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初愿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塔莉娅早早的起来,她将头发盘起,包好头纱,配着一身纯白的细麻长袍,整个人端庄又肃穆。

听说这次的仪式,教廷非常重视,还派了人来监管。

不知道会是因为什么。

“塔莉娅,塔莉娅你准备好了吗?要到时间了!”

“来了来了!”

塔莉娅赶紧从床头拿出玻璃瓶,倒出一颗深红色的糖,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钟声敲响。

她和其他同龄的女孩们鱼贯步入礼拜堂。

晨光透过彩窗落下来,映出明暗交错的光柱,管风琴低沉的轰鸣震得人胸腔发麻。

塔莉娅跟在队伍最末端,她的视线越过前排乌压压的人群。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德瑞克。

他今天穿得极为正式,深蓝色的礼服熨帖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肩背,胸前别着那枚蜘蛛与荆棘冠的金色徽章。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默契的相撞。

塔莉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德瑞克对她眯了眯眼,笑着挥手示意。

塔莉娅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到祭坛前,和其他女孩子们一起安静地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礼拜堂的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缕缕地涌了进来。

塔莉娅下意识回头。

来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骑士服,肩头披着绣有金色十字的披风,腰间别着佩剑,步履稳健。

他金色的头发像浮动的麦穗,碧绿的眼眸澄澈的好似一汪无暇的圣泉。

他走进来的时候,礼拜堂里响起了低低的吸气声。

塔莉娅听见身后的小修女在窃窃私语。

“是洛利叶大人……”

“圣骑士洛利叶?就是那个传说中神最宠爱的……”

“他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修道院?”

洛利叶。

塔莉娅听过这个名字。

他非常有名气。

民间都说,神按照最完美的样子,创造了洛利叶。

教廷的圣骑士团首席,据说他的剑上从不沾无辜者的血,据说他祷告时,连圣像都会流泪。

他是教廷的宠儿,是神明留在人间最干净的一道光。

洛利叶的目光扫过礼拜堂。

他的视线越过乌压压的人群,极其准确地落在了贵族席位的德瑞克身上。

洛利叶微微皱了一下眉。

德瑞克反倒是略微抬起手里的银酒杯,微笑示意。

但洛利叶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大厅最高的主教席上,安静地坐下。

“开始吧。”他抬抬手。

神父清了清嗓子,仪式正式开始。

前面的少女们一个接一个宣发誓言。

“我愿终身守贞,清贫,顺从。”

“我愿将一生奉献给主。”

…

只有在最后的塔莉娅,攥紧了衣服,似乎在承受着什么。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舌根也开始泛着苦,整个胃搅在一起,她清晰的感受到体温的流逝,身体开始发冷。

“塔莉娅修女,上前来。”

神父的声音响起来。

塔莉娅睁开眼,强撑着膝盖站起身。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礼拜堂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她走到神父面前,慢慢跪下去。

神父翻开圣经,庄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塔莉娅修女,你今日在此,于上帝与众人面前…”

塔莉娅的眼前开始模糊。

彩窗的光在眼前晃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听不清神父的声音,像浸泡在深海之中,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胃里的绞痛骤然加剧,一股滚烫的腥甜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直冲咽喉。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血气压了回去,唇齿间的铁锈味开始直冲鼻腔。

“……是否愿立誓终身守贞、清贫、顺从,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主?”

塔莉娅张开嘴。

“…我……”

可是,比誓言先来的是她口中灼热的鲜血。

塔莉娅的身体猛地前倾,痉挛般的咳嗽带出大口大口的血。

猩红的液体几乎是瞬间,就将她胸前纯白的衣襟沁透,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

礼拜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塔莉娅修女!”神父手中的圣经掉在了地上。他满脸惊骇地看着跪在血泊中的少女,连忙上前扶住塔莉娅。

“去喊医生!快去喊医生!…”

…

是惩罚吗?

