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愿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塔莉娅早早的起来,她将头发盘起,包好头纱,配着一身纯白的细麻长袍,整个人端庄又肃穆。
听说这次的仪式,教廷非常重视,还派了人来监管。
不知道会是因为什么。
“塔莉娅,塔莉娅你准备好了吗?要到时间了!”
“来了来了!”
塔莉娅赶紧从床头拿出玻璃瓶,倒出一颗深红色的糖,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钟声敲响。
她和其他同龄的女孩们鱼贯步入礼拜堂。
晨光透过彩窗落下来,映出明暗交错的光柱,管风琴低沉的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塔莉娅跟在队伍最末端,她的视线越过前排乌压压的人群。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德瑞克。
他今天穿得极为正式,深蓝色的礼服熨帖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胸前别着那枚蜘蛛与荆棘冠的金色徽章。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默契的相撞。
塔莉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德瑞克对她眯了眯眼,笑着挥手示意。
塔莉娅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到祭坛前,和其他女孩子们一起安静地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礼拜堂的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缕缕地涌了进来。
塔莉娅下意识回头。
来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骑士服,肩头披着绣有金色十字的披风,腰间别着佩剑,步履稳健。
他金色的头发像浮动的麦穗,碧绿的眼眸澄澈的好似一汪无暇的圣泉。
他走进来的时候,礼拜堂里响起了低低的吸气声。
塔莉娅听见身后的小修女在窃窃私语。
“是洛利叶大人……”
“圣骑士洛利叶?就是那个传说中神最宠爱的……”
“他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修道院?”
洛利叶。
塔莉娅听过这个名字。
他非常有名气。
民间都说,神按照最完美的样子,创造了洛利叶。
教廷的圣骑士团首席,据说他的剑上从不沾无辜者的血,据说他祷告时,连圣像都会流泪。
他是教廷的宠儿,是神明留在人间最干净的一道光。
洛利叶的目光扫过礼拜堂。
他的视线越过乌压压的人群,极其准确地落在了贵族席位的德瑞克身上。
洛利叶微微皱了一下眉。
德瑞克反倒是略微抬起手里的银酒杯,微笑示意。
但洛利叶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大厅最高的主教席上,安静地坐下。
“开始吧。”他抬抬手。
神父清了清嗓子,仪式正式开始。
前面的少女们一个接一个宣发誓言。
“我愿终身守贞,清贫,顺从。”
“我愿将一生奉献给主。”
…
只有在最后的塔莉娅,攥紧了衣服,似乎在承受着什么。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舌根也开始泛着苦,整个胃搅在一起,她清晰的感受到体温的流逝,身体开始发冷。
“塔莉娅修女,上前来。”
神父的声音响起来。
塔莉娅睁开眼,强撑着膝盖站起身。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礼拜堂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走到神父面前,慢慢跪下去。
神父翻开圣经,庄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塔莉娅修女,你今日在此,于上帝与众人面前…”
塔莉娅的眼前开始模糊。
彩窗的光在眼前晃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听不清神父的声音,像浸泡在深海之中,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胃里的绞痛骤然加剧,一股滚烫的腥甜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直冲咽喉。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血气压了回去,唇齿间的铁锈味开始直冲鼻腔。
“……是否愿立誓终身守贞、清贫、顺从,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主?”
塔莉娅张开嘴。
“…我……”
可是,比誓言先来的是她口中灼热的鲜血。
塔莉娅的身体猛地前倾,痉挛般的咳嗽带出大口大口的血。
猩红的液体几乎是瞬间,就将她胸前纯白的衣襟沁透,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
礼拜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塔莉娅修女!”神父手中的圣经掉在了地上。他满脸惊骇地看着跪在血泊中的少女,连忙上前扶住塔莉娅。
“去喊医生!快去喊医生!…”
…
是惩罚吗?
