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行事阁

夜沉的时候。

顾允诚合上卷案,熄了灯,昏昏欲睡,直至入眠。

梦里他在水边,天空湛蓝,河水湛清。他年少十五六岁,一黑衣蒙面男子突然出现在面前,狠眼相看,伸手掐住他脖子,而后将他的头塞入河水里。

顷刻间,耳鼻被水流灌入。

他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反抗黑衣人,将那人拖入水中,而后黑衣人不见了。

他张皇抬头,河对岸,一小女孩年岁同他差不多大,依然能辨析出她是谁。

她看着他,眼睛里渐渐露出惶恐之情。

那黑衣人突然从水中一跃而出,到河对岸,掐住女孩的脖子,面朝着他。

顾允诚冲过去——

梦醒了!

顾允诚睁开眼,坐起来,剧烈喘息。他逐渐恢复清醒,且意识到刚才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段岁月,是他目前为止,被追杀得最凶狠的一段时日。当时的他,恨不得自己可以不用睡觉。

顾允诚掀开被子,坐在床缘。

还好他现在,即使面对黑夜,也不再惧怕那伙人。

他穿好衣服手握佩剑,到了客栈一楼。

掌柜的正打瞌睡,见他来,瞌睡虫消了。

跟了他许多年的掌柜的曾是顾允诚属下,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受重伤不能再继续留任行事阁。

渐渐的,身型从俊朗少年变成油腻大叔。

顾允诚几次劝诫让他减减肥,对方说也不执行任务了,根本管不住这张嘴。

刘行睡眼惺忪跑过来堵在门口:“老大,这么晚还要出去啊?我觉得,水黎城现在可不比早延城安全。不然他们怎么会同意您回来?说不定暗藏杀心……”

顾允诚看刘行:“那你觉得,你这阁小破客栈,能拦住谁?”

刘行:“……”

善辩的刘行辩不过老大,只得吃瘪:“那老大记得有事喊……谢可容啊,我现在是打不过他们了,但是,小谢还是能跟他们来个有来有回的。”

顾允诚不再与之废话,拍拍他的肩,拉开门出去。

今晚没有危险的气息,但是如此戒备,他早已习惯。

坐在楼阁,望远处。

顾允诚忽地回忆起过往很多惊险的时刻。他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描述对于陈家三小姐来说,太平淡。平淡到让她不足畏惧。

从出生就呆在伯府里,在家人爱护下长大,不知害怕外界倒也情有可原。

但现在,她好像不能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下去。

他想他有必要强调一下,这件事的危险性。

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一个无辜的,本该无忧无虑生活下去的大家小姐陷入无妄之灾。

-

昨日陈清霓醒来一次后又很快睡下,这次再一睁眼,没关好的窗户缝里,钻进一丝阳光,落到稍微暗黑的房间里。

陈清霓懵懵的,坐起身。

在多了半分清醒后,她梳洗打扮好,出门。门口的某人靠在墙边突然出声:“嗨,你醒了?!”

陈清霓吓了一跳,看清来者是上次在伯府门口见过的顾允诚的下属。

陈清霓:“何、何事?顾二公子呢?”

“我这不就是同您讲这回事嘛,”这人说,“我叫谢可容,顾公子的下属,您以后有事找顾公子却找不到他本人的话,也可以找我。这是公子今日出去时亲**代的。”

陈清霓还没说话,对方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是顾允诚的亲笔手写信和落款,道明了这位谢可容小弟说的都是真的。

陈清霓握起纸张,问:“他现在人在哪儿?”

谢可容:“行事阁,过会儿可能会入宫一趟,你有什么事?方便跟我说吗?我先去通报一声。”

陈清霓也不晓得谢可容知道多少,什么都可以跟他说吗,万一问到他不知道的事,那不是白费口舌。

陈清霓:“不用,我亲自去找他。”

陈清霓离开。

谢可容反应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转头冲着陈清霓喊道:“行事阁,外人可不能随便进入啊,会被抓起来的!啊?!”

-

行事阁外,重兵把守。

足足有三道守卫,且仅仅是在行事阁大门口。连门都没进去。

这座建筑座落于皇宫之外,气势正义威严。陈清霓在老远看到,便驻足凝望。

那里无人敢接近,她也有些退缩。

陈清霓走到最外面的一位守卫大哥前,试探问:“请问,可以找人吗?”

守卫大哥看都不看她一眼,气势凛然,声调高昂:“任何人不得接近嫌疑犯!您请回吧!”

陈清霓:“不是嫌疑犯,我想找,顾大人。”

守卫犹豫,看她,疑惑:“你是顾大人的……?”

陈清霓想了想,开口:“未婚妻。”

守卫:“……”

守卫:“既是未婚妻,大人没同您讲过,办案期间,任何家属不得进入行事阁?”

陈清霓:“听说了听说了……那好吧,我先走了。”

陈清霓是个懂形势眼色的人,既然如此,还是等他回客栈再同他聊吧。

陈清霓转身朝远处走,前面那条街人稍微多,可就在陈清霓扫视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人脸长得极像盼山!