塔莉娅的胸口钝疼,仿佛有火在灼烧,疼得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觉得嘈杂。

她变得很冷,唯有落在眼前的耀眼阳光能给她一丝温暖。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已经提前吃了糖,应该不会再咳血才对啊。

难道说,神,要抛弃她了吗?

不,她还不想这样死去。

她还想…

塔莉娅执拗的抓住神父的衣服,努力维持自己跪着的姿势,眼神却看向他身后那悲悯的神像,声音被血沫模糊,细碎的几乎听不出来。

“…我…我愿意……”

“神…神明啊…我愿意…奉献……”

原谅我吧,神明。

塔莉娅还没说完,肩膀突然剧烈颤抖,第二口血紧接着涌上来,猝不及防的吐了出来,在地上形成暗红的血泊。

观礼席上的观众已经有不少人站了起来,修女们急切的围了上来,握着她的手,希望她撑住,医生马上就到。

可这些声音,塔莉娅一句也听不见了。

她真的撑不住了。

塔莉娅整个人从祭坛前栽了下去,手里的玫瑰念珠散落一地,银色的圣贞戒指从神父手中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血泊里。

模糊间,她看到两道身影飞奔而来。

哥哥……

她张了张嘴。

洛利叶几乎是瞬间从台上冲了下来,银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而另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德瑞克撞翻了贵族席那张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观礼桌,先一步冲到了塔莉娅的身旁。

他撞开挡在前面的人,湛蓝色的眼睛死死钉在塔莉娅身上,呼吸下意识一紧。

塔莉娅倒在血泊里,那圣洁的白袍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单薄的身体在石板上微微抽搐,仿佛下一秒就会像玻璃般碎掉。

德瑞克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立马半跪下去,脱下外套将其裹住,把塔莉娅紧紧抱进怀里,任由暗红的血污浸透他那身华服。

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血,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塔莉娅…”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眉心,鼻尖贴着她冰凉的皮肤。

“塔莉娅,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看着塔莉娅毫无生机的模样,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胸腔,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不…怎么会这么快…”

他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时,一柄锋利而冰冷的剑落在他的脖颈间。

“请放开她,公爵大人。”

德瑞克目光微微抬起。

洛利叶手持利剑,剑尖抵在德瑞克的咽喉上。

剑身薄而锋利,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德瑞克没有动。

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柄抵在喉咙上的剑。

他死死盯着塔莉娅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

“请把这位小姐交给教廷。”洛利叶的声音响起,“…我们会负责照顾好她。”

“哈。”德瑞克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她交给教廷那群废物?”

“…我无意与您为敌,公爵大人,请把这位小姐交给教廷。”洛利叶的剑锋没有丝毫退让,“教廷有最好的治疗师,她会得到最干净的净化。”

德瑞克没有理会对方,他根本不管抵在脖子上的剑尖已经划破了皮肤,正慢慢渗出血珠。

洛利叶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昏迷的塔莉娅身上。

“…请交给教廷,公爵大人。”

德瑞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塔莉娅的脸颊贴着他胸口,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呼吸浅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掉。

“交给教廷?”他慢慢重复了一遍洛利叶的话,“…在有教廷监督的初愿仪式上,出了这种事,你叫我怎么信任教廷?”

“……”

洛利叶抿了抿嘴,没有立刻说话,指尖在剑柄上无声地送了几分。

“况且,比起你们所谓的净化,她现在更需要医生。”德瑞克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会带她回府上治疗,所以麻烦您让一下,洛利叶大人。”

洛利叶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让路,而是收剑入鞘。

金属归位的轻响落在德瑞克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往前迈了一步,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半跪在地的德瑞克彻底平齐。

这个距离极近,近到洛利叶身上那股独属于神圣教堂的冷冽**,呛的德瑞克鼻子发痒。

“我听说过您,德瑞克·斯佩德尔公爵。”洛利叶的目光从塔莉娅惨白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定在德瑞克的脸上。

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德瑞克胸前那枚蜘蛛徽章,“实不相瞒,一个月前,教廷收到了一封来自王城的匿名举报信。”

德瑞克抱着塔莉娅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僵。

“信上说,那位在北方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新晋公爵,根本不是人类。”洛利叶碧绿的眼眸里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魔。”

礼拜堂彩窗的光落下来,将洛利叶银白色的披风照得刺眼。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德瑞克掀起眼皮,努力维系平时的矜贵,“…还是说,教廷已经无能到仅靠一封举报信,就可以错杀有功之臣了吗?”

