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景秀书斋读书。
不止昨日见到的大家小姐们,也不止三公主来了,从二公主到九公主,都坐在前排读书,伴读姑娘们坐在公主的后面。
陈清霓本想坐在最后,按照位阶,她的确也不合适坐得靠前,只是三公主给她安排在九公主身后的位置,陈清霓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九公主身上飘来阵阵花香,陈清霓闻着前后左右飘来的花香,鼻子总痒,忍不住打喷嚏。
先生朝她这边瞅来。前排的公主也频频朝她看过来。
陈清霓头皮再一次一阵阵抽动,低头,表示自己非故意扰乱书斋秩序。
第一堂书写课结束,先生离开,大家可以相互聊天,陈清霓松了一口气,打算起身去水边用清新的气息通通鼻子。
九公主转过头来,面色不善,嫌弃极了:“喂,你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没礼貌?你能不能换个位子坐着去,不要坐本公主后面?”
陈清霓看一众公主都看着她,心想不能惹事不能惹事,点点头,拿着自己的书本起身,就要去后面,这时手臂被人一扯,扯的坐下,三公主坐在她身旁,看着九公主回怼她说:“小九,你的香蜜涂得也太过分了吧,今日又不是宫宴,来读书就要清心寡欲,你这样让别人也没法好好写字,满鼻子都是你香蜜的味道!”
这里除了二公主,自然是三公主说的算。可二公主坐在第一排,低头看书,心无牵挂的样子。
九公主面色难看,忍了忍,说:“那我明日不涂这么浓就是了,算了我现在去洗了吧,三姐就帮我同先生告个假,小九明日再来。”
说完,九公主一身紫衣飘起,整个人站起来,陈清霓鼻子忍不住,老老实实又打了个喷嚏。
九公主:“……哼!”
九公主跑走后,其他公主各干干的事,陈清霓小声向三公主道谢,三公主挽着她的手臂,一副亲昵好姐妹的样子,陈清霓还是有点感动的。
所以按着这个样子下去,是说明她进宫当伴读是选择对了吗?在这里,有书读,有人陪,还能躲避追杀和躲避强人所难的嫁人。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仍旧没有大大的自由。
可她跟顾允诚有所牵扯,出去逍遥,也安全不了。这好像是目前最佳最佳最佳的最优选择了!
午休时,回房间休息,宫女又来找陈清霓去长宁殿。陈清霓没多想就去了。
这次是真的来到了长宁殿,金碧辉煌,比她住的地方不知好多少。
陈清霓跟着宫女进到殿内。
一股香的味道传来。似乎是助眠的。淡淡的。有点像木头的味道。
陈清霓瞧着公主从寝殿跑出,宫女去熄了香,三公主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饮品。
陈清霓:“使不得公主,我自己来就好。”
陈清霓拿过茶壶。
三公主从容笑:“这不打紧的。璀璨,你去拿些母后赏的蜂糕来。”
璀璨听命,走出大殿。
过了不一会儿,一盘子蜂蜜糕就端上来,闻着可比木质香调的安神香好闻不少。
陈清霓肚子咕噜叫了。
中午时本就没吃饱,人实在太多,吃得也极为不自在,就只好少吃了许多。
现在瞧见这份糕点,香气钻进陈清霓饥肠辘辘的肚子,她实在忍不住盯着咽口水。
公主瞧见了,温和地笑:“吃上几块吧,念书多累啊!到晚膳还得好几个时辰呢。”
说着公主自己捏起一块吃起来。
陈清霓先谢了公主,才拿起一块吃。咬下去第一口,是她在皇宫里第一次尝到甜头,感受到幸福。
这蜂蜜糕软软糯糯,入口即化,嘴巴里溢满蜂蜜的味道。简直好吃得不得了!
吃下去,心情都好了不少。
陈清霓觉得这位三公主实在对她也太好了,一边吃,一边默默感动。
三公主也笑了。依旧笑得温和。彷佛在告诉陈清霓她的立场是想跟她成为朋友的。
陈清霓捏着蜂蜜糕一口口吃下去。
公主就在旁看着她吃下一口接着一口。
陈清霓心怀着对公主的恩情,想同公主说几句心里话,公主却在此时道:“今日下午的课,咱们就一起不去了吧?”
陈清霓一愣,问公主:“公主,今日开讲第一日就不去,怕是不太好吧?”
公主看似了无所谓,用手铺了下衣衫裙摆说:“本公主不管这些。听闻你在外上书院时经常惹先生生气,还逃过课,为何今日不能陪本公主出去一趟?”
陈清霓心里嗡咙嗡咙,想必这蜂蜜糕是糖衣炮弹类的东西。机灵如她,立马喜笑颜开哄公主:“我是为了公主殿下着想,开讲第一日就不去,先生肯定会生气,恐怕会告知到女官那里。”
女官看起来很凶,不可能不管,若是禀告了皇上,公主是公主自然无碍,她只是安远伯的女儿,要处罚定先处罚她。赔本的买卖,她陈清霓不做。
公主像有了脸面,说:“今日下午先生不在,只有学生自己留在书斋的读书,没有先生讲课,在哪里读不是读,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玩一趟。”
陈清霓心想在这宫内的日子还多着,不能少了三公主的庇护。即使公主是因为她的传言酷爱逃课才选她当伴读,不是因那一面之缘的真心,陈清霓就当是在感激三公主方才在九公主那里救的她那一回,豁出去这次。
只是出去之后得找机会让人告知一下顾允诚。
虽不用腰牌,但他知道了她的行踪,她也能安心点。毕竟陈平威说了,顾允诚答应会多照看她。
她还是想确认:“公主,那我们出去,不会要用顾公子的腰牌吧?”
