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光洒落在将军府中。
这是莫衿容回京后的第十天。
今日,亦是秋猎日。
她晨沭过后,佩了剑并择藏青色的便衣赶往皇家的西郊猎场。
那儿的人头攒动,由于陛下及其妃嫔还未到达,所以他们都在各聊各的。
其中一个眼尖的人发现莫衿容到来了,急忙上前惊呼,“莫将军!莫将军!”声音之大,在场众人都听见了。他们争先恐后地上前,你挤我一下我踩他一下的场面,令莫衿容“头疼”。她下意识想往人少的地方走,但周围却是水泄不通。
“莫将军,您可千万别走啊!这不听说,您要在秋猎结束后与七殿下完婚,我等来沾一沾“驸马爷”您的喜气啊!”
莫衿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偏偏一个人说出来了,其余人都在旁附和“是啊”。
她眉心紧琐,她开口时伴随着还有剑出鞘的声音。
“诸位方才在说什么?本将还未听清。”
直到萧渊帝迟迟地到了场后,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了。
莫衿容本是不愿来的,奈何陛下发了请帖,她便不得不来。
洛玄席坐围台之上,周围是嫔妃相伴。
只是这嫔妃们的容颜倒是相差无几,似为一貌。
待众人准备好时,这场秋猎也正式开始了。
活动规划的范围是山脚,与一群宵小之辈在一起狩猎,实在有辱莫衿容。
于是她来到场中无人的地方,偷偷运转轻功上了山顶。
这里草木之多,使场外的人看不清场内,能凭靠得只有听觉,听到的是猛兽之声,众人之喜。
今日也有一位不速客来到西郊猎场。她躲在场外的角落,将手放在身下,不知在变幻着什么。
须臾片刻后,连皇帝都包括在内的人都晕了过去。
她动身站起,脸庞上是半脸面具。
她再轻轻地一运转,人就已经入了场。
而另一边的莫衿容虽只捕了些小兽,心中却清静了许多。她在山顶上肆无忌惮地走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边。她感知到周围的不同,剑已在她手中握着,警惕地前行。
“扑通”一声,有个人背剑而立。她还没看清,人都已经冲过来了。
她边防守自己的要害处又一边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走露出来什么风声。但很快,她又专注于这场争斗中。
来人是个女子,身一袭红衣着一抹白色,戴着半脸面具,不知其貌。
莫衿容与她每过几招,她便问一句话。那人却什么也不说,像极了哑巴。
“怎的姑娘?你是哑巴?”莫衿容语气不善。
她趁女子不注意时用剑挑开了她的面具,这一回合才算是结束。
面具掉在莫衿容的脚边,她略微懒散地挑起面具在剑上,目光轻佻地看着那女子。
然她的眉头虽是皱起来的,但容颜比起群花来,花都逊色几分。
看到这莫衿容顿时来了兴趣,直直注视着她,提着还带着面具的剑凑近她并虔诚地夸赞:“姑娘生的真是惊鸿,惊得我都移不开眼了。”
女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笑看着她。
面具忽然又掉下来了,但有人接住了。
这次掉的是莫衿容的剑。她向自己腹部看去,是鲜红的血在涌出。
她向后退了几步,方才夸赞时的温眸还未消失,她又直直地望着女子。
收好面具的女子猝不及防的与那双瞳孔相视,只才对视了几秒,她的头便疼痛不以。她向后退去,她的身后是山的另一边,却踩空了向山下坠去
莫衿容怔愣了一瞬后,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救她。她手捂着伤向前快走,却没能拉到她的手。
虽然莫衿容没有拉到她,但她自己也掉下山去了。
……
可真是不幸。
二人一路滚下山。
莫衿容再醒时,已是子时。
她旁边躺着是来历不明的女子,还在昏迷中。
她伏身向她看去。脸上沾着尘土,手里握着半脸面具。她又将目光下移,发现她的腰间佩了把匕首。
锃亮的匕首瞬间呈现在莫衿容眼前,倒影着莫衿容的双眸。那匕首上还刻有隐隐约约的两个字:谢缘。
“莫非她叫谢缘?倒是个好名字。”莫衿容思及此又将匕首放回去。
属于腹部的疼痛感还在,而她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含情眼也有些难忍于其中,就连原本雌雄莫辨的面目都显得狰狞了,“嘶,下手真恨。”布帛撕裂声在山中弥漫开。她将自己从衣裳上撕下的布简易地包扎了伤口。
与此同时,秋猎场外。
场里的人都已经出来了,场外除了帝王还在嗜睡中,其他人也都醒了。
程公公焦急道:“莫将军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遇险了?”他已经安排人手去找了,结果就是人好似消失了一样不见了。而如今陛下正在睡梦中,若是冒然吵醒的话,怕是会被问罪。
他不停地来回踏步。
翌日清晨。
莫衿容倚在树旁,态度懒散地看着刚醒的谢缘。
“你怎么才醒,我都醒三个时辰了。”话落毕,她没有等来及时的答复。
谢缘站起身来,突然又摔回地上了。她再动一动腿,才发现左腿“瘸”了。她尝试再站起来,没有再跌下去,但她只能踉跄前进。
“与你何关?”谢缘冷淡地说。
莫衿容倒也没了耐心道:“与我无关吗?我守了你一夜。”随后,她倒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踉跄走来的谢缘说:“我们掉入了山的另一边,比起秋猎的环境还要险峻些。”
她向前走着,又转过身来,“你的腿行走不便,不如你我二人合作?”