那人看到她还压了下草帽,消失在巷子墙壁后。

陈清霓浑身发冷,心想这坏蛋怎么还在外面?不是抓到了吗?

陈清霓当即往回朝行事阁走。

再次走到守卫大哥的旁边,守卫大哥侧脸睨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稍显不耐烦。

陈清霓:“守卫大哥,我刚才看见盼山了?他是不是越狱了啊?”

守卫大哥:“没有听说这个消息。”

陈清霓:“可是……”

守卫大哥:“您若是执意想见顾大人,还等我等前去通报。您稍微在这边等候。”

陈清霓:“我执意我执意要见他,快去帮我去通报一下吧!”

守卫大哥转头,跑到行事阁大门前,门开,他跑进去。

陈清霓站在原地等候。

行事阁内,顾允诚走出关押室,停下脚步,交代下属:“这几日,若是有自称是盼山的弟弟来找,就把他带进来。”

下属:“是,大人。”

盼山抓拿归案,不日将押入牢狱,家属还是有知情的必要。

顾允诚刚要继续说什么,廊道尽头跑来一身披铠甲的守卫士兵。

“大人,您的未婚妻求见!”守卫士兵说。

顾允诚皱眉:“谁?”

“您的,未婚妻……”守卫显然也不是很确定。

顾允诚脸色有所变化,猜晓了对方是谁,忍不住脸色僵硬,最后说:“她说她有何事,必须得现在找我?”

守卫士兵:“……她说……她看见盼山了。”

顾允诚沉思一瞬,转而对旁的下属说:“看来盼山的弟弟就在附近,带几个人去找找。”

“是!”下属跑走。

顾允诚对守卫说:“把我未婚妻带到门口,不要让她进到内部。”

守卫士兵:“是!”

结果没过多久,走廊的尽头就出现一姑娘。没错,就是陈清霓。

顾允诚刚从审问室出来,把卷案交给一边的人,让他把卷案放回去,而后皱着眉看陈清霓跑过来。

陈清霓跑得气喘吁吁:“你……你不知道吧,我刚才在外面看见盼山了!”

顾允诚等她这口气喘够了,才说:“你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陈清霓左右看看,长长的廊道全是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是总之很严肃。

陈清霓:“意味着什么?”

顾允诚:“意味着你要接受审问,为何无缘无故来到这里。”

陈清霓:“我不是无缘无故,我来找你的,你手下让我在门口等,我等不及了!”

顾允诚:“没有紧要的事,就是无缘无故。”

顾允诚走了几步,到右边,摸到墙壁上的一扇门,打开,示意她:“进去,等着。”

陈清霓:“???”

陈清霓小心谨慎问:“那我还能出来吗?”

顾允诚:“该走的流程全部走完,就可以。”

陈清霓将信将疑地路过顾允诚眼皮底下,走进了这扇门里。

不是顾允诚亲自来审问的,是另一个人,看起来官位不低,是这里的前几把手。倒也比较客气。就是问她来这的目的等等,陈清霓皆如实回答。

最后这位审问她的人要走的时候还交代其他人给她倒杯水喝。

陈清霓忍不住问她何时能走。

审问的人卷起写满审问内容的纸说:“倒是可以走了,不过,顾大人还不让,继续让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他。”

陈清霓:“……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得陈清霓都无聊了,开门想找人去喊一下顾允诚。

结果正巧,看到廊道尽头,走过来了陈平威和顾允诚。

陈清霓:“……”

见到她,他们两个停下交谈,放缓了脚步。陈清霓有种被朋友背叛的感觉,愤怒地盯向顾允诚。

顾允诚彻底停下脚步。

他当即跟陈平威说了句,转身朝回走了。

陈清霓想喊住他,却被陈平威瞪住:“丢不丢人?!站在那儿!”

声音回响在石壁做的廊道。

陈清霓:“……”

简直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清霓如此愤恨着。

-

安远伯府门口。

“离家出走,一点消息都不给,还擅闯行事阁,我看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反了天了!”陈平威怒气冲天,气得气儿都喘不匀。

府上的牌匾都快要被震下来了。

忍了一路,陈清霓终于忍不住驳斥:“总比您强迫我嫁人强!”

“让你嫁……”陈平威似也心虚,不作声了,“总之,你离家出走是大错!你母亲和你姐姐们都担心你多日,待会儿进去安抚一下她们,好好认个错!”

“想必她们都知道我为何要走,我何时有错?”陈清霓盯着陈平威说。

陈平威背着手:“你这个孩子……”

他似乎气得牙痒痒,又怕激她,说:“进进进,进去吧,进去吧!这几日都留在家里,成婚的事——日后再说吧!”

陈清霓听后,才走进府内。

许久没回来,迎接她的是熟悉的青草香气。春日气息渐浓,甚至夏日的气息都不远了。

找顾允诚算账,还是迟早要去的。

这么“暗算”她的“同命相连人”,这可不行。她们得要好好谈谈才行。

她们现下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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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
连载中澍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