,是否还有同伙,伙同你跟公主翻宫墙倒宫外?”

陈清霓摇头。目光抬了抬,盯着宫牢外,顾允诚的黑色布靴。她扯了扯唇角,心想算了,说出他,或许自己死的更快。

就算他给她信物时是真的对她好,那或许也是因为父亲的嘱托。在生死大利面前,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更看重自己的利益。性命攸关,更是如此,倒也可以理解。

陈清霓唏嘘自己,到如此境地,还有空理解别人。恐怕再过不久,她就到地狱去理解了。

“如此,从表情看,她倒也不是主谋。”顾允诚在此时淡淡的出声。

陈清霓抬头望过去。

顾允诚神色淡淡,大有即使她讲出他也出现在昨晚,他也毫不害怕的错觉。

“你的意思是,公主说谎?”那位大人问。

“三公主说谎,不是经常有的事情吗?”顾允诚说。

“虽然是这样,但是……”这位大人似有难言。

“就看皇上如何表态了。”顾允诚从容淡定地说完。

那位大人好似佩服顾允诚的勇气,一时噤声,看向陈清霓的目光多了分可怜和同情。

“走吧。”顾允诚说,“这牢里真冷。”

他们走后不久,来了一位穿铠甲的小卒,从铁杆后扔给她一件厚披风,说道:“我们吴大人看你可怜,给你的,拿着吧。”

说完,小卒就跑走了。

宫牢的门打开又被快速关上。

整个牢里的火光又恢复幽暗,仅有尽头处一点反照在石壁的亮光。

陈清霓拿过那披风裹在身上。随后她沉思片刻。陈清霓忽然挪到铁杆,拿起地上一块石子,拼命地敲响铁杆,想引士兵过来。

顾允诚离开宫牢,朝长宁殿的方向走,路上见到在中途等候已久的谢可容。

谢可容见到他,自动跟上。

两人脚步未停,速度未减半分。

顾允诚问:“东西拿到了?”

谢可容说:“看来陈姑娘被带走之前,将物件藏到别人行囊袋里了,目前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除了外面坊间那些传闻,没有线索指向您跟陈姑娘有过多亲密的关系。”

顾允诚沉默着朝前走。

谢可容说:“您见到陈姑娘后,陈姑娘可当着吴望飞的面将昨晚与您见过面以及其他事都供出来了?”

顾允诚淡淡道:“未曾。她在跟我撇清关系。”

谢可容有些敬佩:“那这位陈姑娘还挺有胆量的,要换做其他人,这个境地,不得抓着你求您就他出来?”

顾允诚说:“我去见她,本就是想让她这么做的。把我扯进去,皇上就会更有理由认为是三公主在胡闹,说不定会放她一马。可她没有。”

顾允诚继续说:“若我这个时候再承认与她的关联,别人只会认为她胸有城府,心机很深,且足够有胆量。让人感到害怕。顺便还会认为我手下竟有这么一个人,连带我本人在其他人心目上也会变得非常危险。想要除掉我们的人就更多了。

在没有完全能保住自己的本事的时候,就不该暴露出这项优点,否则只会引来他人的觊觎,想要收入囊中。否则不从,招来的便是杀身之祸。”

谢可容若有似无地哦了声。也不知是听懂没听懂。

谢可容继而又问:“公子,那我们现在还有其他办法救陈姑娘吗?她还真挺可怜的。”

“当然有。”顾允诚说。

“是什么?”

“公主。和她的软肋。”

幽密的宫牢,吴大人站在铁杆外,陈清霓一笔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她的手在发抖。

陈清霓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吴大人意领神会,命身边属下来拿。

属下拿过陈清霓手上的纸笔,出了铁栏,交给吴大人,随即牢门被锁起来。

吴大人扫了一眼内容,折起来说:“会帮你交给你家人,只是要等你的处置结果定下来之后。”

陈清霓看着吴大人,点头:“是,多谢大人。”

吴大人点了点头,转身同小卒一起离开。

傍晚,这信落到行事阁的顾允诚手里。

顾允诚此刻刚从宫中回来。公主避不见客,顾允诚只得出宫先走下一步棋,去了一趟毅安侯府,又被皇上传召,此时才刚刚回到这里。

没过多久,谢可容也回来了,将从吴望飞手中得到的信拿给了他。

顾允诚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遭,随即打开旁的灯盏,将信燃烬。

谢可容有些懵:“公子……吴大人还不知道这信不见了。”

顾允诚合上灯盏,里头的信将要彻底燃成灰烬。彷佛这信从未存在过一样。

顾允诚说:“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不必留着。等吴大人发现,也只会觉得属下办事不力,弄丢了。一点不重要的信,吴大人也不会处罚任何人,只全当这姑娘运气不好。连遗书都不能送给她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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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
连载中澍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