三公主比她还受到惊吓:“可别乱说,他的东西我可不敢用,他们行事阁,哎……心狠手辣的东西太多,我可不敢去,况且,我要去那里,我父皇肯定会知道。你收好你的腰牌,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陈清霓松了口气:“是。”
傍晚,日落不久,顾允诚在江边巡逻。今日晚上有集市,普通的巡逻人手不够,行事阁派出些人手帮忙巡值。
顾允诚趁此机会多与衙门中的人士多加交流,混个脸熟。以防日后需要人手时,人家不给面子。
江边,灯笼灯光照在江水,微能看清自己的容貌,顾允诚离开江边,沿着这条路一路巡查。
灯光明亮处,卖糖葫芦串的街道,迎面走来陈夫人陈二小姐和陈大小姐以及她成婚不久的夫婿。
见着他,陈夫人游玩的心情瞬间没有了,跑来问顾允诚,满心急切,问他可否知道陈三姑娘在宫里的情况。
顾允诚如实将他知道的情况,告诉了陈夫人。陈夫人稍安心。
可今日,是陈三姑娘刚入宫后的第二日。
她们若要日日夜夜为此担心,恐怕不会有好觉了。
顾允诚只好措辞安慰,让她们宽心。
陈二小姐似也宽了心。
想来,她们姐妹三个关系是真心好,虚与委蛇的东西几乎没有看出影来。
这下到顾允诚对陈三姑娘有所担心了。不过那姑娘看着机灵,呆上几日,就大概明白人情世故的种种和与人打交道其中运作的道理了。
陈夫人等人道了谢,就走了。顾允诚巡逻到最热闹的中心区域,踏上桥,前面传来一阵笑声。女孩子们的,顾允诚抬头,却在这群笑声的姑娘们身后发现两道做贼似的身影。
一个戴着草帽,遮挡着脸;一个面色焦急,不安的样子,被另一人拉着朝前跑。
前者是公主,后者是陈清霓。
顾允诚当即有些火。追过去。
陈清霓被三公主骗出来后才发觉公主不知想出来玩,她似另有目的。陈清霓天天在外头玩,真心玩和假意玩,一体会就感受的出。公主逛遍整个长灯街长风街,对任何好玩的食物都没兴趣,像是在寻人。
寻一位特殊的人。
公主对那人的感情不浅。
只是遇上了先生和女官,差点就发现公主和她。好在公主出逃多次,反应迅速,把帽子压在两人头上,迅速逃跑。她的帽子在逃跑的途中随风刮到了江中。
躲进一间没什么人的茶舍。
陈清霓大口呼吸,公主小心关上门并从门缝中侦查外面情况。公主察觉外面没有敌情,才摘下帽子放到桌边,坐在桌前。
这茶楼没人。
陈清霓想起,这里是顾允诚的老巢听风茶阁。也难怪这么热闹的晚上这里都不招待客人。
陈清霓松口气,坐在公主对面的位子,就要歇口气,外头忽地又热闹起来。
公主按耐不住好奇,拉着陈清霓朝外头走。
走了没多久,一群人围着一个正在喷火的人。最外层一圈,一清心寡欲的灰衣长衫男子站在那处,看着里面。
陈清霓忽觉眼熟。
这人彷佛那日在宫中见过,是在那清泉旁的小亭子中独自下棋的男子。
公主眼含热泪,不再向前。
陈清霓同时也停下脚步,猜测到什么。
“走吧。”公主说,带着遗憾回头,同时也坚决得不行。
陈清霓跟上公主。
两人散步在江边的长廊中,江风微拂过水面,层层涟漪。陈清霓自知这事不该问,便聊些有的没的,逗公主开心。
公主笑得咯咯的,却难掩眼中隐藏的那抹波澜。
或许她与那位男子有故事,以她们的身份不能在一起,又或者心意还未曾相通。种种理由,都可能是她们今日不得在外相见的理由。
那位男子的背影同样孤独,或许理由大概是前者。
同样孤独的背影,她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顾允诚。
公主在此刻说要去吃些什么。陈清霓心想公主今日出来的理由已经完成了。
走到长廊中间的部位,左边是墙,右边是条小街,再旁边是江水。
向前走着,转弯处,忽然走来低头交流的女官和先生,公主停下脚步,陈清霓也停下。若有可能,有什么轻功是可以现在翻上屋顶而不被发现的,那她陈清霓愿意用现在口袋里所有的银子换。
两人默不作声,静静等待该来的到来。
“哗啦——”一块棕色的麻布飞来,像被粘上一样粘在墙上。巨大的布匹挡在前方,看不到前方的人,前方的人也看不到她们。
布匹最上方,银色箭羽的长尾逐渐展露。银光湛湛,随着布匹的上下飞扬一下一下地泛着骇人的光泽。
公主反应极为迅速,抓起陈清霓的手腕,二人就朝来时路跑回去。
陈清霓万分感恩这天外飞布,救了她一命。也给公主摆脱了件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