塔莉娅的胸口钝疼,仿佛有火在灼烧,疼得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觉得嘈杂。
她变得很冷,唯有落在眼前的耀眼阳光能给她一丝温暖。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已经提前吃了糖,应该不会再咳血才对啊。
难道说,神,要抛弃她了吗?
不,她还不想这样死去。
她还想…
塔莉娅执拗的抓住神父的衣服,努力维持自己跪着的姿势,眼神却看向他身后那悲悯的神像,声音被血沫模糊,细碎的几乎听不出来。
“…我…我愿意……”
“神…神明啊…我愿意…奉献……”
原谅我吧,神明。
塔莉娅还没说完,肩膀突然剧烈颤抖,第二口血紧接着涌上来,猝不及防的吐了出来,在地上形成暗红的血泊。
观礼席上的观众已经有不少人站了起来,修女们急切的围了上来,握着她的手,希望她撑住,医生马上就到。
可这些声音,塔莉娅一句也听不见了。
她真的撑不住了。
塔莉娅整个人从祭坛前栽了下去,手里的玫瑰念珠散落一地,银色的圣贞戒指从神父手中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血泊里。
模糊间,她看到两道身影飞奔而来。
哥哥……
她张了张嘴。
洛利叶几乎是瞬间从台上冲了下来,银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而另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德瑞克撞翻了贵族席那张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观礼桌,先一步冲到了塔莉娅的身旁。
他撞开挡在前面的人,湛蓝色的眼睛死死钉在塔莉娅身上,呼吸下意识一紧。
塔莉娅倒在血泊里,那圣洁的白袍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单薄的身体在石板上微微抽搐,仿佛下一秒就会像玻璃般碎掉。
德瑞克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立马半跪下去,脱下外套将其裹住,把塔莉娅紧紧抱进怀里,任由暗红的血污浸透他那身华服。
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血,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塔莉娅…”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眉心,鼻尖贴着她冰凉的皮肤。
“塔莉娅,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看着塔莉娅毫无生机的模样,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胸腔,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不…怎么会这么快…”
他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时,一柄锋利而冰冷的剑落在他的脖颈间。
“请放开她,公爵大人。”
德瑞克目光微微抬起。
洛利叶手持利剑,剑尖抵在德瑞克的咽喉上。
剑身薄而锋利,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德瑞克没有动。
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柄抵在喉咙上的剑。
他死死盯着塔莉娅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
“请把这位小姐交给教廷。”洛利叶的声音响起,“…我们会负责照顾好她。”
“哈。”德瑞克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她交给教廷那群废物?”
“…我无意与您为敌,公爵大人,请把这位小姐交给教廷。”洛利叶的剑锋没有丝毫退让,“教廷有最好的治疗师,她会得到最干净的净化。”
德瑞克没有理会对方,他根本不管抵在脖子上的剑尖已经划破了皮肤,正慢慢渗出血珠。
洛利叶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昏迷的塔莉娅身上。
“…请交给教廷,公爵大人。”
德瑞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塔莉娅的脸颊贴着他胸口,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呼吸浅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掉。
“交给教廷?”他慢慢重复了一遍洛利叶的话,“…在有教廷监督的初愿仪式上,出了这种事,你叫我怎么信任教廷?”
“……”
洛利叶抿了抿嘴,没有立刻说话,指尖在剑柄上无声地送了几分。
“况且,比起你们所谓的净化,她现在更需要医生。”德瑞克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会带她回府上治疗,所以麻烦您让一下,洛利叶大人。”
洛利叶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让路,而是收剑入鞘。
金属归位的轻响落在德瑞克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往前迈了一步,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半跪在地的德瑞克彻底平齐。
这个距离极近,近到洛利叶身上那股独属于神圣教堂的冷冽**,呛的德瑞克鼻子发痒。
“我听说过您,德瑞克·斯佩德尔公爵。”洛利叶的目光从塔莉娅惨白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定在德瑞克的脸上。
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德瑞克胸前那枚蜘蛛徽章,“实不相瞒,一个月前,教廷收到了一封来自王城的匿名举报信。”
德瑞克抱着塔莉娅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僵。
“信上说,那位在北方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新晋公爵,根本不是人类。”洛利叶碧绿的眼眸里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魔。”
礼拜堂彩窗的光落下来,将洛利叶银白色的披风照得刺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德瑞克掀起眼皮,努力维系平时的矜贵,“…还是说,教廷已经无能到仅靠一封举报信,就可以错杀有功之臣了吗?”
