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溪水亭间。
暗卫天禄急忙来报。
“殿下,莫将军她失踪了。”
洛无线下棋的手一顿,“驸马她消失了?”她执下手中的棋子后,望着天禄,语气不咸不淡地吩咐道:“既然如此,劳你再注意着父皇那边。”
“属下遵命。”
亭间一时间的清静。
这棋局,还没下完。她凝视着对面苍老的手,又上移看着那人,指了指方才下的那棋子说:“阿婆,我这棋,下得可对?”
午时。
她们已爬上山顶。
莫衿容扶着谢缘,又一点一点地走下山去。
这一路来可真是不容易。
第一不易是谢缘受的伤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很多,还不许她搀扶。若不是她力不从心的话,是绝不会让莫衿容碰一下的,更别说扶着了。
那么这第二不易的是她自己的伤已经脓肿了,如若再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她就会命丧于此。
想到这里,她不紧地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被扶着的谢缘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考虑到莫衿容帮了她许多,便没有询问她。
谢缘不知不觉间走了神,回过神来时,说出了她最想问的话:“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
莫衿容被她问得一愣,连带着脚下的动作也放慢了些。
“从见到你面容的第一眼时,我感到莫名的熟悉。”
她沉默了很久,又说:“当看到你要掉下山时,我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了,那就是——救你。”
谢缘轻笑一声:“别以为你这般说辞能够打动我,不过是你临时编造的谎言罢了。”
她又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盯着莫衿容的眸子:“那么还有一个问题,莫将军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帮—我?”
后面她是一字一字地咬出来的。
莫衿容扶着她快走几步,才开口:“我若说实话,你会信吗?”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静,半晌后。她重新给了一个答复。
“我不希望多一个人死,我认为我们有商量的余地。”
谢缘倒也不为难,语气仍旧淡淡地:“且先信你。”她当然也不希望有人利用她,使她之后到手的妖镯又落入他人之手,为他人所用。
半个时辰后,到了空无一人的秋猎场上,场外也是空无一人。
按照莫衿容的计划,她需要背着谢缘出西效猎场一直到将军府,途中还会经过热闹的集市,而这个时间段人是最多的。
其中关键之处就是要让人们造“谣”,一个能让陛下听见的谣言,至于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此计划她早就在下山之时就告知了谢缘,谢缘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同意了她的想法,毕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所以莫衿容只需看她一眼,谢缘就知道了。
昨夜的皇命来的突然,让长安是“不安”的,但黎民是一如往常的,而酉时热闹依然还在,并没有受皇命的影响。
百姓穿梭其间,也没人注意到有一位衣着很凡的人正吃力地背着一个衣着不凡的人。但奈何衣着不凡的人,着装鲜过了头,也让一些人瞧见了,随后瞧见的人惊讶了他们。
“背着人的那位是不是当朝大将军?”人们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有人惊呼的声音闯入莫衿容的耳。
“是的!是的!是的!她就是大将军!”
他们纷纷望过去,无数目光落在了她们二人的身上。他们上下打量了莫衿容一番以及背上的人后,有人疑问道:“她都快要与七殿下成亲了,居然还敢……”
“就是啊!我看这大将军虽然一心为国,但却是个无情无义之人,那七殿下可欣赏她了,而她呢?反倒是与一位女子厮混成这样,听说陛下封城的事也和她有关。”
百姓甲的说法得到了周围人的认可,在人群中又有人补充道:“莫将军不会是在与她‘情人’厮混时,被抓包了吧?瞧她身上的伤。”
……
人们叽喳的声音在离她一段距离那喧嚣。
莫衿容继续向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她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只要能闹到陛下那就行。
在又一个半个吋辰的行走下,她终于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门开了那一瞬间,她实在支撑不住,倒在门口。
醒来时,是再熟悉不过的卧房,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宋怎瑶坐在床榻边,将才熬好的粥端到了她的面前,“桂花粥,你的喜好。”
莫衿容接过粥,感受着粥的温度,一个眨眼的功夫,碗中已见了底。
“她怎么样?”莫衿容放下碗并问道。
宋怎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不悦,站起了身背着她,“她的伤比你重得多,已请郎中看过,现下无事。倒是你,怎么回事?”