谢缘好像在听笑话,“不用,我自己能出去。”她来到空旷地运转轻功,却怎么也没运起来。
莫衿容见状自己去找出路了,她早就试过了,运转轻功是无用的。
一柱香后,莫衿容又倚靠着树,注视着白费力气的谢缘,“没用的,你这么做不过白费力气。”谢缘听后狐疑了一下,却也踉跄着身躯在林间行走。
一个时辰后,谢缘又绕回这里来了。莫衿容以为她找到了,于是问:“找到了?”
谢缘又不理她,但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看样子没找到。”她心里想着。
又一个时辰后,谢缘还绕回来了。她的脸色明显苍白。莫衿容欲说什么却又卡在了喉边,而谢缘也不会给她机会去说,她换了个方向再去寻找。
再一个时辰后。莫衿容又一次看见谢缘,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早就找到路了,你的伤和我的伤都不应耽搁,我们合作如何?”
谢缘惜字如金的口也终于开了:“哼,将军这话可当真?”
见到她点头,谢缘死死地盯着她:“我不过一介夹竹桃花妖,鬼煞楼的人,至于来取你的命也是为了拿我的报酬。”她又补充道:“奉劝将军不要招惹我,我这血里都带着毒,常人闻到都会晕过去。并且我还会放毒,所以将军最好不要骗我。”
莫衿容佯装惊讶后说:“你只要帮我逃婚,我便会带你出去顺便助你将报酬抢过来。这番交易,姑娘觉得值吗?”她似是壮着胆上前走了几步,“若是姑娘同意,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劳烦莫将军带路了。不过我再提醒将军一句,将军如若没帮我拿回我要的东西,等待将军的我不敢保证是什么。”谢缘脸上除了苍白,再没有什么其他的神色了。
莫衿容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肯定了自己说的话后,却实在看不下去踉跄的谢缘。于是她想去扶她,反被甩开,但莫衿容瞧见了她腿部正直流血的伤,原来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她又撕了自己衣角一方,快走到她前,将东西递给她,“你的伤要扎一下。”谢缘没有动作。
莫衿容见她没接,倒也直率地将布衣塞到她手中,在她前方缓慢地带路。联想谢缘方才的话以及她自己幼时爱看话本中的一些情节,停在那说:“难道我与这花妖前世有什么很深的羁绊?”
谢缘并没有注意到眼前人停了下来,她向前走时,不甚踩到了她的衣角,跌落地面时,那人跟没事人一样在那念叨“什么羁绊”。
而她谢缘在地上不断翻白眼,“什么羁绊?你绊倒我了!”
莫衿容回过神来,急忙扶她起来。
“将军带路要专心啊。”谢缘意味深长地看了莫衿容一眼。
此后,二人无话。
谢缘想起了什么,对着背影说:“你的婚配对象是?”
“安歌公主洛无浅。”
“你想好让我怎么帮你了吗?”谢缘又问。
莫衿容侧着半边脸来,“当见到你面容时我就想好了。”
谢缘:“………”
莫衿容见她不接话,于是问道:“你的本名是谢缘吗?”
在后面跟着的人略有惊讶,“你动过我的匕首?”
莫衿容咳了几下,“好奇。”为了避免谢缘继续问下去,她转移话题:“谢姑娘在鬼煞楼是什么地位,能派来暗杀我的,想必身份不简单。”
她直接承认了下来,“确实不简单,楼内顶级杀客。”
当莫衿容想到某妖三次寻路都没找到正确的出路时,便带着玩笑味开口:“楼内顶尖杀客竟然是个路痴。”她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瞧着她,“谢姑娘,不愧是顶尖杀客啊。”
谢缘阴沉着脸,白了几眼她后,“那莫将是想成为末将吗?”
这下换莫衿容沉默了。
又一个子时要来了。
秋猎场外,营帐内。
“报,程公公。陛下醒了,您可以进去了。”
程公公一路从西到东小跑过去,进了营帐,帝王眼还是朦胧的,他立马跪下,叩头,一套流程就这么被完成了,“陛下!莫将军失踪了!”
他猛地直起身来,帝王的威严感跟着来了,“你说什么?莫将失踪?”
程公公忙不迭送地点了又点头,“是的。臣已经安排过人在猎场里去找了。”
洛玄小骂一句后,对他下达命令,“封锁长安城,不准任何人进出!派人马彻查长安!”
“诺!”
一道皇命让今夜的长安城是不安分的。
莫衿容感叹:老婆太权威了,连见面礼都是刀子
谢缘微微一笑:感谢上面这位对我的评价,不过这刀子我还有很多,你还要么。
莫衿容:已老实,求放过(未老实,求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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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秋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