“我们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那封信实在是太真实了,”洛利叶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只有彼此两个人听到,“…他甚至连献祭的法阵都画出来了,你说…”
洛利叶的眼眸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审视:“……公爵大人,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是假,应该是你们教廷去核实,而不是来问我。”德瑞克冷冷的回道。
话音刚落,德瑞克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哦~我明白了,您的圣裁令呢?圣骑士大人。”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像淬了毒:“您不会是没拿到圣裁令,就跑来质问我了吧。”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洛利叶并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恼怒,认同的点点头,
“我确实没有圣裁令,但是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验证。”洛利叶微微歪头,“……要试试吗?”
德瑞克垂眼看着怀里昏迷的塔莉娅,将人往自己胸口贴紧了些。
突然,他重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无所谓,以及被耽误时间的焦躁。
“圣骑士大人,我的妹妹现在生死不明,我没空跟你闹,”他抬起眼,直直对上洛利叶,语气不再掩饰那层狠意,“您想试探我,又或者想审判我,只要拿到圣裁令,可以随时来公爵府找我,我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当然,如果你真的能找到线索的话。”
说罢,他抱着塔莉娅站起身,径直走过洛利叶身侧。
这次洛利叶没有拦他。
并不是因为拿他没办法,而是因为塔莉娅。
“……狡猾。”洛利叶看着德瑞克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
塔莉娅昏昏沉沉睡了好久。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拥挤的家。
那时候没有德瑞克,母亲还在,父亲也在。
屋子里总弥漫着蔬菜羹咕嘟咕嘟的香气。
她手舞足蹈地跟母亲说着街上的趣事,母亲温柔地笑着,给她盛上满满的饭。
父亲回家的时候,会拥抱自己和母亲,给小小的她从镇子上带来一些小玩意,糖果,玻璃珠串,或者飞鸟样的环扣针…
贫穷却温暖的家。
后来,德瑞克来了。
父亲在一夜之间有了大笔的钱,足够他们换了大宅子,成了小小的农场主。
可母亲的笑容却消失了,她常在深夜里惊醒,无措的抱着塔莉娅,目光里,盛满了她当时读不懂的哀愁。
母亲试过带她逃跑。
每次深夜,母亲的手死死捂着她的嘴,抱着她往荒野里跑,可每次在她们快要跑出那片漆黑的树林时,父亲总是会提着灯追上来。
那摇晃的灯把荒野照得惨白。
父亲一把夺过塔莉娅,母亲被推倒在泥泞里,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个少年,就那样拎着灯,站在不近不远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他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母亲的求饶声划破夜空,直到她快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德瑞克才终于走上前。
他冷冷地喝止了发狂的父亲,命令他去给母亲包扎。
然后,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塔莉娅抱了起来。
塔莉娅趴在德瑞克的背上,向母亲伸出手。
“塔莉娅…快跑……”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晚风里变得七零八落。
而德瑞克笑了。
他温柔地拍了拍塔莉娅的后背,低沉的声音盖过了荒野里的风声,贴着女孩的耳朵蛊惑道:“…塔莉娅不跑,塔莉娅要陪着哥哥。”
而在她进入修道院的第五年,家里传来消息。
母亲去世了。
塔莉娅想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却被德瑞克无情驳回。
而父亲,又在一夜之间有了钱,他用那笔钱买了一个小小的爵位,搬进了更加体面的宅子。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母亲,把那个在荒野里哭得撕心裂肺,不断哀求他的女人,连同塔莉娅的童年一起,打包扔出了家门。
“塔莉娅,塔莉娅,我可怜的女儿……”
梦里母亲的呼唤振聋发聩,令塔莉娅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是繁复华丽的暗色床幔,沉甸甸地垂落着。