“我们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那封信实在是太真实了,”洛利叶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只有彼此两个人听到,“…他甚至连献祭的法阵都画出来了,你说…”

洛利叶的眼眸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审视:“……公爵大人,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是假,应该是你们教廷去核实,而不是来问我。”德瑞克冷冷的回道。

话音刚落,德瑞克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哦~我明白了,您的圣裁令呢?圣骑士大人。”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像淬了毒:“您不会是没拿到圣裁令,就跑来质问我了吧。”

“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洛利叶并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恼怒,认同的点点头,

“我确实没有圣裁令,但是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验证。”洛利叶微微歪头,“……要试试吗?”

德瑞克垂眼看着怀里昏迷的塔莉娅,将人往自己胸口贴紧了些。

突然,他重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无所谓,以及被耽误时间的焦躁。

“圣骑士大人,我的妹妹现在生死不明,我没空跟你闹,”他抬起眼,直直对上洛利叶,语气不再掩饰那层狠意,“您想试探我,又或者想审判我,只要拿到圣裁令,可以随时来公爵府找我,我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当然,如果你真的能找到线索的话。”

说罢,他抱着塔莉娅站起身,径直走过洛利叶身侧。

这次洛利叶没有拦他。

并不是因为拿他没办法,而是因为塔莉娅。

“……狡猾。”洛利叶看着德瑞克远去的背影,低声说道。

塔莉娅昏昏沉沉睡了好久。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拥挤的家。

那时候没有德瑞克,母亲还在,父亲也在。

屋子里总弥漫着蔬菜羹咕嘟咕嘟的香气。

她手舞足蹈地跟母亲说着街上的趣事,母亲温柔地笑着,给她盛上满满的饭。

父亲回家的时候,会拥抱自己和母亲,给小小的她从镇子上带来一些小玩意,糖果,玻璃珠串,或者飞鸟样的环扣针…

贫穷却温暖的家。

后来,德瑞克来了。

父亲在一夜之间有了大笔的钱,足够他们换了大宅子,成了小小的农场主。

可母亲的笑容却消失了,她常在深夜里惊醒,无措的抱着塔莉娅,目光里,盛满了她当时读不懂的哀愁。

母亲试过带她逃跑。

每次深夜,母亲的手死死捂着她的嘴,抱着她往荒野里跑,可每次在她们快要跑出那片漆黑的树林时,父亲总是会提着灯追上来。

那摇晃的灯把荒野照得惨白。

父亲一把夺过塔莉娅,母亲被推倒在泥泞里,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个少年,就那样拎着灯,站在不近不远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他没有任何动作,直到母亲的求饶声划破夜空,直到她快要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德瑞克才终于走上前。

他冷冷地喝止了发狂的父亲,命令他去给母亲包扎。

然后,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塔莉娅抱了起来。

塔莉娅趴在德瑞克的背上,向母亲伸出手。

“塔莉娅…快跑……”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晚风里变得七零八落。

而德瑞克笑了。

他温柔地拍了拍塔莉娅的后背,低沉的声音盖过了荒野里的风声,贴着女孩的耳朵蛊惑道:“…塔莉娅不跑,塔莉娅要陪着哥哥。”

而在她进入修道院的第五年,家里传来消息。

母亲去世了。

塔莉娅想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却被德瑞克无情驳回。

而父亲,又在一夜之间有了钱,他用那笔钱买了一个小小的爵位,搬进了更加体面的宅子。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母亲,把那个在荒野里哭得撕心裂肺,不断哀求他的女人,连同塔莉娅的童年一起,打包扔出了家门。

“塔莉娅,塔莉娅,我可怜的女儿……”