莫衿容无奈地叹了一声,“阿娘,此事说来话长,但外面的传言……不可信。”
“陛下已传话下来了,明日他早朝时,你务必要前去。”宋怎瑶又转回身,露出一派严肃的脸色,“好好想想你明日的兴师问罪该如何答吧,不要再想着他人了。”
话毕,宋怎瑶已经不见了影子,显然是出去了。
莫衿容直了直身,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快?”
她思索一番后,又顿觉心里涌上愧疚感。她望向床边的佩剑——问庚,那是她阿爹生前的剑,现在剑主是她。
……
她若是个男儿,如今也该弱冠了。
“原来阿爹已离我有九年了。”她默默地望着那剑。
莫衿容清楚的很,这么多年来,她阿娘有多不容易。
而她这次好像又惹事了。
次日。
莫衿容忍着伤痛在明堂殿里等候帝王上完朝。
一个时辰后,明堂内只余下她和帝王。
她立马下跪,拱手请安。
洛玄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没有说出那句“平身”。
洛玄在高台上凝视着她,开口道:“将军一夜之间成了长安的红人啊。”
莫衿容身形一僵,旋即她冷静地看向帝王。
“背后的原因,臣恳请陛下赏个脸。”
“说来听听。”
莫衿容将心中那倒背如流的谎话搬了出来:“秋猎时,臣擅自上山,因臣想多捕来些猎物,只为讨陛下一个欢颜,不求名次。却不料,臣没有注意,掉下了山的另一边。”
她并没有急着一口气交代完,停顿了会,反而去观察了一下洛玄的脸色。
在没有她想象中的神情后,她继续道:“那山的另一边,竟有一位女子,她救了我。经了解,她被困在那,想找到出路,于是我们一起合作找路。虽然最后落了点伤,却也是出来了。”
话说到这,她故意佯装交代全了似的望向高台上的人,果然陛下面色有一霎间的不对。
“没了?”
莫衿容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至于外面传的实在是不可信。昨日她受的伤不好再继续走下去,而她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臣就背着她回府治病。”
洛玄听后点了点头说:“莫爱卿且先在此候着吧,等七殿下。”
另一边,洛无浅早听闻莫衿容的事了。
她的容颜上如往常一般,没什么神色。
她的父王昨夜时便差人传话来,让她今日完朝时来明堂议亲事。
朝毕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她算了算时候,连忙赶往明堂去。
剩下的是淡朱色的锦衣在九霄中飘飏。
片刻后,殿前阶已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一袭朱颜色,与天边的云一样浅。衣着上几朵青花又几抹粉黛。群花之姿都尽在她身上。
陛下坐明堂上,听到动静时站起身来,洛无浅的身影正好入了他的眼。
他的眉头一皱,他看见了她眼周的红晕。
待人踏进殿中央后,莫衿容识趣地站到了一边。在一旁将父女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小七,你近日是状态不好吗?”洛玄带着关爱地发问。
然而令莫衿容震惊的是,洛无浅竟哭了起来!
“驸马的事,小七已全然了解。只是……我思来想去,这亲…还是不能勉强。”洛无浅抹了抹脸角的泪。
她随后又说:“小七只希望有一位真心待我之人,无关富贵 。”
有一道目光落在莫衿容的身上,她顺着目光回望过去,发现是公主殿下正凝视她。最莫名其妙的是,她觉得那道目光有些温和。
温和的目光交杂着温和的话语在殿中响了起来,“莫将军向来做事有理有据,对人对事应当也是专心如一的吧?”
莫衿容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反应过来什么后她答道:“公主殿下说的是。”
安歌公主移回了目光,含有泪光的眼与洛玄对视着,“父王……你不会想去看到小七的愁容吧……”
高台上的人唇动了动,叹了一气道:“自是不想的。既如此,你二人婚约便作废。不过莫爱卿,念你是一次不忠。朕罚你禁足半年,好好想想。”
“都退下吧。”
莫衿容在行了跪拜礼后,与洛无浅一同离开了。
殿外。
看着渐行渐远的洛无浅,她心中蒙生了些话想对她说,快步追上她。
“安歌公主请……留步。”
洛无浅早已恢复面色,侧了半脸来,“莫将军找我有事?”
她踌躇地开口:“无事,只是……多谢。”
洛无浅转过身来,温声说道:“日后若再相见,将军唤我‘洛无浅’便好。”
莫衿容刚想说“不妥”,结果她已经走远了。