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佛手柑香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胸口还在隐隐约约泛着疼,胃里的绞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弱的无力感。
她偏过头。
德瑞克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支着下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布满了血丝。
看到她睁眼,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唇角慢慢牵出一个极淡的笑。
“醒了?”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探向她的额头,似乎在试她的体温,“……你睡了两天,真的吓到我了。”
塔莉娅没有躲,反而在看到德瑞克以后松懈下来。
“哥哥…”塔莉娅哑着嗓子开口。
“我在。”德瑞克将她轻轻扶起,再递上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塔莉娅的嗓子还在火辣辣的疼,每说一句话都要皱着眉头。
“那就好。”德瑞克笑笑,他扶着塔莉娅慢慢坐起来,继而从怀中拿出玻璃瓶,挑出一颗糖果递到塔莉娅嘴边,“…该吃糖了。”
塔莉娅的视线落在那颗糖上。
深红色。
比之前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都要深,几乎黑红,像凝固的血珠。
她的胃在这一瞬间,短暂的痉挛了一下。
“我…今天可以晚点吃吗…?”塔莉娅小声问道。
德瑞克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那颗糖,只是静静的看着塔莉娅。
“…我,吃完会难受。”塔莉娅解释道。
德瑞克看了她很久。
忽然,他嗤笑了一声。
“不想吃?”
塔莉娅心里微微一动。
但下一秒,德瑞克凑近塔莉娅,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
“不吃糖,你的身体就永远好不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就是因为吃的不够,所以才会生病。”
塔莉娅看着他眼底那层幽暗的冷意,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后缓缓松开攥着被角的手指,接过了那枚糖果。
“好…我吃。”她轻声说。
德瑞克没退开,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直到看着她将糖咬碎咽下。
“这就对了。”德瑞克满意的收回手,将那瓶玻璃瓶放在她枕边,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的温和,“再睡一会儿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点粥,晚些时候送来。”
塔莉娅点了点头,慢慢滑进被子里。
她现在昏昏沉沉,脑子实在不适合想更多的事情。
她陷入佛手柑的气息,慢慢再度沉入梦境,
德瑞克等她睡着了,才离开房间。
“咔。”
德瑞克关上门,走廊尽头,穿着考究的年轻管家无声地迎上来。
克罗索微微欠身,压低声音:“公爵大人,那位圣骑士大人又来了。”
德瑞克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没有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说塔莉娅还没醒,让他等着吧。”
“是。”
“对了,这两天的药量减轻一点吧。”德瑞克颔首,“…她最近身体不好,先着重调理吧,反正这么多年,剂量也够用了,再吃下去,我怕她撑不到那一天。”
“是。”管家微微欠身,跟上了德瑞克的步伐,迟疑的开口,“…还有一件事,老爷似乎在外面散播您不太有利的话。”
“哦?”德瑞克停下了脚步,有了几分兴趣,“…说我什么?”
“说您不是他的儿子,是深渊来的恶魔,吃了他的女儿和妻子。”管家恭敬的回道。
“他也就剩下那点本事了。”德瑞克不以为意的笑笑,“…不过也没说错就是了,暂时先把他的腿打断吧,能让他消停一段时间。”
“是。”管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了,再去买几件裙子和首饰。”德瑞克嘱咐,“…等塔莉娅的身子好点,该接触一些社交场了,她会替我澄清谣言,然后……”他恶劣的笑了,“…把父亲写举报信这件事,透露给塔莉娅。”
“……?”克罗索并不理解这种做法,却依旧恭敬的回复:“是。”
德瑞克转身走过长廊,雕花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你们是出于你们的父魔鬼……他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他心里没有真理。他说谎是出于自己,因他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句经文,慢慢地笑了。
“愿主保佑你,我亲爱的塔莉娅。”
“愿你从永远沉沦,与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