梦里母亲的呼唤振聋发聩,令塔莉娅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是繁复华丽的暗色床幔,沉甸甸地垂落着。

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佛手柑香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胸口还在隐隐约约泛着疼,胃里的绞痛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虚弱的无力感。

她偏过头。

德瑞克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支着下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布满了血丝。

看到她睁眼,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唇角慢慢牵出一个极淡的笑。

“醒了?”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探向她的额头,似乎在试她的体温,“……你睡了两天,真的吓到我了。”

塔莉娅没有躲,反而在看到德瑞克以后松懈下来。

“哥哥…”塔莉娅哑着嗓子开口。

“我在。”德瑞克将她轻轻扶起,再递上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我,好多了…”塔莉娅的嗓子还在火辣辣的疼,每说一句话都要皱着眉头。

“那就好。”德瑞克笑笑,他扶着塔莉娅慢慢坐起来,继而从怀中拿出玻璃瓶,挑出一颗糖果递到塔莉娅嘴边,“…该吃糖了。”

塔莉娅的视线落在那颗糖上。

深红色。

比之前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都要深,几乎黑红,像凝固的血珠。

她的胃在这一瞬间,短暂的痉挛了一下。

“我…今天可以晚点吃吗…?”塔莉娅小声问道。

德瑞克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那颗糖,只是静静的看着塔莉娅。

“…我,吃完会难受。”塔莉娅解释道。

德瑞克看了她很久。

忽然,他嗤笑了一声。

“不想吃?”

塔莉娅心里微微一动。

但下一秒,德瑞克凑近塔莉娅,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

“不吃糖,你的身体就永远好不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就是因为吃的不够,所以才会生病。”

塔莉娅看着他眼底那层幽暗的冷意,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后缓缓松开攥着被角的手指,接过了那枚糖果。

“好…我吃。”她轻声说。

德瑞克没退开,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直到看着她将糖咬碎咽下。

“这就对了。”德瑞克满意的收回手,将那瓶玻璃瓶放在她枕边,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的温和,“再睡一会儿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点粥,晚些时候送来。”

塔莉娅点了点头,慢慢滑进被子里。

她现在昏昏沉沉,脑子实在不适合想更多的事情。

她陷入佛手柑的气息,慢慢再度沉入梦境,

德瑞克等她睡着了,才离开房间。

“咔。”

德瑞克关上门,走廊尽头,穿着考究的年轻管家无声地迎上来。

克罗索微微欠身,压低声音:“公爵大人,那位圣骑士大人又来了。”

德瑞克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没有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说塔莉娅还没醒,让他等着吧。”

“是。”

“对了,这两天的药量减轻一点吧。”德瑞克颔首,“…她最近身体不好,先着重调理吧,反正这么多年,剂量也够用了,再吃下去,我怕她撑不到那一天。”

“是。”管家微微欠身,跟上了德瑞克的步伐,迟疑的开口,“…还有一件事,老爷似乎在外面散播您不太有利的话。”

“哦?”德瑞克停下了脚步,有了几分兴趣,“…说我什么?”

“说您不是他的儿子,是深渊来的恶魔,吃了他的女儿和妻子。”管家恭敬的回道。

“他也就剩下那点本事了。”德瑞克不以为意的笑笑,“…不过也没说错就是了,暂时先把他的腿打断吧,能让他消停一段时间。”

“是。”管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了,再去买几件裙子和首饰。”德瑞克嘱咐,“…等塔莉娅的身子好点,该接触一些社交场了,她会替我澄清谣言,然后……”他恶劣的笑了,“…把父亲写举报信这件事,透露给塔莉娅。”

“……?”克罗索并不理解这种做法,却依旧恭敬的回复:“是。”

德瑞克转身走过长廊,雕花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你们是出于你们的父魔鬼……他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他心里没有真理。他说谎是出于自己,因他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句经文,慢慢地笑了。

“愿主保佑你,我亲爱的塔莉娅。”

“愿你从永远沉沦,与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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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